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富的第一年】 15年社保退休工资表
一 四月末梢,天空低矮地呈现着银蓝色,镶着金边的云朵,俯视着大地。我们的客运大卡车沿着平坦的汽车路前进。道路两旁,站立着优秀而挺拔的白杨,田野里,一片鲜黄,一片嫩绿,交织成漂亮的花地从我们的身边掠过。
我们的汽车向遥远无尽的林阴大路行驶。因为是初雨乍睛,空气格外清新,而且那树林,麦田,开着黄花的蔓菁,才搭上篱芭的瓜架,正在吐露着芬芳的花朵,都水玲玲地显得异常新鲜,给人一种舒畅而爽悦的感觉。
天到过午,我们的客运汽车到达了目的地——大名县。我因为急于下乡去访问一个平凡而著名的人物,匆促地在这个历史名城里跑了一遍,便出了县城顺着一道河堤向前走去。河水是蔚蓝而清澈的。河面上轻轻地飘流着团团的茸毛一样的柳絮,两岸将要结果的桃树,也把它的花瓣轻盈地撒在潺潺流动的水面上。河滩是松软的,在静静地拂着水面的垂杨柳树下,渔人们撒下了第一网。附近的田野里,经久不断地传来戽水的叮当声,人们在菜园子里操作着,在麦田里锄着草。
我进了白果村庄。村庄是普通的,但是我要访问的那个人物,她的名字却是响亮的。任何一个老太婆或是懂事的孩子,都会站在道边上,那么详细而具体地告诉你她的住处。
“往南去,到十字街往西拐,看见那棵大槐树了么?顶头的那个大门,院里长满了枣树……那就是。”
我就按着这个殷勤的指点,找到了她的院子。院里果然长满了枣树。枣树正在开花,地上落满了绿色和黄色的小瓣,真是清香扑鼻。院子里是静悄悄地,到处没有一点声息。正北面的两间屋子,房门是用发了黑锈的铁锁反锁着。我知道人们都下地生产了。
我坐在院子的荫凉里,开始观看着整个院落。南边高高地垛着麦秸,在它的旁边紧挨着的是用壳草和木架子搭成的尖顶窝棚,这里人把它叫做“按屋”,因为只要把这家伙抬到任何什么地方,它都可以充当一个临时的小屋。就在这排列一行的数个小屋里,存放着托车和小件的农具。院里扫得很乾净,还依稀地能够看出竹扫帚的印迹,显然这是今
早才扫过的。另一个门口通到了猪圈,猪圈是很大的,填满了马粪。离着我坐的地方不远的西边,土墙下有一个缺口,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小门。从这里,我望到了无尽无边的原野,和远处稀疏的树林。
牲口嘶叫起来了。原来我的身边,在两间锁着的屋子两边,东西各有一个牲畜棚。东边的厦子底下,放着一个未织成的竹蓝子,有许多缠线的球,向下垂挂着。厦子前面,有一架凉棚,在这里是可以找到舒适的乘凉处。总之,一切都表明我要拜访的人是个细心而有远虑的人,而这一切又给人以一种安静的和有条不紊的印象。
马又嘶叫了。随后我听到了一个噔噔咯噔噔的声音。这是一种奇怪的走路的声音。
我向畜舍走去。
“同志,从哪儿来?”
我告诉了他。这是一个有一条木头腿的老年人,他露出了一排发黑的牙齿向我说话。他就是这个合作社的饲养员,名字叫魏年。他喂养着的一大溜牲口,都在自己的槽头很有规矩地吃着草料。
“她一会就会回来的。”
他这样告诉我,显然他已经知道我在等着谁了。
这个老年人很健谈,我们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了。我知道了他的全部身世。幼小时,他被抓了兵,为了他一点也不理解的对他毫无利益的军阀混战,丢掉了他一生中只能有一次的一双腿,此后他要饭、要牛胯骨唱小曲,沿街乞讨,饿寒交迫地过着日子。在合作社里,只有在合作社,他才找到了适合他的工作,他才有舒适的生活。
“你看,我忘不了她呀,人家她一组织社就把我吸收了。”
“是呀!”我不由自主地赞汉着,心里一时更想看到她。
天近中午,街上热闹起来,静静的院落里,也升起了喧嚷声。车马都回来了。满院里响着呱呱的空鞭声。社员们从地里回来了。
人们正在说着,唱着,洗脸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扛着大锄的妇女走了进来。她是粗壮而健康的,她的脸红润而又有些发黑,她一进来就立刻带来了欢乐。
“哎呀,怎么你才回来呢?”人们几乎是齐声地问。
“我顺便看了看咱的井。”她带着些优虑的神气回答着人们,而人们立时就被她那关注的心情传染了,喧哗声倏然地静止下来,我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啦?”人们不能放松有关社里的事情。
“井台上的砖都被人推到井里去了。”她说。
“哎呀!这是耍的什么把戏呀!”人们叫起来。
“要填死咱们的泉眼呗!”她那么深沉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竭力地避免他们因为看见我而打断了他们重大的谈话。
“喂,这里有人等着你呢!”饲养员,就是那个木头腿的老年人魏年这么招呼了她。
她走进了凉棚。满脸蒸发着热气,燃烧着红霞,快步地走过来和我握手,她睁着大而乌黑的眼晴微笑着,“嗳,怎么我一点也没看见你呀!”她的声音是快乐的。她呀,她就是河北省有名的农业劳动模范,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长,共产党员,青年团书记晋学贤啊!
大概正是因为我们同是妇女的缘故吧,很快地我们就熟识起来。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我发现许多优秀的模范人物,并不善于也不喜欢过多地谈论她自己,她也正是这样。她拉着我,走出了凉棚,轻轻地对我说: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们的生产大队长王希文同志,这是我们的老模范王莱宾,……”
我一一地和他们握手,问好。我高兴地说:
“为什么我们都站在太阳地里呀!”
我们都哗然地大笑了,哎呀,为什么亲近的人见面,总跟傻了似的一样呢?
我不能忘记刚才所谈的关于井的问题。
“井怎么办呢?坏了吗?”
“这还不要紧,下午用锚钩去打捞它。”她已经有了计划。
“唉,为什么是这样呢?”我的职业养成了我这种好问的习惯。
“瞎,你知道,我们的村里,被斗争过的地主旧富农和被管制分子还不死心哪!”
对于白果村的情况,一般地说,我已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做为这个村庄的许多佃户的“主人”,他们是有来历的。有前清的“举人”,有国民党时代的“大官”,还有日寇时期所谓的“缙绅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