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藏马鸡_藏马鸡
寻访藏马鸡 我与藏马鸡结缘纯属偶然。有一次与北京师范大学的张正旺教授闲聊,谈到了这一物种,当时科学界对这一物种的研究还非常少,而且仅仅局限于野外部分,我们决定利用各自优势对这一物种做些基础研究。
藏马鸡又称哈曼马鸡,隶属于鸡形目雉科马鸡属,是中国特产的濒危鸟类。它的名字充满神秘色彩,最早由国外学者命名。过去,中国老一辈的鸟类学家郑作新先生认为,它是白马鸡的一个亚种;20世纪90年代以后,新一代的鸟类学家郑光美、王岐山先生又把它确立为一个独立的种。由于哈曼马鸡为西藏高原东南部的特有种,故哈曼马鸡又被称做藏马鸡。
中国学者对马鸡的研究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在白马鸡、褐马鸡、蓝马鸡和藏马鸡等4种马鸡中,研究主要集中在前3种,但较深入的定量研究工作还不多。藏马鸡由于仅分布在中国高海拔的西藏地区,自然条件非常恶劣,研究就更少了。
为了研究的需要,我们决定远赴千里之外的西藏,进行藏马鸡野外引种的工作,并把引种源地选在拉萨东南40公里的雄色寺。
1999年4月的一天,我们从北京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和一次转机,终于平安地降落在西藏贡嘎机场。当我们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出机场时,因高原缺氧,脑子已变得一片空白。在两天恢复和调整后,再经过3小时的跋山涉水,我们乘坐吉普车来到雄色寺的接待站,而到雄色寺还要继续向山上攀登一小时,车是不能乘了。我们的行李只能由牦牛驮上山。
由于语言不通,寺里的尼姑很快找来了曾在拉萨做过汽车售票员的尼姑做翻译,当得知我们是来找武汉大学的卢欣博士时,又派了几个尼姑去山里呼喊。
下午一点半,带着满身的山野气息,卢欣博士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向我们娓娓讲述了藏马鸡的情况。
藏马鸡是山里繁殖比较早的鸟类,到5月份已陆续进入产蛋期,大多成对分散在山里,只有在早晨和傍晚时分才到寺院周围采食,晚上夜宿在有水源的高大树木上,且夜宿地非常固定。
令我们感到棘手的是,如果这个季节捕捉成鸡,势必造成野外种群的巨大破坏,因为很难保证我们抓到的是成对的又没有开始产蛋的种鸡。况且也很难说服寺里同意,因为藏马鸡早已被僧众看做寺庙的组成部分,尼姑一直与藏马鸡和平共处,从没有人伤害过它们。
于是我们决定从引进种蛋和雏鸟上下手。由于我们要采集刚产下而又未孵化、同时又不能同窝的种蛋,这就更加重了工作的难度。
第一次与藏马鸡“相会”
雄色寺海拔高度在4200~4300米之间,是西藏红教最大的尼姑庵,有近300名尼姑,寺庙大殿、白塔和尼姑的居所依山而建,煞是壮观。
第二天早晨7点,卢欣博士把我们叫醒,邀我们一起去看藏马鸡。此时藏马鸡陆续从不远的夜宿地来到庙里,寻找食物。它们多已成双成对,如同家鸡一样,在大殿周围、尼姑的住所房顶和院里搜找食物,有时尼姑还主动喂食给它们。它们对身穿红紫僧衣的尼姑表现得非常友善――据说在非繁殖季节,有的藏马鸡甚至跑到尼姑的手里啄食――而对我们这些着便装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警觉,总是与我们保持3~4米远的距离。不过能够这么近距离观察,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与马鸡的“相会”。
藏马鸡体长约80cm,头顶绒黑色,外观总体形态(尤其羽色)与蓝马鸡很相似,但腹部和前颈中央均为白色,颈项上的白色横带较宽,上背较暗,下背较淡。耳羽簇并不显著地突出于头顶上,尾羽下垂不翘起,羽支也并不披散,很像白马鸡(指名亚种)。
进入5月,我们开始了找窝的繁重工作。马鸡虽然在寺庙周围活动,但它们的繁殖地遍布整个山谷。由于每一对马鸡都有各自的领地,各自窝与窝之间要相距几公里。为了躲避天敌,窝的位置相当隐蔽,这就更增加了我们工作的难度。为了避免近亲,我们尽可能在不同的巢里选择种蛋。由于有的窝卵数刚刚达到两三枚,为了不使马鸡弃巢,我们补足了同等数量的松花蛋(由于条件所限,仅有松花蛋)。后来一件趣事发生了:其中有一窝卵遭到了黄鼠狼的破坏,每天减少一枚。我们猜想,黄鼠狼吃到这些独特风味的松花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艰难的人工采雏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我的同事带着采集的8枚卵急速返回北京,进行人工孵化。为了能采到雏鸟,我仍然留在雄色寺进行繁重的找窝工作,并耐心地等待小鸟的孵化。在我们的努力下,创纪录地找到了13窝正在孵化的马鸡窝。
孵卵期的母鸡护巢性非常强,当我们与它面对面地近距离对视时,它也不跑掉。有时我们甚至可以从它的腹下取出蛋进行测量和称量,然后再放回去。只有在受到过度惊吓时母鸡才会从窝中跑掉,并同时发出报警声。但此时它也不会走多远,只是在一旁偷偷地窥视我们。一旦我们离开,它就马上回窝继续孵化。
母鸡经过24天左右的辛勤劳作,终于孵出了雏鸟。每枚卵出雏一般需一天的时间。在经过一夜的抱孵后,雏鸡变得硬朗了。第二天母鸡带着小鸡永远地离开了它们的窝,满山巡游,再也不回来。
此时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最早出窝的一窝雏鸡,不但有它们的父母喂养,同时还有另外7只成年和亚成体协助喂养。以后随着其他窝雏鸡的孵出,则有一部分大鸡转群帮助其他父母抚养雏鸡。
到了晚上,母鸡带领小鸡们回到安全的地方过夜,小鸡就依偎在母鸡的翅膀下。走在队伍最后的通常是小鸡们的父亲,它经常回头张望,一幅非常不放心的样子。这种现象在雉鸡的世界里不常见,是否与高原食物的匮乏有关,尚须做进一步研究。
此时的采雏工作对我的体力提出了严峻考验,因为我每天都要把所有的窝巡视一遍,并只有在刚刚出雏时捕捉它,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为了避免近亲,我在7个窝里采了8只雏。刚刚采到的雏鸟对人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喂食面包虫根本不吃,经过我不停尝试,它们才算张开了“金口”。
接下来,把它们运回北京也经历了很多坎坷。首先是由庙里将它们运出,为了防止小鸡的叫声惊动尼姑和村民,我只有赶在凌晨4点沿山间小路往山下赶,经过3个半小时的徒步行走,在藏民们还没有醒来时,我已到了公路边。在拉萨的贡嘎机场,虽然被机场人员拦住,但当我向他们出示了有关手续和证明后,他们还是很快放行了。但接下来在四川的双流机场转机时就没那么幸运,因为雏鸡是活体动物,违反了民航的规定,而被安检人员拦下。他们要求我改乘火车托运回京,这对于我这些不能自理的雏鸡预示着全部死亡。最后向航空公司领导说明情况后,公司领导立即指示安检人员放行,并嘱咐我看好自己的行李,不能让它们跑掉。
当我一觉醒来时,飞机已安全抵达首都机场,而我的雏鸡们也早已饿得直叫唤了。先期运达的8枚种蛋孵化出了6只雏鸟。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我们把它们养大并繁殖出了后代。在随后的几年里,我们也完成了这项科研项目,并填补了这一领域的诸多空白。
现在,每当走近这群我一手养大的藏马鸡时,它们都会猛啄我的鞋和裤腿。我不知道它们是责怪我把它们带离了西藏故土,还是希望回到那遥远的故乡?如果我不把它们带回来,它们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随着与它们感情的不断加深,我的心理压力也越来越大,惟恐我不能给它们提供足够好的生活环境,而使它们不能繁衍后代。我在内心深处一直盼望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带着它们或它们的子孙重回西藏,重回高原,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