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是什么意思 [台北杂记]
春季到台北来看雨 和台北有关的歌,我能记得的只有一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孟庭苇缠绵的演唱,竟真的会让人萌生念头,要挑一个冬季,去台北看雨。 不是冬季。我们来到台湾,正当雨纷纷的清明时节,在台北四天里,竟有三天是阴雨连绵。
雨中的台北,略显忧郁。街边的多层建筑,像洗干净的旧衣裳,于朦胧中触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令人暗生怜惜。相比南京现今“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冰冷楼厦,台北反给人似曾相识之感。
我们的住地,紧邻着台湾大学。第一感觉,就是那座校门也太小了,远不及南京诸多小学的校门。走在作为台大标志的椰林大道上,未必是因为雨天的阴凉吧,行色匆匆的男女学生,衣着都很朴素。自由伸展的高耸椰树间,一座简单的钟架,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钟,宛似旧时乡村学校的信号钟,这就是纪念前校长傅斯年的傅钟了,说明牌还没有一张报纸大。而不少路口立着半人高的醒目标志,只允许步行和自行车通过,拒行机动车,体现出对生命的高度关爱。
晚间,满街华灯绽彩,穿透薄纱般的雨幕,好像迷蒙的都市睁开了眼睛,闪烁出台北的另一副面孔。宽敞的主干道两侧,一排繁华商铺背后,就是条条迷你小巷,遍布饮食店和各种小商品店,漫步着悠闲的行人,弥漫着市井的温馨。吃一顿便餐,比南京还便宜些。市民们对素不相识的游客,都能热情相待,让我不觉忆起南京早年的淳厚民风。店铺门前多有雨伞架,最简单的就是一只塑料桶,没有人看管,进店前随手把伞插进去,绝无丢失之虞,也给人回家的感觉。
2011年8月,夏潮基金会董事长宋东文组织11位台湾作家到江苏采风,分手时曾相约台北再见。果然,潇洒飘逸的小说家东年,笑对历史与命运的诗人黄克全,诗歌与摄影双栖的路寒袖,真正以写作为生的专业作家钟文音……我们抵达台北的当晚,大家就又欢聚一堂。第二天参加座谈的台湾作家,有长期主持《文讯》的封德屏,经理《印刻文学生活志》的田运良,主编《幼狮文艺》的吴钧尧。这几本杂志,都是我在大陆曾经读到并留下深刻印象的;几位女作家明确的女性意识,也显示出社会的开放。而两岸作家的共同话题,则是对当下文学与出版状况的不无忧虑。其实,文学必然会前行,困惑的,只是作家的选择与命运。
冬季来看雨的年轻人惋叹,失去恋人,熟悉的城市也会变得陌生。我们却藉着重逢旧雨,结识新雨,自然而然的,与这座陌生的城市,生发了情感的联系。
难得的一天见了太阳,像儿时歌谣里唱的,蓝蓝的天上飘着白云。而台北城市色调的稍见陈旧,也就被证明了并非全是阴雨的缘故。台北当然不乏高楼,但百米以上的超高建筑不多,也远未到密集的程度,城市空间显得相当宽松,游人的视域很少遭蛮横切割和压抑。我们几度乘车穿城而过,没见到建房挖路的工地,也几乎没有遇到拥堵。城市前行的慢节奏,并不影响宜居的舒适度,也无损城市的凝聚力。
依然是微雨中,年轻的台北书友陈逸华和林彦廷开了车来,领我和傅晓红去九份做半日之游。九份是个观山看海的好地方,可惜此时,近山远海,都困在浓云密雾之中了。从照片上看,朝霞暮霭,云淡风轻,无不凸显九份的海山变幻;只是须得安居静守,才有缘领略个中妙处。当然我们也不虚此行,九份不但较多地存留着旧日的建筑风貌,也较好地保存了淳朴的台湾风情。它有些像江南水乡的古镇甪直,又因为倚山而建,层层叠叠,移步换景;更难得的,是全不见某些开发过度景点的商俗粗鄙,浓郁的文化情调仿佛从骨子里生发出来。
返回台北的途中,我们在基隆品尝庙口小吃。环绕着小小的奠济宫,密密麻麻几条街,虽是雨天,游人吃客摩肩接踵。许多店铺是敞开式的,与邻家食桌相依,而各家有各家的绝活,不必担心会被别人抢了生意去。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又想起30年前,南京城南随处可见的小吃店摊。
历经几度“老城改造”的南京人,常常无奈地韶叨失落的家园,尽管清楚地知道已无法回到从前。意外的,在异乡的雨中,我竟一再被唤醒了往昔的记忆,触动旧时的情怀。
一路书香
赴台行程确定,我就约好了台湾的书友,盘算着如何见缝插针,做一回书香之旅。没想到这一份书缘,比期待的还要早,4月5日中午,在从桃园机场到台北的大巴上,来接机的张晓平女士,就说到我的书已经先我而行,来过台湾。
夏潮基金会董事长宋东文领我们参观他的若水堂书店时,拿出一份电脑打印的进货与销售记录,说明自2000年以来,店里进过我的九种著作,而且全部售完。身为作家,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遂请他在记录纸上签了名,留给我做纪念。
当天晚上,曾到大陆作访书行脚的陈逸华,应约领我去逛书店。他的好友林彦廷先生同来,且为我带来新风出版社早年编印的一种《中国现代小说选》。幸而我带着几本长篇小说《城》,即取为回赠,不致失礼。
我们的居处在台湾大学左近,一街之隔,就有十余家旧书店。第一家去的胡思二手书店,位于二楼,店堂里明亮爽洁,且设有供书友休憩交流的茶座;架上书排列齐整,品相亦佳,还有可以坐定看书的椅凳。放在南京,不要说以杂乱为传统的旧书店,新书店能有这样条件的也不多。顺着书架浏览,一眼就看到夏志清先生的《中国现代小说史》,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年9月初版精装本,不禁喜出望外。虽然近年大陆出了这书的简体字“增删本”,我向陈子善先生问起时,他笑言,那不值得你看,什么时候我帮你找本港台的原版好了。结果还是我自己圆了这夙愿。接着入手的是《走出伤痕——大陆新时期小说探论》,东大图书公司1991年2月初版精装,且是著者张子樟的签赠本,粗粗翻看,便发现在对彼岸小说的同步阅读上,台湾研究者似稍胜一筹。罗忼烈先生的《元曲三百首笺》,明伦出版社1971年4月再版精装,这书至今未见大陆出版,以后怕更不会有人出了。
逸华同店主很熟,因了他的介绍,女主人热情地为我办了“爱书会员卡”,招待我们喝茶。凑巧的是,台大建筑与城乡研究所硕士李志铭先生正好在店里,而店里正好有他的两种著作:群学出版有限公司的《半世纪旧书回味》和行人文化实验室的《装帧时代》,前一本在2005年问世,即获评《中国时报》“《开卷》十大好书”。这都是我大感兴趣的“书之书”,所以当即买下,请他签了名。听说他还有一本《装帧台湾》,可惜已经售空,只好托逸华代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