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国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论中国电视节目泛娱乐化倾向

　　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也有学者称之为少儿电视节目农村儿童的缺位，已经引起了学术界广泛关注。目前我国少儿频道呈现全面开花的态势，却存在着严重的城乡不平衡。从根本上说，少儿频道这种明显失衡的受众定位并不符合我国当前的国情。我国的少年儿童有80%来自农村，他们才是少儿频道收视的主力军，但目前这种严重的传播偏向，已经造成了诸多不良影响。本文拟对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做一深入分析，并探讨扭转这一局面的可行性办法。
　　
　　一、少儿电视节目城市化倾向界定
　　
　　本文主要从传播学方面对少儿电视节目城市化倾向予以界定，笔者将从以下四个方面分别予以分析：
　　1、信息资源享用的城市化
　　电视产品区别于其他类型的文化产品的一个重要特征就在于它是一种准公共产品，具有非占有性和非排他性，发送范围越大，节目的外部性发挥越好。在我国信息资源的享用上，存在着明显的城市优于农村。央视少儿频道目前已实现了在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296个省辖市落地，落地情况处于央视15个频道的前五位。同时，各省市少儿频道的落地也要较其他频道优先实现，如天津电视台少儿频道开播当日同时在所有区县实现落地覆盖，而其开播多年的体育频道至今仍未能在天津个别区县落地。因此，城市儿童可以同时选择好几套少儿频道收看。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因电力缺乏、经济困难等多方面的原因，大部分农村地区的未成年人还不能享受这项服务，中西部地区的少儿频道不仅数量少，且竞争力也大大落后于本省其他频道。新疆电视台少儿频道总监曾健坦言，由于经费等问题,频道本身不生产节目，只是把一套、二套、三套的少儿栏目或央视少儿节目放到少儿频道进行编排、播出。更糟糕的是，偏远地区的农村儿童连一套少儿频道都收看不到。与城市儿童可以收看到3个左右的少儿频道相比，在信息资源的享用上，我国少儿频道东西发展不平衡,城市儿童明显优越于农村儿童。
　　2、话语权分配的城市化
　　少儿电视节目最近几年开始流行一种节目制作方式，即“儿童拍儿童”，让少年儿童自己做主角，用数码摄像机等先进技术设备来记录自己的生活。而从现实情况来看，城市儿童对数码摄像机等设备运用娴熟，又能得到父母的支持和指导，这样的DV作品也能带给制作者极大的便利，他们稍加修改就可以在节目上播出。这种节目制作方式为城市儿童提供了主动参与的机会，话语权控制在他们手中。相比之下，农村儿童则是沉默的另一面，偶尔的参与也是被动参与。少儿电视节目对农村儿童的报道常常是为了突出成人的高尚，他们对农村儿童捐赠了多少书，他们如何关心失学儿童等等。农村儿童在其中的角色仅仅是被关注着、被帮助者，他们是被动的，沉默的，他们仅仅是被鼓励、被关怀的对象，而不是与成人对话的主体。农村儿童因其家庭贫困和学习刻苦被资助者同情，于是他们有了参与电视的权利。这无疑是被动参与。同时，报道中资助者的道德优越感和农村儿童的感激成了新闻最重要的部分，农村儿童心理真正的想法没有人去关注，他们在少儿电视节目中仅仅是作为绿叶存在着。
　　3、舆论形象反映的城市化
　　少儿电视节目中出现的城市儿童都是光鲜亮丽的，他们活泼可爱、主动大方、善于交流。再加上自己DV拍摄与参与，更能凸显城市儿童良好的形象素质。农村儿童与城市儿童的出镜率本来就存在严重的失衡，偶尔出现的有关农村儿童的报道，也无非是村童戏狗、捡垃圾或与希望工程相关的内容，他们常因被动卷入一些反面事件之中而受关注，如健康、福利、灾难、疾病等等。少儿频道塑造了一个贫穷、吝啬、落后、羞涩的农村儿童形象。
　　4、文化价值凸显的城市化
　　城乡儿童分别生活在城市文化与乡土文化的背景中，我国大众传播媒介存在着结构性不平衡，过度的宣传城市文化，忽略乡土文化，少儿频道也不例外。少儿电视节目在内容选材上表现为对城市文化的大肆宣传，倾向于表现城市“视觉化”、“体验式”的生产和生活方式，追求新奇、轰动、刺激效果，充斥着大量新鲜的，高科技的新型用品、极限运动、迪斯尼乐园的介绍。儿童节目中的活动场所，大多是在城市，节目中的内容都是城市儿童熟悉的。对于绝大多数的农村孩子来说，他们很难在节目中找到自己熟悉的场景、游戏。这样的节目很难让农村的孩子产生共鸣。大量的少儿节目中缺少自然的美感、乡土的气息、传统的厚度。总之，少儿电视对城市文化的热情表达和对乡土文化的冷漠表现，使得乡土文化依附于城市文化，农村儿童模仿于城市儿童。
　　
　　二、少儿电视节目城市化原因分析
　　
　　1、城市化进程中传媒生态环境的城市化
　　我国存在着长期的城乡二元结构，在政策上不仅长期偏向城市，文化上也长期存在着城乡文化的偏差和失衡。我国的城市化进程，是对城市文化的着力凸显和推崇以及乡土文化被边缘化，正如阎云翔所说：“造成了城乡文化的一体化，准确地说应该是乡土文化被城市文化的这种强势所鲸吞，或者说整个地被霸权所笼罩。[1]”由于整个社会大背景就长期存在着对城市文化的大力吹捧和对乡土文化的漠视，这样的传媒生态环境，势必会影响到少儿电视节目的制作，由此看来，传媒生态环境都存在如此严重的城市化倾向，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就不足为奇了。
　　2、产业化进程中电视传媒的两难处境
　　首先，少儿频道迫于生存压力，对经济利益的驱逐使其嫌贫爱富。少儿频道虽然更多的承载公共电视的性质，但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中国传媒向产业化发展过程中，传媒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发行和广告，少儿频道不得不放弃公益性的一面而追求商业性。受经济利益的驱动，使得少儿频道在受众定位上嫌贫爱富。众所周知，城乡居民收入存在明显的落差，现实中广告理想的受众群体主要集中在城市。作为少儿电视节目制作方，在经济利益这只“无形的手”的驱动下自然要考虑怎么样使节目更加吸引城市儿童的眼球。因此少儿频道就过份地依赖相对具有购买力的城市儿童。而那些农村儿童，他们由于无法构成广告商所需要的消费市场，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外。
　　其次，从信息成本的计算来看，少儿频道都集中在大城市，对农村儿童的节目会因农村专业人才缺乏、交通不便、通讯不畅、信息设备落后等诸多问题，出现信息采集和制作的费时费力。由此，少儿频道更青睐于城市儿童。
　　3、少儿电视节目制作方式的新颖化
　　媒介素养是“指人们对于各种媒介所传播信息的选择、理解、认识、利用、质疑和评估的能力，它是人们传统素质（听、说、读、写）能力的延伸，包括对各种形式媒介信息的解读能力，批判地观看、收听并解释报纸、杂志、电视、广播、网络、手机短信等媒介所传输的各种信息的能力，也包括利用信息技术来制作各种媒介信息的能力。[2]”由于经济文化原因，农村儿童对媒介的接触，使用还不够充分。运用数码摄像机等先进技术设备来记录自己的生活，以电视媒体为平台来反映自己所在的群体更是他们所不能及的。而城市居民的经济水平相对较高，在这些方面优势明显。相比之下，城市儿童的媒介利用率就充分得多。
　　我国少儿频道在制作节目的过程中，常常采取急功近利的制作手段，正如前文所述，近年来流行的“儿童拍儿童”的少儿节目制作方式：让少年儿童自己做主角，用数码摄像机等先进技术设备来记录自己的生活。对于城市儿童来说，充分体现儿童自主性，尊重儿童权利，促进儿童发展。但对于农村儿童来说，他们更是被无情的抛弃了。虽然农村儿童媒介素养不同，但这绝不能成为漠视他们的理由。
　　我们都知道，如此严重的传播失衡势必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不仅对城乡儿童的成长不利，导致信息鸿沟的进一步扩大，同时也不利于我国健康的传媒生态环境建设，而且，由于受众定位的窄化，这种急功近利、杀鸡取卵式的制作方式也十分不利于少儿频道自身的发展。如何避免这些情况的发生，在此笔者试图寻找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加以改善。
　　
　　三、避免城市化倾向不良影响的对策分析
　　
　　1、加强少儿频道公共电视建设
　　要改善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最根本的是要面对深层矛盾，建立长效积极的传媒体制。在市场经济环境中，纯粹的官方媒介以及纯粹的商业媒介都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内在冲动。“一个相对完善的媒介生态系统必须包含有公共媒介结构，只有担当公共空间职能的这一部分媒介才能自觉的、真正的承载公共的舆论诉求，表达公众的价值理性。公共电视作为一种合理社会流动、高效的利益整合、公正的社会冲突解决、合理的社会资源分配以及包容性的文化转换机制，在促进社会公正、捍卫弱势利益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3]
　　纵观全世界，公共电视在西方的发展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这是一种以尊重和保护公共利益为最高诉求，以关注和解决社会问题为最终目标，以承担和履行社会责任为坚定信念的电视体制，它从本质上讲是公益的，共有的和公开的。虽然我国的社会环境和媒体环境和西方的有很大不同，但公共电视的特征和我国发展和谐、民主和多元化社会的需要是契合的。中国的公共电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石长顺、张建红著的《公共电视》中对其做了如下定义：“中国公共电视是在法律保障下的、由独立电视委员会直接管理的非营利性机构。它秉承为大众利益服务的原则，肩负教育启蒙、道德传承和关注弱势的使命，注重设置公共议题，确保各个阶层特别是弱势群体能够发出直接的声音。[4]”
　　在此，笔者认为：我国应该加强少儿频道公共电视性质的建设。这才能根本上解决少儿频道定位过窄，无人问津的处境。少儿频道实现性质改革后，才能真正肩负起教育启蒙、道德传承和关注弱势的公益性使命。只有这样，少儿频道才能真正的为农村儿童留有一定的空间，在缩小城乡儿童占有、弥补信息资源差距，填平信息鸿沟，改变农村儿童的弱势地位上做出积极努力和贡献。开办专门的农村少儿电视栏目, 加强人力、财力支持。并且允许政府从经济、政治的角度对其发展给予有力的规范和引导，从政策上给面向农村儿童的少儿频道和节目提供一定的倾斜。
　　2、媒体作为避免城市化倾向
　　“把关人”理论是传播学的基本原理，又称为“守门人” 理论，是由库尔特・卢因在《群体生活的渠道》一文中提出的。他认为：“信息总是沿着包含有‘门区’的某些渠道流动”，在那里，或是根据公正无私的规定，或是根据“守门人”的个人意见,对信息或商品是否被允许进入渠道或继续在渠道里流动作出决定。信息的传播网络中布满了把关人”，如记者和编辑决定报道什么人、写什么事,出版社决定采用什么稿件、出版什么作品。在一切信息的采集、制作过程中，传者都起着把关、“过滤”的作用。大众传媒都在执行着自己的“守门人”职能，通过议程设置筛选公共辩论的主题和程序， 选择并突出评论某些报道内容，使得这些问题成为公众议论的焦点， 并形成媒介所预期的舆论或者社会情绪。根据“把关人”理论，在避免少儿电视节目城市化倾向带来的种种不良影响上，媒体作为应该是最有效果的努力。
　　当然，媒体在执行“守门人”职能的同时，要求媒体增强自身的社会责任感。可以说，媒体不良内容控制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媒体自身的态度和努力。在实现少儿频道公共电视性质建设后，少儿频道才能够更加自如的加强社会责任感，提高传播者的职业素养和道德修养，精心制作节目，增强民族化和本土化的节目内涵，重视农村儿童，弘扬传统文化，与学校、社会一起建立城乡均衡的社会主义新文化。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少儿频道其社会教育功能。
　　3、与农村基层少先队、共青团、学校、宣传部门合作，建立长期有效的沟通机制。
　　在有条件的地方建立记者站，并与当地电视台密切合作，争取在节目制作、传输、后勤保障等方面获得支持。有了这些组织的帮助和协调，少儿电视工作者将会事半功倍。在此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搭建全国少儿频道的交流平台，虽然全国各省市少儿频道的自制少儿电视节目只占总播出量的很少一部分，但从全国范围来看，也是一个比较大的量，且各省市电视网互不交叉，同一个节目受欢迎，完全可以在不同的电视网中播出。如果全国性的少儿电视节目交流平台能够建立起来，那么一些关注少年儿童成长中的共性问题的优秀节目，就完全可以由各省市联合起来共同打造，以减少重复劳动和资源浪费。同时，基层电视台拍摄的有关农村儿童的节目素材，就可以与省级甚至中央少儿频道一起，联合制作农村少儿节目。这样，不仅可以使得节目获得更大范围的传播和收视，使其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最大化。也为地方少儿频道和央视少儿频道如何共生共存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尝试。
　　4、真正做到寻找农村儿童声音，而非寻找“成人贡献”。
　　如前文对少儿电视节目城市化倾向界定中阐述的，正是由于少儿节目制作者在报道对农村儿童的节目中，更多的是关注成人贡献，而非儿童本身，所以使得农村儿童在少儿电视节目中沦为绿叶。在此，笔者认为，当少儿电视节目制作者把这种寻找“成人贡献”而不是寻找农村儿童的声音成为一种思维习惯和制作理念时，我们的少儿频道就会彻底地忽略了农村儿童，使农村儿童成为了儿童节目中的“装饰品”，而不是独立的主体。长此以往，后患无穷。因此，少儿电视节目制作者必须端正节目制作理念，受众定位不仅城乡结合，而且对农村儿童的报道，且不可以以寻找“成人贡献”草草了事。
　　由上分析，城市化是所有电视节目都存在的问题，但选择少儿电视节目来研究，是因为其意义的重大以及影响的深远。我们不反对社会的城市化进程，但坚决反对和遏止这种忽视农村少年儿童发展权的少儿电视节目的城市化倾向。
　　
　　注释
　　[1]黄平主编，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三联书店，2007年版，阎云翔现场报告，第164页。
　　[2]张开，媒介素质教育在信息时代，中华传媒网。
　　[3]石长顺、张建红著，公共电视，武汉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06-207页。
　　[4]石长顺、张建红著，公共电视，武汉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6页。
　　
　　景晓丽: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责任编辑：赵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