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第一首长篇抒情诗【长篇抒情诗的难度】
在《陈咏华文集》出版发行的时候,我得知他在创作长篇抒情诗《中国之歌》,此后就一直在等着它的面世,并且在想像中揣度这首部诗作的内容,但当这部作品放在面前时,我还是吃了一惊,我没想到这部抒情诗有这么大的体量。
当然,长短与是否优质不是一回事,一首五言绝句照样能成为千古绝唱。但是我们同样不能否认长篇诗作在创作上的难度。以《中国之歌》来说,这种难度起码有如下几点:
生活积累与情感孕育。与短诗不同,一种即兴式的情绪是无法支撑长诗的表现的,它需要诗有长期的生活积累,需要在这种生活积累中有情感的孕育与积淀。并且,这样的情感是与诗人的理性结合在一起的,它熔铸了诗人对抒情对象的理解。所以,我们发现,抒情短诗有时可以不必诉诸清晰的语义,一点感悟,一组意象,一丝情绪,就可以了。但是,长诗不行,它不但需要明晰的语义,而且这样的语义还必须是丰富的、复杂的,如果说短诗的复杂是它巧妙地利用了诗歌的特性使之含蓄、蕴藉的话,那么长诗的复杂则在于它包含了多样的甚至是矛盾的感情与多重的语义层面。《中国之歌》并不是简单的“中国颂歌”,它有诗人对祖国的赞美、热爱,也有诗人的遗憾、惋惜、惶惑、迷茫。正是如此复杂的情感、如此深沉的思考使《中国之歌》既狂放、昂扬,热情似火,又严肃、冷静,坚硬如铁,也正是它们,使得这部长篇抒情诗一泻千里,却始终生气灌注,毫无枯淡疲惫之相。
丰富的知识贮备。过去有一种认识,以为认知是与诗歌为敌的,科学的、严谨的知识与清醒、持平的判断往往有悖于诗歌的本性。这对于一些短小的抒情诗来说可能是成立的,但对于一部有明确的抒情对象、且卷帙浩繁的长篇抒情诗而言显然是不适用的。我可以断言,陈咏华在创作《中国之歌》的过程中是做了大量严谨、细致的文案工作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于《中国之歌》来说,陈咏华既是一位诗人,又是一位学者,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是《中国之歌》使诗人成了一名学者。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讨论。第一,是诗人对资料的占有与梳理。我们在作品中,不但可以读到现在的中国,还可以读到古代的中国;不但可以读到宏观的中国,还可以读到细节的中国;不但可以读到政治的中国,还可以读到生活的中国;不但可以读到自然的中国,还可以读到人文的中国;不但可以读到真实的中国,还可以读到想像的中国……如果没有这些具象的与抽象的叙述与描写,是不可单凭抒情支撑起这几千行的诗行的。第二,是作者建立在这些知识上的判断,是作者在此基础上对中国的认识、描画与塑型。作者给出了他心中的中国形象。而这些判断与塑型又是认真的,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并不是诗人天马行空的随意挥洒。第三,那就是这一切在作品中是诗意地表现的,《中国之歌》从根本上说是一首抒情诗,因此,所有的材料到最后都要化作动人的诗行。
全局的控制与抒情的耐力。对于一部数千行的长篇抒情诗来说,如何安排结构是一大难题。它不可能只是一条抒情线索,它也不可能只是一种抒情节律。而且,抒情诗不同于叙事诗,后者可以依托情节与人物来结构。这是问题的一方面,问题的另一方面来自抒情对象。中国,是一个十分丰富复杂的对象,该如何表现,如何切入,都是颇费踌躇的事情。对于这部作品的结构,陈咏华已经在后记中做了简短的说明,他说此诗是用情字作眼的,从传统的顶真格受到启发,用上一段的情引出下一段的情。这样写既克服了单一线索所带来的呆板,同时它的跳跃性又给诗人在选材上留下了空间与自由。
我曾以体育中的径赛来比喻文学写作,有的人善于短跑,有的则是长跑健将。而陈咏华可以说是一个全能选手,作为一个短跑高手,他已经被证明具良好的起跑速度,中程跑与最后的冲刺都有上佳的表现,这有他的抒情短诗为证。而今天的《中国之歌》则说明他在长篇抒情诗上的写作才能,写作这样的诗歌必须有相当的定力、意志与耐力,这种对全局的掌控,对节奏的把握,体现出诗人各方面的素养。
对诗歌创作而言,短暂的冲动与表达是可以,但要长时间地维系在一个情感的高度与情感的力度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将《中国之歌》读下来,元气充沛,酣畅淋漓,没有丝毫的滞涩,除了作者对祖国的一往深情与作为一名诗人的责任感之外,其对诗艺优裕的驾驭能力也是一个重要的方面。长诗有长诗的功能与效果,没有长诗的诗坛总让人感到一些缺憾,长诗不但可以考量一个诗人的才能,也同时考量一个时代、民族与国家诗歌的繁荣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