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伴着青春期的感冒】 青春期鼻子塌
美国人马歇尔·伯曼曾一脸严肃地宣判“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这句话放到汉语里,大家似乎更习惯直截了当地说“天塌了”。是的,在艺术的领域中,审美的天空确实早就“塌了”,大多数的评论家已习惯用粗暴的方式来处理诗所具有的丰富性,他们改行做了商品分类员,爱上了往各种诗歌风格和诗人身份上贴标签,并且贴得相当顺手。
于是,根本不用去读作者的诗,17岁的蓝小鱼(不管她愿不愿意)便能很轻易地在这种批评格局下被贴上类似于这样的标签:90后、新锐作者、女性视角、青春期写作,乃至于各种各样的什么胭脂主义和红颜写作。平庸的评论家们只有在这种被框定了坐标的格局内,才好施展出他们低劣的批评才能,去处理蓝小鱼们蓬勃的诗意。
虽然她有组诗的标题就是“胭脂”,而这大好的韶华也不会辜负“红颜”,可是蓝小鱼自己呢?她或许要说“不”。我去看她的博客,劈头一篇《偶记》上,她便本能地对某些草率的定义和标签表示了公然的反感,并且说“诗果然是不能被下定义的东西,不然诗就不是诗了,天就塌了”。在这句本该是常识的话中,她展示了其作为诗人的那种自觉性。
这种天然的直觉和艺术的“偏执”,和她即将迈入的成人世界当然格格不入,因为在那里,纯粹而新鲜的诗人们所瞩望的那片艺术的天空,确实早就“塌了”。她却试图继续抵抗,在青春期的尾巴上,享受着失眠、长大、恋爱的美好和失落,并试图重新发明自身。这个过程,像一棵树那样“缓慢、茂盛地生长”,猜想着“我没去试,但我知道有些疼”,并无疑伴有“青春期的感冒和孤独”。
记不清是夏天还是春天的早晨
床上多了一片诡异的
红。伴随着腹部隐晦的疼,和烦躁
我愣在那,不说话,指尖苍白
我妈进来,她说“女子你是大人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长大就会流这么多血
我说我害怕
会失血过多的
(《关于青春期的从天而降和血》)
这是再平凡不过的女生成长记忆,但它却是一个意义重大的转折点,因为这件事情意味着由女孩朝女人的身份和认知蜕变。但这个蜕变的过程,却夹带着青春期的疼痛和不安。即使蓝小鱼们试图将这个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这也是一场青春期的感冒,而且后遗症还不小。
当然,蓝小鱼在写她的青春期,但这种写作却不该被称为“青春期写作”,因为它直面第一经验。我们能说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那幅画作《青春期》是青春荷尔蒙挥霍的产物吗?女孩赤裸着,双腿并拢地坐在一张灰色的床单上,眼神空洞、畏缩,惊恐而局促,她身后的巨大阴影似乎要将这具年轻的躯体吞噬了。
他说:“我像一个病态的生物来到了这个世界,在一群病态的人当中,我的青春就像是一间病房一样。”他笔下的少女充满着初次真正遭遇世界时的不安,新图景的无法信任、被偷窥和揭露的少女秘密、即将面对的未知和残酷的真相……这是比“青春期的感冒”更严重的症状。蓝小鱼该对此作出什么更为“恰当”的反应吗,在这个“天塌了”的年代。
我们看着这个姑娘在诗里念叨即将到来的春天,撒娇式地称呼自己为“小笨蛋”,熬夜、失眠、对抗、和解,说“我喜欢你。那么简单”,不介意去高声赞美“坦荡的白和锐利”。这已经长大的海神的女儿啊,她既住在海的那一边,也住在持着笔写诗的姑娘心里头。她会慢慢地走出那不安却美好的青春期,勇敢地面对不再纯粹的世俗世界,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经验和将来的经验并无更好与更不好,就像她所写的那样:“她会哭,我们也会。”
但愿诗神护佑青春的和青春不再的诗人,但愿诗心不会毁于权力与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