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话语与翻译的迷途】 当代中国话语研究
全球化在促进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同时,也带来了全球性和民族性的对峙。翻译作为东西方沟通的中立的桥梁,因而也罩上了沉重的政治和权利色彩。面对全球化浪潮和后殖民理论的冲击,译者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不要陷入文论失语论和后殖民理论的迷途。翻译的首要任务是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翻译,推出越来越多的精品;坚守翻译应该忠实的标准,在最大程度上隐形于原作和译作之外;而不是越过译者的职责,先入为主替译入语读者做出价值和审美上民族性的判断;也不是在强调重回经典和传统的热浪中,盲目投入,在不得传统和经典要义的情况下去译介。
[关键词]后殖民主义;话语;全球性;民族性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518X(2012)05-0236-04
郭丽(1971-),女,山东临沂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山东临沂 276000)
一
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全球化不可避免地成为世界发展的既定趋势。从文化的角度来看,全球化的价值取向是以现代性话语为基准的。全球化承载了诸如先进、开放、民主、自由、文明等社会文化现象。然而长久以来,西方由于其经济的发达,被视为现代化的表征;西方的政治、文化、文明和习俗,成为评判先进、民生和自由的标尺。而作为西方他者的东方,其民族、传统、特色往往被视为保守、落后。全球化在促进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同时,也带来了全球性和民族性的对峙。民族和传统往往被湮没在西方先进、开放的话语权利之下。因此,有人提出了质疑:全球化到底是福音还是灾难,西方和东方在全球化的热潮中各自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后殖民主义理论的代表人物巴勒斯坦后裔学者爱德华·赛义德,发表了《东方主义》和《文化与帝国主义》等书,提出了东方主义的概念。在赛义德看来,这个名称本身就是一种殖民逻辑的产物。这个东方不是地理方位上的东方,它不仅与真实的东方无关,而且是西方人出于对东方或第三世界的无知、偏见和猎奇,而虚构出来的某种东方神话。被虚构出来的东方作为西方主体的神秘他者,充满了化外色彩。它古老、广袤、神秘,而且充满着异域情调。赛义德指出:“东方几乎是被欧洲人凭空创造出来的地方,自古以来就代表着罗曼司、异国情调、美丽的风景、难忘的记忆、非凡的经历。而现在,它却正在一天天消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消失,它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异域神奇色彩消失后的东方,在20世纪初的西方人眼中,代表着原始、愚昧、落后、野蛮、肮脏,集一切反面因素之大成。赛义德的理论,以雅克·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和福柯的知识权利话语理论为背景,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和政治批判色彩。后殖民主义的代表人物,还有印度后裔的两位学者佳亚特里·斯皮瓦克和霍米·巴巴。不同于赛义德强烈的意识形态批判色彩,斯皮瓦克的理论有明显的女权主义和解构色彩。她从德里达的理论入手,提出后殖民主义的目的,在于削弱西方对东方和第三世界国家的文化霸权。霍米·巴巴的批评态度,则带有后现代的模拟性(mimicry)和游戏性。他通过对殖民地宗主国的文化和学术话语的有意识的误读,模拟产生出一种相对于权威的杂体(hybridization),其最终目的仍在于解构和削弱权威。
二
后殖民主义批评理论的要旨,在于站在原殖民地文化的立场上,以西方话语为手段,通过对西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内部解构,来达到消解西方文化霸权、倡导东西方真正平等对话的目的。后殖民主义的提出,无疑具有建设性的意义。它赋予长久以来东西方文化交流之间的误解和障碍,以特定的学术话语。对于东西方分别重新认识自我和相对的他者,以及重新定位两者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同时对于消除国际文化交流间的不平等现象,有积极的作用。然而后殖民批评话语进入我国后,其强烈的批判和意识形态色彩,却在我国文论批评界中演变成了一种文化复仇情绪。“执这种观点者,以后殖民主义作为堂而皇之的理论武器,从指责西方文化入手,质疑西方的价值标准和现代模式,并认为近现代以来的西学东渐是西方文化殖民的结果。”他们提出,在全球化这样一个大的时代背景下,我们要积极捍卫民族文化,要立足中国文化传统,构建一套本土性的话语体系,以此来抵抗西方的话语权威,从而实现在国际文化交流中对话语权利的争夺。他们认为,中国文论界患上了失语症,也就是说西方文化对于中国的后殖民的侵略,而导致了现代中国文坛没有了自己的文论话语,没有自己特有的表达、沟通和解读的学术规则。一旦离开西方文论话语,中国文学就无法言语、无法表达。他们认为,这种文化病态是中西文化剧烈碰撞的结果。“正是‘五四’时期‘打倒孔家店’以来彻底否定中国传统文化,从而彻底斩断了传统文化与现当代文化的联系,而导致了西方文化的一统天下。”
简言之,失语就是指传统话语在现当代的失落,而失落的原因在于西学和西方文化的入侵。在失语论者看来,要得语就得回归传统。因此,在后殖民理论进入中国以后,文坛上出现了各种呼吁捍卫民族文学、回归传统的声音。提出要保持对西学的警惕,提防西方文化的后殖民颠覆,并且在世界文学权利话语的争斗中寻求中国的最强音。他们缅怀中华文化在盛唐时代的光辉和强盛,力争弘扬博大精深的传统儒道学说。他们担心日益广泛的国际性文化交流,会使我们的批判意识淡化,独立精神丧失,最终危及我们民族文化的生存与发展。他们认为,现今中国文坛积极学习借鉴西方文论话语,就是“沉迷于他山之‘石’,滥用外来的各种新观念和方法,急功近利地追逐‘功玉’的效益……从而陷入唯他山之石遵之的模式,最终消解我们民族文化的精神特性”。他们认为,我们放着几千年的文化遗产不去弘扬,反而去积极借鉴和学习西方,就是后殖民化的表现。在文化失语症者的这种自伤自怜的民族情绪下,后殖民主义深化为民族复仇主义,成了失语论者民族救赎的盾牌和理论武器。
三
因此,翻译绝对不能仅囿于大量译介西方文化和西方思想,而要多向西方介绍我国古典文化的经典,以中华文化的话语去影响西方。我国有源远流长的文化遗产,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元曲等都是民族文化的精品。诸如此类文学经典的译介,都是译者不可推脱的民族使命。这样,译者在全球化和后殖民的语境中,俨然成了民族文化的救赎者。译者要挥舞民族经典的长剑,与西方经典和西方文化争夺话语权利,以反后殖民斗士的形象出现。另一方面,翻译又是后殖民语境下西方的强势文化进入中国,并且渗透到其学术和文化领域不可或缺的工具。“长期以来,中国文化翻译形成了一种明显的逆差,即把外国(尤其是西方)文化翻译介绍到中国,无论从质量或数量上来说,都大大胜过把中国文化翻译介绍到西方。”译界在积极介绍引进西方文化和思想时,却相对忽略了将东方文化推进西方。这是东西文化交流失衡的表现,也是译界被后殖民化的表现。因此,翻译在此又不自觉地成为后殖民的工具。从文论失语论者的立场来看,似乎正是译界诸方在译事上精益求精的各种努力,西方各种学术话语才得以以强劲的姿态渗透到中国。译者们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后殖民侵略的旗手。在以福柯知识权利话语理论为背景的后殖民主义话语下,文化的交流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强烈的政治和权利色彩。翻译作为东西沟通的中立的桥梁,因而也罩上了沉重的政治和权利色彩,译者也不可避免地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双重身份之间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