【邓楠与《全球化语境下民族文化身份认同》】全球化对民族文化的影响

　　“‘全球化’问题是当前文学理论界的一大热门话题。它既是一个经济话题，又是一个文化概念，既是一个政治理论问题，又是一个实践操作问题。”这是邓楠教授的《全球化语境下的民族文化身份认同――魔幻现实主义与寻根文学比较研究》（作家出版社2006年9月版，第一页）一书开头的一段话。这一段话既是该书展开研究的出发点，也是该书写作的目的所在，更是该书的价值所在――该书所回答的既有“理论问题”，也有“实践操作问题”，其价值也正在理论指导性和实践指导性两个方面。
　　邓楠在该书开头所提的问题是一个十分现实、亟待解决而又很难解决的问题。首先，从理论上讲，著者认为要“使我们的民族文化、民族文学永远保持发展的强大活力”，必须要坚持三条原则：一是要“打破二元对峙的东西方理论，建立各民族文化平等对话的平台”，而在这一点上尤为要注意的是在“追求民族文化的‘世界性’之同时，我们首先诉求的应是民族文化的先进性和进步性，在开放和走向多元化的历史过程中，不是使自己的民族性弱化，而是彰显民族的优秀文化”；二是要“正确处理世界性与民族性之间的关系”，要认识到“民族文学的世界性要靠创建民族文学的独特性来支撑”；三是要抓住“民族文学建构的核心问题即民族文化身份认同的问题”，因为它“关系到一个个体或族群的安身立命之本”，“关涉到‘我是谁’、‘我走向何方’、‘我有什么认同’等重要理论问题”（第5至第7页）。
　　应该说，上述三条原则绝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既有其现实的理论针对性，也有创作实践的总结。从理论针对性方面讲，它克服了“欧洲中心主义”和狭隘民族主义的偏颇，为本书的理论建构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立足点；从创作实践方面讲，它正是在总结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的成功经验的基础所得出的结论。或许，从宏观上总结这样的规律还不算太难，难的是如何挖掘民族文化内涵，特别是如何寻求民族文化身份的认同。对于这种既带理论性又带实践操作性的问题，本来是很不好回答的，但著者因为有了对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的成功经验的总结，故而给出了简单明了的回答，那就是从“文化策略定位”、“文化主题确立”和“艺术形式选择”三方面进行努力。本书的重点就是从这三个方面展开自己的理论探讨和实践经验的总结。
　　就实践操作性方面讲，著者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我们走向何方”即文学策略的定位问题，从分析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的创作实践出发，著者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文学策略应集中体现在本土化和独创性两个方面”，“一个民族国家的文学他要在吸收外来文化和文学的基础上，以本民族文化的内容作为描写的对象，这既是一个文化策略，又是一个文学决策，更是文学理论与实践的重大课题”。就具体的表现来说，魔幻现实主义是以混融性、魔幻性和繁复性三大特征体现了本土化和独创性的文学成就，寻根文学则是通过对“非规范化文化”的张扬即“挖掘民族文化深层的熔岩”来“把握民族文化特征，透视民族文化的本土化内容”。就大方向来说，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的努力都是对的，因为他们都取得了自己的成功，但成功的程度不一样，其创作成就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就更不一样，究其原因，则还是因为“魔幻现实主义与寻根文学在理解与把握本土化问题上的差异导致了这样不同的结果：首先在内容上，魔幻现实主义表现了宽广的社会内容，寻根文学相对而言显得偏狭。其次，在对本土化的魔幻性的认识与把握上，魔幻现实主义作家笔下的‘魔幻’不是显得荒诞不经，而是极其自然和真实；寻根文学的‘魔幻’与‘神秘’不是一种现实本真，而纯粹是幻想使然，多少给人一种附加与游离生活之外的感觉”。正是通过这种切中肯綮的创作表现和成败原因的分析，我们看到了对创作实践的指导意义。
　　其次，就“文化主题的确立”而言，著者比较了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所共同关注的中心问题，这中心问题从三个方面体现出来，也就形成了它们所共有的三大主题：即宗教哲理主题、伦理道德主体和历史意识主题。这种比较当然不是泛泛而论，而是要找出某种规律性的东西，“要归纳总结它们两者对这三个问题是如何表现的，他们的相似之处与不同点何在，产生这些差异的原因是什么”。譬如，邓楠在通过具体的作品分析比较了二者在“伦理道德主题”方面的表现之后进行了这样的总结：“其相同处归结起来体现为：对美的东西、美的人性的歌颂，对丑恶的东西、不义的人性的鞭挞。其差别表现为：魔幻现实主义偏重于对暴君的揭露，寻根文学侧重于对陈旧观念的批判；魔幻现实主义注重于现代伦理观念的审视，寻根问偏向于传统与现代的联接。”虽然是简单的几句话，却是通过多少作品和资料的阅读才能披沙拣金进行这样的“归纳总结”；也正因为简单明了，才便于人们掌握其规律，从而指导实践。
　　再次，就“艺术形式的选择”而言，著者从“隐喻象征手法的大量运用、叙述方式的大胆变革和叙述话语的多样融合”三个方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比较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魔幻现实主义的隐喻象征充满着含混性和哲理性，常常与变形夸张交织在一起；寻根文学的隐喻象征充满着诗意美和明晰性，但常常滑向抽象化的轨道。魔幻现实主义的叙述方式喜爱在多变的‘人物―叙述者’方式上做文章，对无所不能的叙事者加以限制；寻根文学偏爱‘人物―叙述者’的元小说方式，意在解构小说的‘仿真性’。魔幻现实主义的叙述话语讲究叙述语的平稳、朴实，寻根文学讲究词藻堆砌和词的感情色彩；魔幻现实主义的转述语注重多声部的融合，寻根文学偏爱转述语中的自由间接话语形式。总之，在艺术形式方面，魔幻现实主义与寻根文学各有所长，各有不足。”而这些“所长”和“不足”，正是我们的文学创作所需要学习和借鉴的，更是民族特色的形成和民族文学的建构所应关注的。
　　总之，邓楠的著作对魔幻现实主义和寻根文学这两种复杂而又难以捉摸的文学现象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在将二者进行比较研究的内容和方法上均把握得很好，既有宏观的把握，也有微观的分析，这在我国的学术界尚不多见，仅此而言，该著作就具有开创性价值；而在研究和论述的过程中时见新意独见，更可见出作者的学术水平。因此，从其学术视野和理论视野等方面看，该著作是一部高水平的、具有独特价值的学术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