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战争启示录 战争启示录
3年前,一个20岁刚出头的共和国小军官,行囊中带着几本旧书,中间夹着一张英文本科毕业证书和一张学士学位证书,心酸酸仿佛充军一样 ,来到了云南边境前线。那便是我。 3年的时间,我不能说自己已经成熟。但在不知不觉中,我便在生与死、得与失、忠与孝以及个人与社会这些价值观念所构成的坐标系上绘下了一条条杂乱而曲折的线。
我在这场战争中艰难地走了3年。最后,在战争与和平的交界处捡到一部启示录,并发现上头签着自己的名字。于是决心带回给人看。那便是我的《战争启示录》。
一 此致军礼——写给朋友
前线的苦与乐,自然不同于后方。比如说我们的乐,其中之一便是读后方来信。什么样的信都有。比如,有的人写信告诉你,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仿佛只是为了跟你打声招呼;有的人在写满动人文字的信纸上,再画上一个占满全页的心字形图案;有的人(女孩)却在信封里装一张精美洁净的黄色纸张……就是这样一些人,他们在信中向你谈及各种事情,向你倾述一切心中的奥秘和情感。面对这些袒露着的心怀,我的心不由得战栗着:他们在把你当上帝呢!希冀着能在你这里表达一切和实现一切。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给前线写信,却又象着了魔一样地爱读这些后方来信。
久而久之,我终于明白:仅仅因为我们是军人,身在疆场浴血奋战的军人。在后方的许多人眼里,军人是英雄,是榜样,从他们身上可以找到理解和信赖、风情和安慰。在他们心里,也许把前线和前线军人都神圣化了。特别是他们在和平环境中对现实失望或者对自己的过去怀有深刻内疚的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他们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前线仿佛是理想国,有着理想中一切美好的东西。士兵不仅仅是英雄,而且是力量、道德、正义及理性的化身。因此,后方的青年朋友便把军人作为幻想中的任意对象与之交谈。
我最终不可能读懂每一封信。但在许许多多的来信中,有一类总使我读后肃然起敬。他们是这样一些人:天生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对前线将士似乎总有一种内疚和不安。他们对自己经历的痛苦并不在乎,反过来在信中却对我们大加鼓励和安慰,把我们当作悲剧中的人物加以同情。他们之所以这样,不过是想到自己置身于别人保护的和平之中。而实际上,比起我们来,他们多的不过是一点点生命的保障而已。多么伟大的同情。
我们不是万能的上帝,我们不可能给所有的后方人回信,更不可能解答一切问题,满足一切要求。然而,我又是多么希望能给所有的后方人回信。即便要回,也不能千言万语。我只是想让所有的朋友明白,我们都是普普通通、实实在在的军人。在奔赴疆场之前,在穿上军装之前,我们与你们都一样。
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写来怎样的信,你都将受到军人的感谢。你们的信,使我们感到了责任;你们的信,让我们得到了理解。我们彼此走近,彼此温暖,彼此净化和升华着各自的灵魂。
二 你的困惑——写给妹妹
你的信不算长,说了一些话,却又没有展开讲,有些话根本就是欲言又止。这真让我有点儿难受——这不是你。显然,你在思索许多问题,可你又不愿和我探讨。为什么,我们仿佛突然变得陌生了?
把你的信反复看了几遍,发现半截话一句接一句的信中,你提到了这场战争,提到了刚发生的学潮……由此,我恍然大悟,明白了你写信给我时的复杂心情,理解了你异乎寻常的缄默,也看到了你困惑心灵的一角。
从我们的隔阂谈起吧!我们曾经相同——都是大学生;而今却又有不同——我已成为一个身在前线的军人。这个差异竟因为游行这一特殊因素,使我们之间形成了指责与被指责,说服与被说服的关系。
此刻,我决不想象老头子训人那样,摆出资格,以绝对权威的口气,以必须服从的架势同你讲话。我只想和你交心,就你这封没有提出任何论题却使我再不能沉默的信,说说你的困惑。
在收到你的来信的同时,我也收到不少其他朋友的信。他们都挺坦率,有的直截了当地提出某些问题让我回答。你和他们,实际上把问题都集中到了一点:民主选举。这也是这次游行的导火索之一。本来,作为学生,选举是你们参与政治的正式机会。但这次大家普遍感到被愚弄了。因为候选人的情况你们一概不知,还硬让去投票。为此你们恼火,牢骚颇多。尽管游行早已平息了,而你们至今却仍在困惑之中。
我不想说教,只想提醒你考虑两点:
第一,永远不要为在中国不能实现美国式的选举而烦恼,而失望。中国能否实行美国式选举,这不是民主化进程的快慢问题,而是中国最终是否愿意并且能够采取美国式选举的问题。中国共产党能在中国掌握政权是由于历史的必然,这是你绝对不会否认的。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必须承认一点,即那种历史的必然在中国造成的现实也必然规定、约束着中国今后的一切,即社会主义体制。因而可以这样说,中国的社会主义体制不仅是历史的结果,而且还是符合客观规律的,且是长期的。所以,如果有人希冀选举美国化,这纯属幻想,只能是自寻烦恼。毋庸讳言,现在的民主选举存在问题,但有一点你该相信,随着中国的民主化进程的推进,你就会用不着因与候选人陌生而恼火了。这是中国解放后宪法修改走过的路所显示的逻辑趋势。
第二,群众运动的局限性。80年代的学生与10年动乱中的学生已有着巨大的差别。我们再也不会象他们当年那样幼稚,再也不会那样狂热地去充当一场惨剧中的角色。“为了伟大之最伟大而永远横卧,由于目光的清浅而永久闭上眼睛。”(韩作荣《红卫兵墓》)但是,十年浩劫的悲剧难道不永远值得我们用来警惕自己?很好地了解我们这块古老土地的历史吧,历史是公正的。
有人谴责你们的行动是随意丢弃和平的果实,你们自己也在自责。其实我倒认为,人们不应该让当兵的去说:“我们在前线流血,你们却在后方胡闹。”真正胡闹的有几个?我们之间不应当是指责与被指责的关系。你们积极参与改革,这证明你们具有社会责任感,也证明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为了和平、安宁与幸福。
3年前,你在入学后的第一封信中对我大谈弗洛伊德,我为你接受西方文化之快而惊叹,同时又为你仅仅是接受而担忧。今天,你的困惑虽使我不安,却也使我欣慰。因为你的困惑中包含了对现实很强的责任感,对事物的认识和感觉也具有了相当明显的现实主义态度。这证明你在走向成熟。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