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述职报告 > 陈皮的尾巴|陈皮
 

陈皮的尾巴|陈皮

发布时间:2019-07-14 04:01:04 影响了:

  陈皮在外地的一家宾馆,接到了阿昌的电话:陈皮,快回来吧,单位出大事了。这一夜陈皮再也不能入睡,上下眼皮钉在了黑洞洞的墙上。  次日,一下飞机,陈皮就被阿昌接到一个茶社。虽是初冬的天气,可茶社里一片春光,暖意融融。陈皮听了阿昌一番叙述,激动得把大衣一撂,一拍桌子,拿酒来!
  陈皮做梦都没想到他们这四个人的科级单位竟然变天了,而且变得如此迅速。是啊,连利比亚独裁统治了五十年的天都变了啊!阿昌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瓶东北高粱烧,给陈皮斟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眼炯炯有神地说:陈皮,干了!干了!
  陈皮哧溜一声,酒杯见了底。陈皮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仰脖子咕咕地灌下,又倒了一杯,脸上的红一泻千里:奶奶的,今天老子高兴。陈皮是红脖子,俗称酒精过敏,几杯酒下肚,脸上就一片艳阳天。陈皮自顾自倒着、喝着,好像在喝一杯杯白开水,到后来,烈性的酒精竟喝出了温和的声音。时光在酒杯里似一个蚂蟥,随着他一伸一缩的脖子,也一伸一缩的。这时候,透过他温和的目光,他看见那个人一只小鸟一样,随着一股旋风从天空栽了下来,落地的声音惊心动魄的,落地时,变成一头猪。不是一头猪的尸体,而是一头灿烂的猪,在大马路上自由自在地哼小曲儿的猪。
  陈皮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他怎么会是小鸟?又是一头猪呢。陈皮端着酒杯晃着头颅,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上午他遇到了一条思维的河,这河像一道反思维路障阻隔着他,在他的眸子里射出了万丈光芒。阿昌惊异地看着陈皮,陈皮的脸黑黑的,且坑坑洼洼的,深奥得像一张世界地图。阿昌喊了声陈皮。陈皮啊了一声,这张地图就皱褶了。陈皮说我喝!一只空酒杯在他的牙齿上发出当啷的声音,很清脆,但不悦耳,一种陈年的苦涩敲打着他的牙齿。
  说起来,陈皮也算是单位的元老了,尽管陈皮对工作豪情万丈,但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刀尖上单脚跳着,他时常听到一个声音在夜里对他说,你跳吧,你跳得真好。这个声音发出了刺刺啦啦的笑声,像魔鬼在黑夜磨牙的声音。有天晚上做梦,陈皮梦见自己在唐吉坷德的风车上跳,最后竟然把自己跳成了一个一寸高的小丑。这个小丑吐了一口唾沫就把自己掩埋了。
  阿昌说,陈皮,喝呀,为了庆祝我们以后的好日子。陈皮望着空空的酒杯说,是啊,好日子。这样说的时候好像他的好日子已经装满了他的杯子!陈皮的嘴唇再次和他手中的空杯子碰杯,或者说热吻。阿昌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止住了。陈皮终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想喝,但杯子被什么弹了一下,落在地上,碎了。阿昌抿了抿硕果仅存的一缕头发,压着声音说,陈皮老弟,你是、你是中魔了吧。告诉你,今天的酒不是苦酒,是甜的,是庆功宴。陈皮仿佛有些醉了,眼冒金星地说,庆功宴啊,谁的功?是阿昌兄的吧。来,我敬您一杯!阿昌脸上呼啦扬起一阵大风,看了看门外说,不可胡说,舌头可是杀人的利器。陈皮望了望窗外,远处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上新架起了一座过街天桥,可人们更惯于东张西望兔子般横穿马路,偶尔有几个青年男女走上天桥,也只是手持手机,一个劲地向着远方喊话。天桥上是一个理想的制高点。当然有时也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两个青年男女握着手机,分别站在天桥的一端,不经意间把这座桥变成了七月七的鹊桥。
  就在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悄没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件宽大的黑色衣服像魔术师手中的道具,迷惑了这个世界,也迷惑了二人的眼睛。北北!陈皮和阿昌一同被这件道具捆绑了。这个上午注定会钻进魔术师张开的套子里。阿昌赶忙站了起来,说北北,你怎么知道我们……
  北北将脖子上的墨绿色丝巾和绛红色的太阳镜摘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浓茶,气定神闲地一口口地呷着,左手的兰花指再一次开放了。北北说,我怎么不会知道?我有卫星定位系统,再说,我是妖女啊!
  妖女是猪头的话。北北上班的第一天,猪头望着一身缁色的女子,吐出了两个字:妖女!北北从此就穿着她的魔衣在大地上,在猪头的咒诅中飘逸起来。北北拿起酒瓶,对准有些苍白的嘴唇,眼含热泪说,谢谢二位哥哥举大义,为小女子报仇雪恨。来吧,为着这个白天能埋葬猪头,埋葬和猪头一样的猪头们,我们喝酒我们骂娘。
  一看见北北,陈皮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北北的黑色衣服在他面前一扫,就解除了他的魔咒。陈皮一把夺过酒瓶,大声吆喝道,北北!北北长发一甩,几颗磁白的牙齿像几块刀片。北北曾经用这几块刀片一次次地去暗杀她嘴里嚼着的猪头。可猪头的肉太筋道,她杀不动。猪头的肉是钢筋水泥,是万里长城上的一块青砖。陈皮望着面色潮热的北北叫了一声,北北,是你吗?你哥我搞不懂了。阿昌赶忙盯着北北,也问了一句,北北,是你吗?
  陈皮走近北北,用手托着北北的下巴,北北,哥敬你一杯吧,你敢喝吗?陈皮的脚步晃着,酒杯也晃着,晃得北北的身上满身酒花花。阿昌又囔囔了一句,北北不简单,该敬。北北急得跳起了脚,她的脚跳起来的时候像一只迷人的蝴蝶,死陈皮,你们真是冤枉死我了,羞死我了。北北用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脸仿佛是国脸,任何人羞辱不得的。北北心里说,猪头、陈皮、阿昌们你们都死吧,一个个死干净了我才清静。
  陈皮是风流倜傥的文艺老青年,偶尔在报刊上整几块臭豆腐,竟也香了一个单位,被阿昌戏称为“文学大师”。北北重新架上了绛红色的太阳镜,她笔直又小巧的鼻梁似一个画笔,整个时光在它的观照下有了魔幻般的色彩。北北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挎着陈皮的胳膊说,陈皮哥哥,你就承认吧!你为人民的事业英勇献身时,北北送你一个真花编成的大花圈,哭你一百声,一万声,哭个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陈皮说,北北,别挤兑哥。哥就一人民群众,哥不是秦砖也不是汉瓦,哥修炼一百年还是一棵狗尾巴草。
  北北啪的擂响了茶几:陈皮,你和阿昌就招了吧。咱单位除了你二人还能有谁?这一下,北北没吓着旁人,倒把自己给吓着了。北北的眼里竟有了一些潮湿。陈皮吐吐舌头,很绅士地摊开了双手。
  北北跺跺脚跑出去的时候,陈皮再次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窗外。马路上有许多蚂蚁般的人群,每一只蚂蚁都辛苦着,每一只蚂蚁的尾巴都蜷曲着。阿昌这会儿悠闲地磕着瓜子,一颗瓜子皮在他手上成了精,阿昌扔了几次,硬没扔出去。

猜你想看
相关文章

Copyright © 2008 - 2022 版权所有 职场范文网

工业和信息化部 备案号:沪ICP备18009755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