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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小说

发布时间:2019-04-09 04:33:12 影响了:

  (一)我和弟弟站在过道里,给刚洗好的床单拧水。我俩朝反方向拧?  着,拧下的水哗哗地流向厨房的泄水孔。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有机会同弟弟谈谈心。  “昨天报上那篇同‘四人帮’斗争的青年英雄的报道,”我对他说,“你真该看看。”
  弟弟淡然一笑:“我眇了几眼。没什么大意思。”
  我双腕不由停止了动作。我的耐性到了尽头。我瞪着他,气愤地说:“什么都不能打动你!你还有没有心肝?!”
  弟弟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床单头同我手里的床单头并到一起,又从我手中取走床单,一边朝阳台走,一边和和气气地对我说:“我的心在胸膛里,肝在肚子里。我尊敬他,可我并不佩服他。他太认真了,结果闹到蹲监狱。其实有什么用处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开始传来抖动床单的声音,他要晾床单了。
  我知道,他的耐性也到了尽头。如果我追上去同他争辩,他将并不应战,而是嘴角上挂着微笑,彬彬有礼地声明他还有“急事”待办,然后便径直离去。
  我重重叹了口气,回到我们那个中单元的大屋里。
  (二)
  大屋的北墙,上挂着一张八寸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坐在前面,我和弟弟斜错着站在后面。大屋的五斗橱上,立着另一张六寸的合影:妈妈坐在当中,我和弟弟坐在两旁。爸爸呢?
  在林彪、“四人帮”卷起的恶浪里,爸爸先是被当作“黑帮”揪出来,后来算是“走资派”;再后来我们全家随他到了干校,眼看快解放了,不知怎么搞的又成了“假党员”;后来虽然终于恢复了组织生活,却又成了干校的“老学员”。直到一九七五年春天,他才被召进城里,我们也才住进这幢宿舍楼——他被重新任命为局长。但是,秋天一过,大字报又刷到了我们单元的门上,爸爸增添了一个新的头衔:“复辟派”。然后是有一天下班他没回家,然后是通知我们到医院去,然后……爸爸的单人放大照挂在了双人床边的墙上,围上了粗粗的黑框……
  我拿起五斗橱上的三人合影,端详着弟弟的眼神。啊,是从哪一天起,弟弟双眼里开始呈现了这么一种冷漠的光?我走到北墙前,同六五年拍的那张“全家福”对比着。那时候弟弟刚满十岁,还没上到三年级。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象两朵五月的雏菊,满蓄着稚气与欢乐……
  亮晶晶的光彩……它是怎么熄灭的呢?我苦苦地思索着:是从江青煽动“文攻武卫”开始?是林彪自我爆炸以后?……反正,自从插队落户回来、进厂出师以后,弟弟那种满不在乎的劲头就变本加厉了。妈妈尝试过很多次:同他促膝谈心,指出他滋生了一种很危险的情绪;又举我为例:经历过更多的波折,现在当了中学教员,如何认真、乐观地工作……弟弟低头听着,偶尔也“嗯”一声,点下头,以取得妈妈释然。可事后却依然故我!有时,我也狠狠地数落他。他却
  并不反驳,只是冷冷地抱着吉他,随手拨出一组琶音,令我心碎地说:“算了算了。爸爸、妈妈、你,吃亏就在什么事情都太认真……”
  ……不错,弟弟也偶尔迸现过认真的火花。特别是一九七六年十月八号,那个晚霞如火的傍晚,妈妈带回了“四人帮”倒台的消息。弟弟马上翻出两张红绿纸,裁出了许多三角旗,命令我帮他一一糊到麻绳上。然后,他就踩着两层椅凳,在我们单元的两间屋里,挂起了对角交叉的彩旗……但是,几个月过去,他竟又复归于冷漠!为什么?为什么呢?
  记得那次:妈妈去爸爸他们单位,要求澄清“批邓”时给爸爸定下的罪名,要求补开追悼会;先是得到了“当时批邓没有错”的回答,后是被告知“不要纠缠历史老账”。妈妈和我并不灰心,相信问题定能解决,弟弟听后却颤动着牙筋,眼里褪去了一层光焰……
  记得那天:弟弟他们厂里披红挂绿,鞭炮“噼噼啪啪”地响,再次被评为大庆式企业;庆祝大会没完,弟弟就溜回家来了。还带来好几个毛头小伙,先是就着啤酒聊大天,然后就伴着吉他,闷声闷气地哼上了歌……
  现在,忆起那忧郁的旋律,我的心还阵阵发紧。弟弟啊,你心灵中的青春火焰,真的就这样熄灭了吗?
  (三)
  门“砰”地一声响,显然,弟弟又出去活动了。这天是星期日,我休息,他上夜班。洗完床单,他本该抓紧时间睡觉,可是,瞧,这不,他又走了。去哪儿?找谁?我统统不清楚。问多了,他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说:“你放心。难道我会去溜门**?”这当然不会,可是我心里却更加难过。倘若他真的当了小流氓,我也许反而不至于难过到这种地步……
  妈妈出差去了。他们那个出口公司真是忙得出奇,她一年到头不知要出多少回差。妈妈出差的时候,几乎成了惯例,我就到妈妈的双人床上去睡;而弟弟,便独占了那间我俩的居室,我的床铺则成了他摊放杂物的地方:撂着吉他琴弦——坏了的和没用过的;一些不知哪儿借来的西洋古典音乐唱片;一叠包括《柏拉图文艺对话集》和《篮球基本技术图解》在内的开本不等、新旧不一、交错杂陈的书籍……
  我坐在大屋的书桌前,批改着带回家的学生作业,好不容易才把弟弟忘记。 “笃、笃、笃”,有人敲门。我去开了门,是个同弟弟差不多大的姑娘:运动头,粗黑的眉毛,很有神彩的一对眼睛,厚厚的嘴唇。
  “我找彭晓雷。”
  “他不在家。”
  “我等他。”不等我让,她就主动进来了。她很熟练地进到弟弟的屋里(一定是我不在家时,弟弟带她一块来过),把手里的“痰盂包”撂到曾经是我的床铺,现在是弟弟的杂货摊上,转身坦然地自我介绍说:“我叫朱瑞芹,跟晓雷同厂。我是天车工。”
  “你好……”我该怎么对待她呢?“你坐吧,不过,我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没有坐。真是“宾至如归”:她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水果盘,弯腰从“痰孟包”里一把一把地抓出了一满盘樱桃;然后,很自然地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在自来水管下冲洗起来。
  洗好樱桃,她回到弟弟屋里,把盘子搁到桌上,打个手势对我说:“你吃吧。我喜欢樱桃,又好看,又好吃。”随即落座在弟弟常坐的那把折叠椅上,边捡起个殷红鲜亮的樱桃放进嘴里,边大大方方地望着我,点点头说:“你坐呀。”仿佛我倒是个客人。
  我倚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望定了她。她就是朱瑞芹。我回忆起来,弟弟有一次提起过她。弟弟是难得同我谈论厂里的领导和同事的,但是,有一次却用兴奋的语调,足足跟我谈了二十分钟朱瑞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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