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朋友”|杂说
同样说一句话,年轻人和老人的体悟是相异的;同样对一个事物,两者的认知也往往会有反差。就以“朋友”而言,年轻人希望“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朋友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在年届“耳顺”的我看来,交朋友似乎是到了“做减法”的境地——让那些少有情谊,并无缘分者自然淘汰,与那些历经岁月证实是小人之交者“断交”。
那么,人的一生应当交多少朋友为宜?著名的“邓巴定律”断言:人的交友能力是有极限的。邓巴的研究显示:人的大脑新皮质大小有限,提供的认知能力使一个人维持与大约150人的“稳定人际关系”。换言之,人的朋友圈子不会超过150人——这是邓巴根据人的大脑机能的物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若以社会学的角度视之,我倒颇为赞同福布斯中文网刊出的《Facebook:“非死不可”》一文中所言:“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十来个朋友和几十个熟人已经是自然社交的极限了。”
交朋友,除了存在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有限”的问题外,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元素,即:两者的情投意合。这并不止是常人说的“缘分”,而是在于是否“同志”——趣味相似,操守相类,情感相同,学养相配。这里不分年龄大小、行业卑尊、职位高低。这类乎近来很流行的一个网络用语:“基友”。倘摒除其所谓男同性恋的意思。自己身边能有几个“基友”,不亦乐乎!按照古希腊人的说法,朋友是第二个自己。交什么样的朋友,在一定意义上也折射出自身的品位。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不是性情乖戾,便是人品存有让他人难以承受的瑕疵;至于来往尽是狐朋狗友的人,那他的个人品位也乏善可陈了。
在我看来,人际交往大体上有三个不同层次:一是在不经意中相识,或为某个近程目标相交,过眼即忘或用完即弃,那是“凑合”;二是一旦相识后,感觉尚可,偶有交往,彼此有印象,但尚无臻于“所合在方寸,心源无异端”(白居易语)的境地,那是“泛交”;三是虽非兄弟胜似骨肉,虽非眷属情感笃深,虽非朝夕相处但彼此都常念着,浓淡之间决计不会凭双方“礼尚往来”或“唇枪舌剑”的程度而有所改变,这种真正的情感成分属于“自由心证”。按我国古哲的说法,那是“密友”、“诤友”、“挚友”;按亚里士多德的说法,那是“具有最完美友谊的朋友”。可以说,任何人的人际交往都是呈“塔形”的,对那些久经考验的“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委实需要格外珍惜!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也是人的一种本能。这在人际交往中亦然。看重你的人品与你交往。这样的朋友能持续;看重你的地位、权力、利益与你交往(甚或巴结),那是明人苏浚《鸡鸣偶记》中所称的“昵友”、“贼友”。这类人常有“一转身”的毛病:寒暄时好过兄弟,一转身便切齿骂娘;沟通时一怀赤诚,一转身便满腹坏水;当面是仁义善良,一转身便男盗女娼;人前是谦谦君子,一转身便是戚戚小人;台上道貌岸然,一转身便龇牙咧嘴;相求时拍马溜须,一转身形同陌路,等等。古训有“远离小人”一说,此之谓也。
孔子云:“六十而耳顺”。我刚入“耳顺”的门槛,虽不可自夸通达、明智,但在以往几十年中交往了各色人等。也结识了不少朋友,对“朋友”还是有一些较为清醒的认识,这里不妨一一胪列之——
真正的朋友不是总将“朋友”一词挂在嘴边,把“朋友”一词廉价叫喊的不会是真正的朋友;
朋友之间不讳忌物质上的来往,倘若一方有难,你尽可解囊相助,但它有个“度”,否则就会显得俗不可言;
朋友重在精神交往,多谈些高雅的、有趣的事,有利于提高各自的品位;
在自身罹祸落难时,真假朋友或日友情深浅便会有如分水岭和试金石,君子之交者会主动抚慰、关爱,伸出援手,小人之交则是唯恐避之不及:
同事是机缘上的一种意外,而朋友则是自己人生交往的一种选择,相濡以沫,伴随岁月;
利用“朋友”的人。已经沦落为类似动物的本能了,不过是披着“朋友”这一层漂亮外衣,里面包藏着的是贪婪攫取的利齿;
朋友之间“明码标价”,比交易场所讨价还价的俗人可憎十倍,它是人生堕落的遮羞布……,
这些片言只语并无甚哲理,只是一个“过来之人”的一些经验之谈,年轻人姑妄听之罢。我极为激赏科伦《我愿做无忧无虑的小孩》中的诗句:“这群人与我并不相干/请还给我几个忠实的朋友!”录之,与年轻人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