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曲》的由来] 成都乳娘
上世纪的1926年12月22日,由包天笑、卜万苍编剧、导演,由杨耐梅、龚稼农主演的故事影片《良心的复活》在上海中央大戏院举行了首映式。影片获得好评自不必说,更由于主演杨耐梅以一种人所未见的方式演唱了片中插曲――优美动听的《乳娘曲》,令人们反复称奇,赞叹。然而当时人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此曲的真正意义还在于“它”即是中国第一首电影歌曲。
故事影片《良心的复活》是著名作家包天笑根据俄国作家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改编的,保持了原著的故事结构,但情节和人物、地点等完全中国化了。当年的男主角龚稼农在其《龚稼农从影回忆录》讲述了这首歌曲产生的大致经过:“《良心的复活》……如《少奶奶的扇子》一样,更中国化一些。记得其中一段是耐梅丈夫从军后,抚育幼儿轻唱《乳娘曲》的一场戏,随片表演也就是这一场戏的舞台化。默片时期的插曲,观众自然是听不到剧中人的曼妙歌声,只能借字幕的介绍了解剧中人张动的嘴唱些什么。《乳娘曲》的作词是谁,已记不清,作曲则是民国初年红遍江南的平剧青衣冯子和。此时这位冯先生已双目失明,生活极为潦倒,所谓作曲,是由卜万苍把歌词逐句、逐段念给他听,由他根据词意轻轻哼出,由我和汤杰用简谱记下来。至于卜万苍为何不请教当时的作曲家,而去请这位冯先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支曲子倒是相当悦耳动听的。为了练这支《乳娘曲》耐梅很下了一点功夫的。卜万苍更邀汤杰、朱飞、王吉厅、萧英和我临时组了一只小型国乐队伴奏,每天晚上去冯子和家练习,拼拼凑凑还能应付过去。另一方面特制了千堂与片中唱《乳娘曲》完全相同的布景,搭在中央戏院的银幕后面。正式登台时,耐梅的化妆完全与片中一样,等到电影放映到耐梅坐在客厅里唱歌时,银幕升起,舞台灯光渐亮,我们的小型国乐队便在布景后面演奏起来,耐梅也就做着片中相同的表情,轻展歌喉,唱出了《乳娘曲》。唱完了,银幕下降,继续放映。时间虽仅仅三分钟,却卖座空前,首创明星随片登台演唱的先例。”
此歌词作者包天笑(1876―1973),江苏吴县人,小说家、翻译家、编剧。辛亥革命前到上海,主编报刊,撰写、编译小说。1925年应明星影片公司编导郑正秋之邀,开始为明星公司编写电影剧本,并担任明星公司编辑主任。著名的作品有《空谷兰》、《梅花落》等。
此歌作曲者冯子和(1888―1941),本名旭初,字春航,江苏吴县人,京剧演员,自幼从父学习青衣、花旦,12岁正式登台演出,一举成名,后来和王瑶卿并称为“北王南冯”。因深感艺人无文化之苦,发奋读书,研习英语、西洋歌曲和钢琴等。他主张戏曲应以改良,社会和进行通俗教育为己任,在艺术上富于创新精神。他演出了许多时装京剧,受到热烈欢迎,但是他对于社会上带有侮辱性的“捧角”行为,洁身自好,不为所动。辛亥革命时期曾随其师参加攻打江南制造局的战役。“五四”运动时,上海人民声援北京学生,冯子和首先罢演,并创办了伶界救国十人团,表示“责任所在,万死不辞”。中年后脱离舞台授徒,桃李颇丰。晚年从事编剧,作品有《姊妹花》、《温如玉》等。
前些年,为了进一步了解有关《乳娘曲》创作的前后情况,我曾专程去南京访问了时逢88岁高龄的冯玉净老先生(冯子和先生的子嗣)。他不仅为我吟唱了《乳娘曲》,还回忆并提供了冯子和先生当年创作这首歌曲时的有关情况(当年“明星影片公司”出版的特刊上只登载了这首歌的歌词,这次冯王净先生根据记忆吟唱,由笔者记谱,只是由于年代久远,他未能回忆起全曲)。他说:那个时候杨耐梅到我们家是有人介绍来的,他们把词拿来找我父亲,我父亲也没有搞过这个东西,说编编看吧。编了以后一听,他们说很好嘛,那么就唱吧,就这么唱起来的。杨耐梅一个人先来学,我父亲口传心授,旁边可能有人录谱,然后再带了乐队来。不是个小乐队哟!乐队火蛮多的,我记得我们上海的住家天井里头都坐满了,一直到大门口外头都有好几个人站着。这首歌用的是苏北民歌的曲调,杨耐梅是广东人,但是这首歌是用苏州话唱的,为了上海人能听得懂。
“那天她演出我也去看了,正好演到摇篮摔小孩的时候,那个幕拉开了,她唱,唱完了幕闭上,再看电影,这在电影史上恐怕是第一回吧。那次是很轰动的,没有这样唱的,这是首创,也可以说是别出心裁的。我是1917年生人,那时候我也就不到十岁吧,很小,但是他们唱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熏陶熏陶也就会了。其中最好听的就是‘金钱呀,拆散了人家母子不相逢;阶级呀,你把我的娇儿送了终’这两句,我们师兄弟绎常唱。我父亲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已经不唱戏了,他是激流勇退,我们行话叫做剁网子。”
将《乳娘曲》确认为中国第十首电影歌曲,这在学术上是有依据的,在电影音乐历史上也有先例。法国确认自己的第一首电影音乐作品是圣―桑1900年为影片《刺杀居易兹伯爵》所写的音乐,而那时是在世界第一部有声电影放映的1927年将近 30年,其理由是,这是专门为一部电影所写的音乐,而不管这部电影是有声电影还无声电影。所以,我们不应当把无声电影时期为电影所写的歌曲和乐曲,划分在电影音乐之外。
据悉,中国唱片总公司最近准备出版一套收有500首中国电影歌,曲的专辑《记忆的符号――百年中国电影寻音集》。据编者凌博先生介绍,在朋友们的大力帮助下,他已找到了,《乳娘曲》的歌曲唱片。这张唱片是杨耐梅于1934年录制的。我们有希望听到并复原这首歌曲的完整乐谱了。
半个世纪前的一次明星社会活动――“上海文艺界劳军赈灾园游会”
霖 囿
众所周知,《青青电影》也是一本老牌杂志。它几经沉浮,跨越了数个时代,颇具传奇色彩。主编是严次平、杜鳌。严次平――严华之弟、周璇的小叔子,现在搞不清楚,严次平是否是《青青电影》的创始人?如果是的话,那他创造了一项办影刊最长久的个人记录。这么一本期数众多的电影杂志,至今还未听说那一家图书馆能全套收藏。
《青青电影》出到第17年第17期时(1949.8.25),上海刚解放不久,这期封面是赵丹、黄宗英夫妇在一次园游会中正忙着为影迷们签名的照片。此次活动的名义如同标题:“上海文艺界劳军救灾园游会”(据了解,园游会是在宋庆龄女士的倡议下发起的),意在筹款救灾及慰问解放军,地点设在“复兴公园”。只是“劳军”二字,由于时代的变迁,现在听起来挺隆的,园游活动时间定为八月的六、七、八三天,吸引了众多影星与广大市民前来参与。
八月的上海,梅子黄熟,暑热炎炎。日头下,明星们齐集复兴公园“义卖场”以销售百货、茶点、冷饮等来行义卖之举,说得具体点:沙莉、樱子负责卖衬衫、垫子、油焖笋罐头,金焰戴着副墨镜卖搪瓷盂,乔奇售茶点,石挥、舒绣文、白穆、束夷等人卖冷饮,陈白尘刚开完“文代会”就从北京赶回来,负责补票工作,白虹在茶点社干记帐,陈天国管进货,胖子陈重与剧作家吴铁翼在钓鱼场忙乎,钓鱼一等奖则是言慧珠捐助的一架收音机……女士们大多身穿旗袍,头戴草帽。较特殊的是吴茵,以身着解放装、头戴军帽而显得利索又与众不同,并且走起路来亦雄赳赳的,自然引人注目。是时,上海刚解放不久,在人们见惯了西装、旗袍的环境里,突然一位电影明星这番装束,其效果当是另一番风采,用现在的话来讲,可算是“酷而且时髦”了。所以,吴茵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些学生跟在她身后。
男士们着装较随便,除了一起销售外,自然还要干些搬运货物的力气活。中叔皇和另外几个壮实、高大些的男演员同时还担任了维持秩序、纠察等工作,成绩不错,第一天里就逮住了七名扒手。张伐则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负责四下联络。一次往返途中“搂草打兔子”意外发现子一翻墙而人的不买票者(那几日欲翻墙者的确不少),当然,扭住后“押送出境”了。参加此次活动的还有:殷秀岑、卫禹平、周伯�、陈燕燕、魏鹤龄、上官云珠、秦怡、蓝马、林默予、欧阳莎莉、白穆、王豪、崔超明等等,大家各司其职,干得愉快而又认真负责。
这次园游会,能把数十位著名的电影明星凑在一起,自然热闹非凡,其影响力、吸引力是可想而知的。上海市民们慕名而来,能如此零距离的一下子接触这么多明星,而且园游会的内容又很生活化,大众化,广大观众、影迷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据统计,在三天的活动期间里,共有十多万游客来到复兴公园,人数众多,出乎意料之外。来客们游走于各售卖摊点、茶社及糕饼冷饮店里,与明星购物、交谈、更少不了请签字。不过签字是有规定的――只能在“园游会”上售出的扇子上签名。少不了有一些游客欲请影星们通融,但影星们很“坚持原则”。由此一来,扇子自然成了此次活动中买的最火、最多的商品了,而且价格一路攀升,成倍的翻了好几次。货卖得好,当然是好事,但演员们有点吃不消了,一天下来,签字签得手疼腕酸,感觉比干销售还累。情急之下,不知是谁想了个主意,被大家迅速采纳。再签名时,字都写得奇大,于是,一把扇子签不了几个名,指望从总体上能减少大家的“工作量”。
还有不少带相机的游客,除与明星合影外,还意在抓拍(不知现在谁家里还能留有当年的这些‘大作’)。殷秀岑也是个胖子,天热紧忙活时就大汗淋漓,只好喝冰镇汽水解渴降温,每当他仰脖痛饮时,一边的游客为其尊容吸引,忙着抓拍,或站在他身边留影,其情令人忍俊不禁。园游会的整体氛围朴素和谐而又其乐融融,明星们工作认真,态度和蔼,使来园游的市民们更感可敬可亲,彼此以礼相待。这次活动还吸引了一些外国媒体,他们也派出了不少记者赶到现场采访和拍照,几个“老外”围着赵丹问长问短的。
三天的活动一晃而过,人们意犹未尽,一再要求之下,园游会又延长了三天才罢了。那次活动的规模、内容、形式及效果是少有的。昔日的这些演员们――明星们,在这次活动中那种把自己融于社会、融于生活的行为,及为国家为社会尽义务的自觉性,是值得我们称道的。报道这次活动的,当然不只《青青电影》一家刊物,但如果读者能找到这期《青青电影》杂志来读一读,还会看到更多细节,以了解牛个世纪前的那次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