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总在风雨后【小众风云之阳光总在风雨后】

　　编者按：在IT领域，女性就是大众中的小众，她们要克服更多的困难才能取得认可。面对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她们积极进取，奋力抗争，让平凡的生活变得精彩纷呈。让我们一起分享她们的生活、她们的工作……
　　
　　工作为了谁？
　　
　　深圳毗邻着宽阔的南海，各式海产种类繁多，味道鲜美。几年下来，胡晴已把各种海鲜几乎尝了个遍，其中最喜欢的就是生的三文鱼片，粉红色的肉片柔软、细腻，蘸着辛辣的芥末，轻轻咬嚼，唇齿间满口的滑腻鲜香。但是昂贵的价码让她只舍得在生日的时候跟朋友们享受一下。所以这个周末下午，胡晴一听肖盈盈打电话说已经在日本料理店点好了生鱼片和板烧牛柳，挂了电话就满心欢喜地奔过去了。
　　原来是肖盈盈和周兴逸周末约会，在红树林逛了一下午，共进晚餐，盈盈就想着叫上小晴。一见面，盈盈就说：“我就知道，一说中森名菜，你准来！最近干嘛呢，怎么都在公司看不到你呀？”“我？唉，在家歇着呗。”小晴不好意思地笑了。
　　原来自从她的笔记本电脑在办公室失窃后，索赔遭遇了总经理的冷酷拒绝，再想到警方分析说很可能那贼是同处一室的同事，胡晴就觉得失望透顶，怎么也提不起热情再走进那间办公室，对工作的激情也一落千丈，除了必要的项目推进，不需要去客户现场的时候，就尽量呆在家里，偶尔有客户打电话来问问题，幸好也很快就解决了。空闲多了，就插木头模型、拼拼图、画画，要不就趁着春光大好，跑到莲花山逛逛，坐在草地上看孩子们跑来跑去放风筝。最忙也就是熬了个凌晨写需求分析和演示PPT，配合林喜春搞定了一个30万的单子；算下来奖金是不减反增，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休闲极了。
　　肖盈盈一听她最近不过是堆积木、看碟、逛公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都快两个月没到公司来了，就干这个啊，这不是浪费青春么？”
　　“没办法，一想到那些麻木不仁的家伙，还有办公室里那个披着羊皮的贼，我就没兴趣。”小晴边说边摇头。
　　“可你这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啊，别人一点损失也没有！”盈盈诲人不倦。
　　“可是我没办法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啊！我是喜欢这个工作，但是不喜欢这个无情无义的公司！我也不想为这样的公司卖力工作。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吗，想那么多干什么。来，吃块三文鱼！”她蘸着芥末，细细品起了鲜美的鱼片。
　　三人将桌上的美食都吃完后各捧杯大麦茶时，坐在旁边的周兴逸才对胡晴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当然，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明白，后来才理解到人其实是为自己工作，而不是为公司工作的。你这么年轻，要想着多学习，多开阔眼界，多提高能力，而不是为了赌气却浪费自己的精力。”他见小晴没说话，又继续说：“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公司，那你就选择走喽！”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换公司？”胡晴吃惊地望着他，深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换个公司呢！
　　“是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我有几个朋友都是这行的，有的做国外软件代理，有的做行业性软件，都在招人呢！”
　　小晴不禁喜出望外，说好了等找好工作请两人吃饭。周兴逸又让她准备份简历，发到自己邮箱里。
　　
　　面试开战
　　
　　三天之后，胡晴就接到电话，一个香港公司约定第二天下午6点电话面试。时间到了，桌上的电话准时响起来。胡晴拿起听筒，应对这场电话面试。
　　相互问候之后，就直切主题。听声音对方是位中年女性，声音洪亮，语速较快，她自我介绍是某公司的实施总监，跟另外一位男顾问和人事总监一起进行面试，另外两人也向他打招呼问好。听口音那位男顾问应该是大陆人，人事总监小姐似乎是香港人，普通话说得很别扭。小晴顿时觉得压力很大，一对三，还有香港人，那英文考核肯定少不了的。果然，首先是用中英文介绍下自己，还好提前有准备，小晴将提前写好的中英文简历流利地念了一遍。对方表示满意，小晴略松口气。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你觉得作好一名实施顾问的必备条件是什么？哪一点最重要？做过哪些项目？多大的金额？多长的实施周期？多少顾问合作？有没有生产模块？项目文档如何处理的？做项目要注意什么？实施和二次开发如何把握和平衡？是否觉得有压力？”幸亏提前准备得充分，小晴也按照实际情况谈了自己的心得、想法，一番口舌换来中年女性的一句“不错”。
　　小晴刚喘口气，男顾问就开始发问了，“我看你的简历上，有VB开发的经历，是什么内容，多长时间？”甚至细到数据库访问方式有哪些，胡晴都一一做了说明，心里还是有点惊讶他问得如此细致，紧接着那边问题又来了：“数据库语言应该会吧，出个很简单的题目给你，有A，B，C三个表，A表是学生档案，B表是学生选的课，C表是各科目的成绩单，以主键相连，请查询出选了两门以上课程的同学姓名和修课的成绩。你考虑一下，看看怎么写语句。”小晴觉得非常意外，又不是应聘开发部，干嘛要考这个？她还是拿过笔，在纸上勾画起来，考虑了几十秒，就念了个左联接的查询语句，谁知对方听了后说：“你说的这句是不对的，你再检查一下。”小晴一听就有点心慌了，但是她立刻决定放弃此题，因为没有在实际环境中调试语句，仅仅凭在纸上演草，要得到三表关联的复杂查询是很难做到完全正确的，如果再改，反而可能越错越多。所以她说了句：“噢，要是在机器上有的调试，改改应该挺快的。”他说：“我敢肯定你这个语句在机器上肯定有语法错误，不信你可以试试。”然后又转问MRP相关的问题，小晴稳住心情继续回答。还好，很快对方就说“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小晴不由得松口气，已觉得有些疲惫了。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第三位又开腔了：“你好，我是负责人事方面的，抱歉啦，我是香港人，普通话不是讲得很好，希望你能听得懂。刚才他们问的都很专业，我的就没那么复杂了，请问你的粤语怎么样呢？”“能听懂一些，但是不会讲。”小晴不禁皱起眉头，因为深圳是移民城市，讲粤语的人占小部分，而且在公司里大家一律讲普通话，所以她的粤语水平仅限于看看带字幕的粤语碟片或粤语歌曲。“那好。”人事总监继续说：“那我就说句粤语，看你听不听的明。”胡晴觉得似乎在参加六级考试的听力部分，不由得紧张起来，仔细辨别着听筒里传来的长长的一句。在对方讲完后，她居然根本没听懂。只好请求对方再说一遍。再听一遍还是觉得模模糊糊，只好按照只言片语的印象猜测了一下，谁知她很友善地说：“不是的，你没有听懂。我说的是……”小晴的心凉了一半。
　　她又问：“你以前好像有过香港公司的客户，那么你觉得香港客户有什么特殊吗？请用英语回答。”胡晴语塞了，她不知如何作答。特殊？香港客户有什么特殊？大家都是中国人，现在深港交流又这么多，实在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啊。她只好用了“gentle”“well educated”“very kind”等一些比较好听的 词，然后说沟通得很顺利，没觉得什么特殊。对方又不同意：“其实，香港是很international的，客户有很多国际化的requirements，香港人也会比较严谨的啦。”然后又问户口，期望薪水等，小晴则表示愿意随行就市。终于，第三位面试官也说自己没有问题要问了，说会在一周内通知结果，几人互道感谢，就挂断了电话。
　　整整45分钟的面试终于结束了！饿着肚子与三个人唇枪舌战后，小晴觉得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电话又响起，原来是周兴逸打来问电话面试的结果。胡晴觉得很对不起他的真诚推荐，很内疚地说了面试的过程，告诉他：“那么多问题答不对，粤语也听不懂，英语也不是很好，真是太失败了，他们肯定对我印象特差。真是对不起你，给你丢脸了。”他则安慰说结果不见得坏。小晴却知道这个砸锅的面试是不会有希望的。
　　
　　面试再战
　　
　　于是开始准备下一场面试。这个机会还是周兴逸帮忙的，他以前一个同事做国外一家ERP软件公司的中国代理，业务正在扩展之中，想招几个实施顾问。胡晴把简历发给对方，一周以后也有了回音，一个男的自称是实施经理，约胡晴到他们公司来面试。
　　公司在一个不高的写字楼，面积也不大，一共就里外三个小房间。那位经理高大魁梧，一脸的和善，说起话来也细声慢语。他介绍说自己姓高，人称老高，又简要说了下公司的业务情况。随后问了胡晴些问题，无非是“当顾问的心得、要求”，“对自己的职业设想”、“对软件的理解”等等，胡晴提前有准备，自然回答得很流利，老高也频频点头。他对胡晴说：“不错，我对你很满意，从过去的经验和沟通能力来说，你都很符合我们的条件。看来老周推荐的人确实不错。但是有些话呢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免得你来了以后，觉得实际情况跟你想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见胡晴没表态，就继续说下去：“我们代理的这个软件还是很不错的，独立语言平台，而且架构非常好，企业自主开发的空间非常的大，跟国内的ERP软件比，性能、功能方面都有很多优点，在欧洲的市场也很好。但是现在来说，我们是个小公司，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都只有分公司，就上海总部稍大些，加起来一共也就100多人。你以前呆的都是大公司，比较正规，那么小公司就是人少，事多，而且又在开拓市场，很多事情都是从头来白手起家，比如中文的说明、文档、本地化开发，都有很多工作，我们还要开拓下面的渠道，这些都要求你能吃苦，要适应这种创业期的混乱，你要对这点有心理准备。当然，在小公司也会有很多好处，比如说空间很大，只要你干得好，很快就显露出来了。在公司的扩张中，职位空缺的机会也会更多。而且熟悉这个软件对你自身的技术水平提高也很有好处。”
　　胡晴又详细问了这个软件的情况和技术，老高给她些印刷资料。胡晴答应他几日后给答复，起身准备离开。老高说了句：“如果你想去广州或北京分公司也可以。”“上海就不行吗？”小晴笑着随口问。“可以呀，那更好，欢迎！”老高也笑了。
　　傍晚，胡晴看完了资料，对这种平台技术的软件很感兴趣，还可以趁机换个城市工作，这一想法让她兴奋不已。正在考虑，突然接到那家香港公司的电话，说他们对小晴比较满意，希望她能来香港上班，并提供6人一套、2人一间的宿舍。刚听到时，胡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居然对自己的面试表示满意？她自己想不明白，周兴逸就分析说是这公司习惯在面试时给人很大的压力，以测试求职者的承受能力和耐心。小晴只好将信将疑。
　　去香港还是上海？胡晴也拿不准主意，她打电话给肖盈盈和周兴逸，约他们出来商量。周兴逸先让她自己分析情况，小晴想了想，说能去香港工作应该能见世面，对提高英文也有好处，但是前6个月要每周去领取一次港澳通行证，而且工作压力很大，住宿条件也不好；去上海呢，压力不会那么大，自己租房也会自由些，而且小公司新业务，发展的机会更多。
　　肖盈盈补充道：“没错，虽然是小公司有风险，但是你还年轻，闯得起，关键是机会多空间大，而且小公司都需要人很全面，更能锻炼人。如果这个公司在中国的业务扩展顺利，呆几年下来，你就是元老啦。”
　　周兴逸却表示反对：“外资的ERP厂商钱多，可是他舍得投资到中国市场的很有限，刚开始推进肯定很辛苦。你去香港工作，就算去两年再回来，那也就不一样了，对你的英语能力、视野都有很大帮助的。而且年薪几乎二十万啊，赚两年就够买房子了！”
　　“你呀，就知道买房子，人家小晴是女孩子，赚那么多钱干嘛，去香港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那边压力又大，还要住集体宿舍！在上海公司实施的是国外的软件，就技术方面也能提高一大截，比香港公司的小软件强多了。再说，现在中国发展这么快，上海机会更多。”盈盈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最后周兴逸说：“我们说了这么多，最后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喽。”
　　胡晴比较倾向于肖盈盈的意见，考虑到自己不会粤语，又很不喜欢与他人同室合租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一想到自己能参与开创一个公司在中国的新业务，心里那股新鲜好奇的劲头就压抑不住，她也一直想看看国外的ERP软件到底是深是浅，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听从心底的声音，放弃比邻深圳的香港，而选择千里之外的上海。
　　
　　离别
　　
　　递交辞职报告后的一个月，胡晴就忙着加紧手头项目的进度，完成各种文档、交接项目；退房子，打包、收拾东西，同深圳的老朋友告别，提前买火车票，联系在上海的亲戚……忙碌而充实。
　　7月2日，胡晴办理完行李托运的手续，坐在深圳火车站的候车室。置身喧闹嘈杂的大厅，她恍惚想起了四年前的同一天，她带着一张凉席和两只箱子，乘着火车从北京南下来到深圳工作；四年过去了，她又要踏上东去的火车去上海开创自己的新天地，一时间几年中的风风雨雨苦辣酸甜一齐涌上心头。正在发呆，忽被人一拽，原来是肖盈盈和周兴逸特地跑来送她。
　　肖盈盈说：“其实真的舍不得你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朋友，又要离开了，到国庆我们要结婚，喜酒你也喝不上了。”望着两人喜滋滋的样子，胡晴说：“放心，以后周小盈的满月酒我一定回来喝！”三人说了会儿话，检票后小晴被送上了火车。
　　随着火车开动，站台上盈盈和老周的身影渐渐模糊，动感喧嚣的城市也被抛在远处，窗外大片的农田和果树林在阳光下格外精神，远处的小丘也在缓缓地往后移动。胡晴望着远方默默地想：新的旅途又开始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