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战场 [威风不再坦克角色的边缘化与未来战场的一体化(下)]
由主战武器到功能性武器 反对坦克逐步边缘化理论的人往往会列举坦克在现代战场上数不清的光辉战例,来证明坦克还有巨大的作用,从而证明坦克仍然是陆地战场霸主。这实际是搞错了概念,因为坦克边缘化并不是指坦克没用了,而是指坦克不再是决定战场态势的主战武器,它现在只是一种有着不错效能的用于某些特定战场环境的功能性武器。
什么是主战武器和功能性武器(这里的武器指的是一种广义的武器概念),我们回顾历史来了解一下两者的不同。在中世纪,骑兵是决定战场胜负的主战武器,到了近代火器兴起后,骑兵主要用于侦查、偷袭,关键时刻突击等,虽然可以说仍然驰骋战场几百年,但是决定敌、我强弱的关键要素已经变成双方的步兵方阵和炮兵。拿破仑战争中,不管是耶纳战役还是滑铁卢战役,拿破仑麾下的勇将缪拉带领的上万骑兵的冲锋虽然气势恢弘,但是只要对方的步兵与炮兵沉着应对就总能有效克制。至于机枪的出现,更是让骑兵沦为战场上的龙套。
再看海军,火炮主力舰是几百年里的主战武器。黄海海战、对马海战、日德兰海战,这些集装甲、机动和火力于一体的铁甲舰或战列舰的实力强弱和发挥好坏决定着一支海军的存亡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兴衰。可是到二战时,开战第一天就失去了太平洋上所有战列舰的美国海军连续进行了空袭东京、珊瑚海海战、中途岛海战等一系列作战,扭转了战局并反守为攻。而直到此时,后续补充上来的战列舰都还没有多少机会向敌人的战舰射出炮弹。从这我们知道,战列舰确实还有很多用处,比如为航母进行防空、为登陆作战进行火力支援等。但是,决定一方在广阔的太平洋战场上到底是高歌猛进还是落荒而逃的因素,不再是战列舰的数量及其火炮口径或装甲厚度,而是航空母舰的数量及其所搭载的作战飞机的数量、质量以及空勤人员的素质。
判断到底是不是主战武器有一个可以参考的标准:这个武器是否被精确地划代,如果和敌方相应武器存在代差是否会导致严重的军事被动局面。因为主战武器是需要在敌、我双方之间进行正面对抗以决定战场态势的,竞争极其激烈,所有可以用到的新技术都会第一时间用在上面,所以其技术的跃迁往往很明显。就如上文提到的主力舰,一战前后的短时期内,各国的主力舰可划分为前无畏舰、无畏舰、超无畏舰等不同的技术能力范畴,而不同技术范畴的战舰之间的对抗可以说强弱分明。再比如空军,进行相对精确划代的主要是空优战斗机,从F186和米格-15的对抗,到F-15和苏-27的竞争,都是你追我赶分秒必争。因为制空战斗机只要落后一代就会在战场上极其被动,并造成己方整个战场形势的恶化。空军里另一种被相对准确划代的是50年代到90年代的战略轰炸机,因为这种武器是决定核战争成败的关键要素,需要和对方的防空系统进行激烈对抗。从高升限、远航程、大载弹量的B-52,到可变后掠翼超低空突防的B-1B,再到隐身突防的B-2,三代轰炸机在突防能力上跳了三大步。B-52战略轰炸机在其刚替换掉B-47时无疑是新一代的主战武器,但是在当代,它只是一种用于特定战场环境的功能性武器。
非主战的兵器往往很难进行精确划代,落后一代并不妨碍其充分发挥军事效能,有些虽然也会被习惯性地进行划代,但是意义不大。比如武装直升机,有些刊物会把60年代末出现的AH-1作为第一代,80年代服役的AH-64“阿帕奇”作为第二代,90年代后出现的“虎”式等研制较晚的型号作为第三代,这样的分法其实毫无意义。当今最强的武直就是AH-64D,因为它不断进行技术改进和升级。然而,对于战斗机来说则不同,没人会认为F-4“鬼怪”战斗机经过技术升级就可以和“台风”或F-22“猛禽”对抗,单纯改进一下航电和武器就可以跨代进行势均力敌的对抗的,很难真的认为是有技术代差。再看攻击机,美军的A-6、A-7、A-10和苏军里的米格-27、苏-17、苏-25等攻击机都在军队里被赋予了特定的任务,它们的去留主要在于其完成特定任务的效能,而不是和对方相应武器的对抗成效。A-10在部队里的地位绝对不会根据它和强-5或苏-25空战的效果而定。能在什么气候条件下、在多快的时间里出动,能飞行多远的距离、将多少弹药投掷于敌人多少目标等等,这些完全效能化的标准才是决定A-10攻击机在部队中位置的关键。因此,近来美军开始考虑将OV-10这样的慢速螺旋桨飞机投入反恐战争的对地攻击任务就好理解了,它们都只是功能性武器,只要能完成特定的任务就可以了。
回过头来看坦克,二战后从T-54/55、M-47/48,到T-62、M-60,到T-80、M1,技术水准有着几个阶段性的全面提升,可以清晰地划分出代来。T-55怎么改进,也无法真正有效对抗三代的M1系列坦克。而在以色列与叙利亚1982年进行的战争中,以色列以二代坦克M-60对抗叙利亚装备的二代半T-72时已经是倍感吃力。如果往前追溯到二战时期,我们可以发现德军与苏军的坦克对抗是多么激烈:德军从Ⅲ号、Ⅳ号,到“虎”式、“豹”式,再到“虎王”,对装甲与火力的追求可以说是竭斯底里;而苏军从T-34,到T-34-85,再到“斯大林”系列重型坦克,也是竭尽全力地还以颜色。因为它们之间的对抗决定整个东线战场的战局和苏、德两个国家的命运。
说到这里,我想读者可能会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自90年代初之后,世界大部分国家主战坦克的研制和生产都陷于某种停滞状态。美国M1系列坦克的生产早在1993年就已经停止,从那时起到现在接近20年的时间里没有生产一辆全新的坦克,那些新的M1A2、MIA2SEP等型号都是在老式车体上改进而成。其他如英国、法国、德国等传统坦克研制与生产大国也大都如此,英国更是在2009年宣布彻底终结主战坦克的研制生产。大国中只有中国、印度、日本等少数国家开发生产了一些全新型号。而这几个国家都各自有一些特殊情况:中国长期以来在军工生产和部队装备上欠账太多,研制并装备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坦克是国防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印度“阿琼”坦克其实不是新型号,只不过被印度人拖到现在;而日本最新开发的10式坦克并不比其他国家主战坦克的性能优良多少,只是更适合日军要求,重量更轻、信息化更彻底、使用效能更高。而传统的坦克超级大国俄罗斯,也终止了传说中的装备更大口径主炮和更强前装甲的T-95坦克的研发,将精力主要放在%72/90系列的升级改造上。这个普遍存在的现象,其实就是坦克由主战武器向功能性武器转变的标志之一。有人会说这个现象的出现是因为冷战结束,东、西方结束对抗所导致。那我们不妨看一下其他主战武器有没有停止新一代型号的研制生产。就以最典型的主 战武器――空优战斗机为例,其在冷战结束后并未停止新型号的竞争,在美国的带领下世界各国仍将逐步进入四代机的时代:F-22、F-35让F-15、F-16黯然失色,各国在追求制空战机的领先上依旧不惜一掷千金。而精确制导武器、无人机等技术装备更是进入到一个百花齐放、隔几年就是一次大跃进的时期。相比之下,坦克在这20年里所取得的战力提升应该说是很有限的。
为什么新型号坦克的研发生产陷于停滞,原因在于决定其划代标准的火力、防护、机动性三大要素放到整个战争的时空而言,已经不再是决定战局的关键因素。20世纪80年代世界各主要军事强国还在认真进行140毫米坦克炮等技术的研发,为第四代坦克之间的对抗做准备,但是现在还有哪个国家会装备这样的坦克炮?要想击毁敌人的坦克现在有太多的技术手段可以选择,而加大坦克主炮的口径、身管长度和药室是其中效费比最低的,因为那将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如弹药基数减小、火炮寿命降低等等,得不偿失。与其去追求那样的技术极限,不如通过技术完善让坦克的油耗更少、维修保障费用更低、信息化更彻底、生存性更好、巷战能力更强,让坦克成为一种战场上好用的功能性武器。
未来,坦克不再是主战兵器,决定陆地及整个战场空间的将是一个触角遍布整个战场的军事巨人。当然,这个一体化的军事巨人不是忽然诞生并长大成人的。在上两篇文章中笔者从技术的角度论述其成长的技术基础,接下来将大略分析一些国家建构这个一体化战场的过程,从而帮助读者更清晰地把握这个新军事体系的技术特点和效能。首先,我们不能不提一下美军在80年代探索并实践的空地一体战理论。
空地一体战
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为了应对苏军所奉行的装甲部队多梯度持续突破大纵深进攻的理论,美军率先提出了空地一体战概念并快速付诸实施。这个概念的主要内容并不是低级别的战术层面的,因为在80年代即使是美军也没有能力在战术层级实现实时的信息共享,无法构建一个由多传感器平台和火力平台组成的大范围的信息一火力环。空地一体战在当时更多的是一种战略和战役级别的概念,也就是综合运用空军、陆军的各种打击手段对华沙条约组织的军队进行全纵深打击,一方面削弱敌方以优势数量坦克部队组成装甲矛头的冲击,一方面全线打击和破坏其第二梯队的集结和部署,摧毁其后勤补给,使其整个进攻在发起不久就陷于疲软和停滞。这个概念的主要目的是利用美军及其盟军的空军与信息化的优势,抵消苏联及华沙条约国以坦克为主力的地面部队的数量优势。随后,围绕这一目标的建设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推进了一体化军事系统的发展,比如使用合成孔径雷达监控陆地战场的J-STAR飞机就是空地一体战理论所催生的核心装备。80年代,以空地一体战为理论基础建设的美国战争机器最终没有在与前苏联的对抗l中得以施展,反而在中东的沙漠地区向世人展示了强大的威力。在1991年爆发的“海湾战争”中,伊拉克历经8年两伊战争锤炼出来的庞大战争机器空有5000辆坦克、数千门火炮,但却
自始至终被动挨打,毫无反抗能力,在美国发起地面进攻之前就已经濒于崩溃。而当由M1坦克、M2步战车、M270火箭炮和“阿帕奇”,直升机等新锐装备武装的美军空地联合打击体系冲入伊拉克南部时,伊军在100个小时内就基本全军覆没。
空地一体战虽然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毕竟还没有达到战术层级的信息作战一体化,其空地的配合、地面装备的配合都远非严丝合缝。在这方面率先实现新作战体系的技术跃迁的是美国海军。因为作战平台数量少而经费密度高、可操作性强,美国海军较早就在网络中心战上实现了实质性的技术进步。
协同作战能力
进入冷战后期,美国各军种以及世界各国都在探索军队在网络化新时代的建设问题。美国海军这次走在了前面,提出并实践了“协同作战能力”(CEC)的概念。通过CEC的建设,海军将实现以战斗群为中心的交战而不是以平台为中心的交战。一艘单独的舰艇可以根据其他舰艇或飞机等作战平台转发的航迹数据,向其交战范围内存在威胁的飞机或反舰巡航导弹发射防空导弹。此外,理论上战斗群中的所有武器可以由被授权的指挥官以任何方式使用,与平台无关。由于在空间上延伸到陆基防空系统和联合兵力,因此武器的可用性可延伸到全战区。
有了CEC后,海军的作战效能得到了哪些提高呢?打个比方,美国海军的E-2D预警机发现300公里外有一枚掠海飞行的巡航导弹正飞向己方的一个目标,此时有一艘“阿里・伯克”级驱逐舰正在距离这枚导弹100公里外的海域。如果是在过去,它们对这枚导弹将毫无办法,因为这艘驱逐舰既看不到这枚导弹,其所携带的防空导弹也无法射击地平线以外的目标。但现在不同了,这枚敌方导弹的数据同步出现在“阿里・伯克”驱逐舰的显控台上,一枚“标准”6导弹腾空而起,在预警机实时坐标数据的指引下飞向它暂时还看不到的那个视平线以下的目标,在接近目标时其主动雷达导引头开机,锁定目标并将其摧毁。在没有预警机提供支援的情况下,舰队内各舰艇对一个低空低信号特征目标的探测信息将被汇总融合,从而将一个断续的目标轨迹拼合起来以做到有效持续跟踪,并指挥舰队内以最有效的火力予以打击。
这就是CEC的威力。有了它,整个海军舰队的各种资源被完全整合,就像一个千手千眼佛,任何一只眼看到的情况可以被整个系统共享,并选择最适合的那只手去完成任务。这可以说是一次海军作战的革命,丝毫不亚于过去任何一次海军技战术的跃迁。那些还拘泥干己方舰队有多少吨位、多少枚反舰导弹、多少门火炮的海军,如果不在信息化、网络化上取得实质性的进步,将无法在未来海战场生存。因为当它面对完全网络化的敌人时,总是只能用其部分作战资源去对抗敌方的整体,其进攻将会被轻易化解,而敌人对它的进攻将会轻易达到很高的烈度和饱和度,让它无法招架。
当然,CEC暂时还是海军自己内部的系统。在此基础上,为了保证美军的全球远征作战的成功,美军进一步提出了空海一体战的概念。
空海一体战
针对新世纪更高威胁的战场,美国军方提出了空海一体战的概念,也就是要将美国空军和海军的作战资源进行有效整合,从而克制敌对国家的反介入军事战路。现任北约盟军最高司令的美国斯塔沃雷迪斯上将早在1992年任舰长时就发表了《新的空海作战概念:一体化打击部队》的论文,提出了联合海空作战和一体化打击部队概念。到了2010年,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发布了《空海一体战,初始作战概念》的报告,正式确认了这个概念对于美军未来作战能力发展的意义。 不必详细分析这一理论的庞杂内容,我们只需要把这一理论所要着重发展的海军、空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武器装备罗列一些,就可以大致看出其技术与战术目标所在:
舰载无人空中监视与打击系统(UCLASS)。这是一种可执行侦察、情报、监视、打击等任务的舰载隐身无人机系统。现在,美国各大防务公司已经纷纷提出方案,诺・格公司应标的方案是一种基于X-47B的无人机系统,而X-47B本来就是一种航程很远滞空时间很长的隐身无人作战飞机。可以想见,UCLASS必然是一种有能力进行长时间战场监视及隐蔽打击的信息及武器平台。
RQ-4“全球鹰”无人机系统。这种空军开发的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将是未来空军和海军重要的情报与信息平台,现在已经赢得了海军的广域监视系统项目。
远程攻击平台。这个是空军的项目,虽然关于是有人还是无人尚未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将是一种集ISR(情报、监视、侦查、电子战)和打击能力为一体的隐身轰炸机。
模块化先进武器机器人技术(MAARS)。这是一种新型远程遥控武器系统,可以遥控操作进行各种军事行动。
连登陆队(COLT)的C4ISR装备。包括分布式战术通信系统(DTCS)、下一代指挥与控制系统(NGC2),连级作战中心(CLOC)、移动战术网络(METN-CE)和CFU-1终端等。
上述只是需要研发的技术装备的一小部分,此外还有远程反舰武器(LASM)、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常规快速全球打击系统(CPGS)、巡航导弹核潜艇(SSGN)、多层弹道导弹防御系统、MV-22倾转旋翼机和CH-53K重型直升机等各种装备。从以上可见,在未来海空战场,各种无人、有人远程侦察及打击平台占据了突出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未来的这些无人作战平台将大部分兼具ISR和打击能力,从而构成一个极具灵活性与威力的作战体系。军事巨人的眼睛还会继续越来越远、越来越亮,而手会继续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长。
当然,这一切最终都要整合成一个基于网络的一体化作战体系。网络既是一个独立的虚拟战场空间,同时又是将其他几个战场空间整合为一体的物质基础。因此,未来的一体化战场不止于陆、海、空军。
未来五个维度的战场空间
未来战场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那就是战场环境的进一步扩展。我们知道,当人类开始初步构建文明社会时,进行的战争只是陆战,人们拿着木棒、石斧打斗,而靠双脚机动,一切依托于坚实的大地。后来人类发明了船舶,逐渐出现了水上的军事行动,陆军和海(水)军并存的时代持续了几千年。随着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了飞机,人类在大气层内开拓出一个新的战争空间的维度,于是陆、海、空三军成为军队的主体。二战后随着太空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拓展出了第四个战争空间的维度:地球轨道空间。各种军用卫星、空间站、飞船、弹道导弹、反弹道导弹等穿行于这个空间,对战场态势和战争结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进入21世纪后,第五个战争空间日益成熟,那就是网络空间。随着军事网络的融合一体化,网络攻击、电子战和信息战之间的概念已经逐步模糊。比如压制敌方防空网,手段已经不局限于电磁压制或反辐射导弹攻击等传统手段,直接侵入敌方的防空网络将成为更有效的手段。
在2009年以色列对叙利亚的一次空中打击行动中,以方就使用了美国主导开发的这类技术,虽然迄今披露的技术细节很少,但仍足以看出其取得的不凡效果。为此,美军明显加强了航空武器的电子战网络战能力的建设。近年来其对EA-18G电子战飞机的采购量相当大,未来深入挖掘F-35战机和无人战机的电子战网络战能力的计划已经开展。而在今年(2010年)美军还正式成立了网络中心战司令部,标志着陆、海、空、天、网这五个战场空间维度的进一步成型。当然,这五个维度暂时还不是平权的,仍然是以陆、海、空三个空间为主导,另外两个战场空间维度更主要的意义是帮助建设和加强这三个主导性战场空间。
就这三个主导性维度的战场空间而言,空军和海军的作战平台相对简单并且都具有较高层级的技术装备,战场环境又相对单纯,因此可以相对较早地实现一体化,如海军已经实现的CEC。而陆地战场因为其战场环境的复杂和作战单元的众多,在战场一体化建设方面不可避免地走在了最后,但是这个趋势却是不可阻挡的。
2001年爆发的“阿富汗战争”已经向我们展示了空、陆一体化的巨大威力。在这场战争中,美军先期投入的只是十几支陆军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小队(每支小队14个人),他们和当地反塔利班武装建立密切联系,带领和支持他们向塔利班发动进攻。除此之外,凭借自身装备的激光目标指示仪、GPS定位装置以及卫星通信装置,他们可以和阿富汗上空的美军作战飞机建立直接联系。美军向阿富汗上空派出的B-52战略轰炸机、F/A-18“大黄蜂”战机、AC-130攻击机等作战飞机在加油机的支援下尽可能徘徊在战区上空,一旦接收到特种部队提供的目标信息就立即扑过去发射精确制导弹药将其摧毁。在战争进程中甚至发生了这样的战例:美军在本土基地的军事人员通过无人机发现一辆从喀布尔逃出的汽车很可疑,就进行了持续跟踪,最后在一个人员汇聚点确认这就是塔利班的重要头目,于是立即调来了F-15E实施攻击,而无人机也发射了随机携带的“海尔法”导弹,共同打击并消灭了这个塔利班头目及其随从。
正是有了这样一个精准、高效的信息一火力环,美军才得以用极少的人员在2个月内就打垮了拥兵七八万的骁勇善战的塔利班武装,基本控制了阿富汗全境并建立了民选的阿富汗新政府。这不是偶然,不是塔利班懦弱无能,不是美军专拣软柿子捏,这是领先于时代的武力架构的真实威力。
当然,对于美军而言,这还只是起步。2001年美军装备的无人机还只有几百架,具有打击能力的更是凤毛麟角;现在美军装备的无人机已经超过7000架,而且根据2010年的预算美军还将购置1320架无人机。越来越多的无人机实现了查打一体化。伴随无人机数量迅速增多的是无人机性能的飞速提高,从可以在天空飞行几天的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到小如雀鸟的微型战术无人机,人类在相关的动力装置、气动力设计、信息传输以及智能化方面的持续进步为部队不断提供能力更加强悍的无人机系统。相信各军事强国很快就会出现地面基地的“飞行员”数量超过真正上天的飞行员数量的情况。
过去让陆、海、空三个战场空间割裂的主要原因是陆、海、空三军的信息获取范围和火力打击范围互相之间缺少交集,必须由相互独立的军兵种各自负责自己独特的战场空间。比如一战及以前的时期,海军主要靠驱逐舰、轻巡洋舰前出侦察,而所能对陆地实施的火力 打击范围不过沿海地区的几十公里;陆军的侦察主要依靠步兵或骑兵,对海洋方向的火力投送不过是岸炮所及的几十公里。而在未来战场,陆、海、空三军的主要传感器平台都必须飞起来,侦察范围越来越大,未来不管是陆军“捕食者”的接班人“复仇者”,还是空军的“全球鹰”,又或者是海军的UCLASS,都将是作战范围以千公里计算的广阔空间。它们互相之间的作战空间交集逐渐扩大甚至于互相重合,而这三个军种的打击范围也同样越来越大。就以过去一向在远距离火力投送方面薄弱的陆军而言,由于陆续获得射程越来越远的战术导弹、大口径火箭炮、巡飞弹、大口径身管火炮等武器,也已经建立了覆盖几百公里范围的完整的精确打击体系。只要需要,具备上千公里的打击手段也不是难事,而那些无人机本身就是查打一体化的。那么在陆、海、空这三个大的信息火力系统间,实现信息的联通与融合以及火力投送能力的共享就将成为自然而然的进一步发展要求。
参照海军CEC的作战模式,我们同样可以想象实现了一体化后的陆地战场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几架敌人的武装直升机正在山区的丛林潜行,我方的几部地基雷达以及远处的一架无人机都探测到了微弱而断续的信号。在过去这架敌人的武直很可能对我方装甲部队偷袭成功,但现在不同,它的信号被融合强化显示在我方指挥中心。附近一座山背面的我方防空导弹阵地立即发射了数枚防空导弹,它们在综合引导下准确找到了目标并将其摧毁。敌人在后方一百多公里的一个隐蔽阵地集结了一支坦克部队,却被空军的高空长航时隐身无人机发现。此时陆军火力射程不够,于是指挥中心立即引导在1000多公里外巡弋的航母战斗群部署在战区的一支UCLASS无人机编队起飞并发射精确制导弹药将其摧毁。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隐身战斗机、隐身攻击机、隐身无人机、电子战飞机、巡航导弹等组成的联合打击力量率先压制和摧毁敌对方的防空火力系统。按照美军的说法,这第一步是要“塑造战场”,将之变成一个己方各种功能性武器能充分发挥作战效能的环境。由此我们也可以认识到,未来的体系作战并不会导致对平台本身性能要求的降低,如F-22这样的高性能作战平台仍将是塑造战场环境的关键性装备。
一体化战场之中的坦克
或许很多读者读到这里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在未来战场上坦克的地位已经被边缘化和功能化,但还是会有人会问,如果先期战场环境塑造并不成功会怎样,如果双方都拥有强大的空中力量或防空能力,那么双方的优势抵消,坦克就还是会称霸陆地战场。但是,历史早已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当军事体系实现了跃迁,就不会走回头路。比如二战的太平洋战场,不管双方的航母兵力孰优孰劣,又或者势均力敌,航母之间的对决都是制海权的决定性因素,战列舰终究不能重新戴上战争的光环。功能性兵器或许会在某些局部的战斗中成为主导性因素,但绝不会成为决定整个军事力量对比的关键。
军事强国的军队如果想游刃有余地应对来自这五个战场空间维度的挑战,必须用强大的信息网络将自己的军队一体化。在这样一个一体化的军事机器里,任何一种孤立的武器平台都是相对渺小的。当然,这些武器平台就重要性而言互相之间有根本性的区别。比如F-22级别的隐身空优战机将决定制空权的归属,军事通讯卫星决定了军事信息网络的搭建,无人机空中监视与打击系统决定了战场信息的系统性获取以及实时打击的成效,航母决定了跨海远征行动中战区制空权的获得以及空中保障武力的提供,它们都属于这个一体化军事机器里的核心零部件。
而坦克呢,就传感器而言它只是辅助性的补充,就信息节点而言它无足轻重,就火力而言它3公里内的精准火力在战场需求层面可以有多种替代手段,就防护而言它根本无法保证自身能在对方的立体打击火网之下生存下来。一旦己方在战争体系上处于劣势,坦克就将成为无助的靶子,它所需要担心的主要威胁已不再是敌方的坦克。
在现代战场,如果己方在体系对抗中占据了优势,那么如AC-130、B-52轰炸机、坦克等功能性武器都将在安排好的战场环境中大显身手。B-52在伊拉克战场和阿富汗战场以其卓越的航程/载荷能力提供了最主要的精确弹药投掷能力,让那些新锐的“超级大黄蜂”战机黯然失色。但是,假如没有那些先进武器预先为它塑造这样一个安全好用的战场空间,它还能这样叱咤风云吗?而坦克也一样,如果敌人的信息一火力环被成功破坏,其安全得到了切实的保障,己方信息网络健全高效,它就可以威风八面地巡逻在战区、穿行于街巷,充当步兵部队的守护神,用它的高压滑膛炮逐个摧毁敌人的工事和火力点,成为快捷安全高效兼随叫随到的战场利器。而一旦这个保护罩失去,敌方的战区无人机或J-STAR飞机在其看不见的远方天际将其肆无忌惮地纳入视线,也许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一排大口径火箭弹或战术弹道导弹将末敏弹撒满天空,或者是如蜂群一般赶来的巡飞弹俯冲而下,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一地燃烧的残骸。
其实,和坦克有些同病相怜的武器还有武装直升机等,未来的查打一体化无人机系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代替武装直升机的角色。美国前几年毫不留情地砍掉RAH-66“科曼奇”隐身武装直升机项目就透露了这样一个信号,已经生产的AH-64“阿帕奇”是宝贵资产,自然会继续留用并持续技术升级以保持作战效能,就如同M1坦克不断的升级到M1A2、MIA2SEP、M1A2Bolcklll,但不会再去开发新一代坦克。老的作战体系边际效益递减,只有跃迁到新的作战体系大刀阔斧的开拓进取,才能在军事科技竞争中占据领先的优势地位。
在未来,只有物理性能的提高可以大幅度提升作战体系作战效能的作战平台,才会重点进行新型号的研制,如战斗机、无人机、精确制导弹药等等。而大量价值在于充当传感器、信息网络以及火力投送基本节点的装备,如武直、坦克等,将安于进行电子信息技术的升级,从而将有效的军费用于刀刃上,同时保持整个作战体系的持续进化。
说到这里,我们总结一下,坦克将被淘汰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在未来战场环境中仍然有其一席之地,它将以视距内之王的身份继续驰骋战场。在有效的隐蔽和保护之下,钢铁洪流的冲击仍然是陆地战场打击敌人的重要手段,作为铁甲堡垒,它也将继续是巷战和低烈度反恐作战中的战场中坚。但是,随着战场一体化的深入发展,它不再是陆地战场的王者,与敌方坦克的对决不再是决定整个战场态势的关键。在这个战场没有王者,所有平台都是有机组成部分,坦克将会在为它分配的战场空间中继续发挥效能。而且作为功能性武器,未来战场所需要的将会是一种基于战场效能而设计的装甲战车,而且很可能是车族化的,其从基本概念层面都将发生较大的改变。
(编辑/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