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一位精英男性:为什么精英都是男性
挚友曾经用来形容波伏娃的一句话,其实很适合作为他的素描:这个人,就像是放进电冰箱的一块手表,勤奋,精确,冷冰冰。 他是一位出类拔萃的职业经理人。出类拔萃的意思,不是说他每一次拿的都是满分,而是说,他做过很多事情,每一样都均匀使力,拿的都是高分。他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最重要的手段,当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使出来。没到时候,没到,他跟自己说。
他自然也是个名校出身。在他念书的那个年代,去美国留学,上个常春藤高校,其实已经不怎么算稀奇了。要说生存危机感,他是有一些的。这种危机感很容易被解释成旺盛的求知欲和不知疲倦的上进心。在大学的时候,他不像那些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他不跳舞,不泡吧,不打篮球,甚至也不怎么泡女孩子。在美国待了那么些年,他连拉斯维加斯都没去试过手气。他的时间被上课、作业和预约实习占据。他开一辆半新不旧的日本车。这种款的车,在上海过去的留学生里头,实在有点寒碜。但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他选修的学分都比别人必修的学分要多,要反败为胜,还不是迟早的事。
总有一天要赢,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说起来,他的出身不能算是输在起跑线。他的家境不差,父亲早年上的圣约翰英文系,后来折磨是多多少少受过一些,好在有吃饭的本事,1970年代后期,已经恢复了外企高级职员的身份。小时候,他住在里弄小洋房里,家里的茶几上有蕾丝编织的盖布。他听过巴赫,看过左拉,也晓得《出水芙蓉》是什么电影。这都是在他的童年生涯里时隐时现的东西。等到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没有了,父亲也不见了,邻居的小朋友会在他出现的时候突然放低音量。说实在的,从物理上讲,这样的岁月在他过去的50年生涯里实在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经历过从优越坠入困顿的孩子,性格容易偏激。他把力气花在学习、考试和拿分上头。他要尽量占有比别人多的知识,似乎这样就恢复了昔日的光荣和优越。至于说,过去的知识意味着美,现今的知识并不等于文化,他有一些年纪才有这个体会,所以来不及细细打量了。
他的职业生涯从华尔街开始。他有分门别类、条分缕析的长才。这段生涯里,他恰如墙壁上的一只苍蝇,他在这间密室里,近距离观看所有大公司、新公司的兴衰生死,他练就了对于公司的判断力,以及同时能够保持无动于衷的能力。每家公司兴亡的背后其实都是时间的流逝,换句话说,是青春。要为别人的青春而伤逝,难道不是白花力气。他喜欢跟报表、数字、收益计算、退出机制打交道。这样一来,一切都可以控制,再不会有剧烈的人生转折。他喜欢这样。总之,他身上有个止损开关,稍有风吹草动,他自己的身体会发出信号。
他有头脑,不以荷尔蒙来指挥自己的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说,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否则,他为何不在华尔街挣一辈子的百万美元年薪。在互联网最风起云涌的那几年,他回国,进了一家Pre-IPO的大公司。
后来的这几年,他崭露头角,一展峥嵘,又偃旗息鼓。他慢慢意识到,自己擅长的那一套,在中国未必行得通。他是个孤僻的人。或者说,他不大容易信任别人。他犹如一只圆心,可以跟每个伙伴保持均匀的工作关系,却不会容许任何一个人进犯他的一米线以内。他没有哥们,也没有女人。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却没有哥们,也没有女人,难道他要孤独攀登上金字塔的塔尖吗?
他的修养不容许他暴露自己的弱点。这样的人,不会甘于久居人下,但要成一代宗师,却又很难。
为了让你们别再猜下去,我决定就此停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