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树】树妖精打不过猪头

　　如果你使劲往上跳，跳得很高，然后踩着云往下看，就会看到一个爬满人的世界，像一只巨大的马蜂窝。在人的世界中心有一圈栅栏，栅栏里是猪的世界。那里长着一棵猪头树，枝叶的形状和猪头一模一样。还有一头小猪，它喜欢把尾巴弯成很圆很圆的圈，尽管那些大猪看见了只是哼哼鼻子。
　　小猪是从妈妈那里知道猪头树的。妈妈说大家刚发现猪头树的时候非常兴奋。几头权威的猪说，这是上天的启示，是猪的福祉，这将会改变猪的命运。还有几头很受欢迎的猪说，它能帮助猪们实现愿望。于是所有猪都跑到树下许愿。大家满怀期望地等待着，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几头平日不太受欢迎的猪说，这棵树只是在猪的世界里呆久了，一眼望去全是猪头，所以就不知不觉长成了猪头的样子。大家不理睬它们，可再走到树下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沮丧，好像让猪头树伤了心，虽然它什么也没做。大家开始努力把它当做一棵普通的树，后来，不用努力，它在猪的眼中也是一棵普通的树了。
　　小猪很喜欢听这个故事，让妈妈讲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它都觉得故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猪头树怎么会是一棵普通的树呢？一棵普通的树怎么会长成猪头的样子呢？它问麻雀有没有见过别的猪头树。这只麻雀住在猪的世界一个废弃的燕子窝里面。它整天飞来飞去，而且还有很多也整天飞来飞去的亲戚朋友，所以消息非常灵通。不过它不喜欢和猪说话，因为它不喜欢猪的大嗓门，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和这么粗鲁的声音混在一起。大家经常问它一些事情，每次它都用最简单的话回答。它说，没见过。
　　小猪更相信猪头树不是一棵普通的树了。它想肯定是因为大家许下的愿望都不合适所以才没有实现。如果是一个合适的愿望，这棵神奇的树一定会让它成真的。
　　它决定去看一下猪头树。
　　“哇！”第一眼看到猪头树，小猪就在心里兴奋地叫道。猪头树好棒！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鼻头不是很齐，鼓起了好几片叶子。不过这一点也没影响到它给小猪的完美印象。那几片叶子也许是猪头树不小心蹭上去的，小猪想。它一直仰头看着树，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觉得累。
　　这可能是另一种猪，它心想。这种猪在这里只有一头。多么孤单啊！我想和它做朋友，它应该会同意的吧。有个朋友多棒！而且我是真想和它做朋友，不是闹着玩的，不会像那些大猪们那样对朋友爱理不理，也不会像麻雀那样看见朋友就心烦。虽然它们也不错，但我会做比它们更好的朋友。
　　它认真地发出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嗯嗯”声来向树打招呼。要是麻雀听到了，肯定会惊讶猪竟然也能发出这么轻柔的声音。
　　可是树不会说话。小猪走到树下，用鼻头轻轻蹭了蹭树，直痒痒呢。这肯定是树向它打了一个亲切的招呼。那么从现在开始它们就是朋友了！小猪高兴得尾巴弯成圈还摇来摇去。它想，这个会挠痒痒的家伙一定是个有意思的朋友。
　　之后每天下午小猪都会来找猪头树。虽然猪头树站在那儿不动，但小猪还是和它玩得很开心。它围着树转圈，正着转完再倒着转，一不小心屁股就会撞到树上。它弯尾巴给树看，弯得比原先更圆了。有时还会举起鼻子吓唬树，说要把它拱倒。风吹过的时候，猪头树也会发出刷刷的声音。小猪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那是很高兴的声音。玩累了，它就趴在树下睡觉，有时睡着了尾巴还在摇。
　　就这样过了很多天，树下小猪的脚印比树叶投下的影子还要多了，它才记起愿望的事。
　　许个什么愿呢？它想来想去。对了，我要长角！它见过牛和羊顶着犄角从它身边走过，很神气的样子。猪为什么不长角？它把这个愿望告诉猪头树，猪头树一动不动。小猪拿不准它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结果小猪并没有长出角来。不过它一点也没生猪头树的气。它告诉猪头树：“妈妈说猪长角是一个淘气的愿望。而且长着角会不小心伤到别人，那样就不能随便用脑袋蹭你了，多没意思。我不要长角了。”
　　再想一个更合适的愿望吧，不用急。
　　虽然天天都和树在一起，可是每次来到树面前，小猪都会忍不住跑着过去，耳朵摇得像要从脑袋上飞出去。但这天它却走得很慢。它来到树下，用从来没有过的难过的声音跟树说：
　　“猪圈里的每头猪都要被杀死的。”
　　猪头树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们说人一定要吃猪肉。他们还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猪在树下站着，第一次没有心思玩。它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就没有可以让猪不被杀死的办法呢？它开始和树一起想主意。让人不再吃猪肉？让所有猪都跑掉？好像都不怎么行得通。
　　一连好几天小猪都在想主意。这天它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赶紧跑去找猪头树，可又不敢跑太快，怕把办法跑丢了。
　　它跟猪头树说，可以让猪长出青草那样的肉，可以割掉又长出来，再割掉再长出来。这样人又能吃到肉，猪又不用被杀死。多棒的主意！它一边讲，尾巴一边弯成圆圈。猪头树的叶子在风中微微抖动，好像也很兴奋的样子。
　　它要许愿，让所有猪都长出青草肉来！
　　它一刻不停地盼着这个愿望实现。晚上它觉得背上有点痒，赶紧让妈妈看。可那只是一个虫子咬起的红点。几天过去了，所有猪都没有什么变化。它问麻雀有没有看见背上长满青草肉的猪。麻雀说，没见过。
　　小猪没有失望，很耐心地继续期待着。可不久麻雀就带来一个坏消息：人们要把它的哥哥姐姐带走了！
　　它连忙跑去找猪头树，跑得那么快，到了树下都没停下来，鼻子撞到了树上。
　　“你一定要帮我实现这个愿望，这个愿望找不出一点不合适。”它气喘吁吁地说，声音都有些变了,“可不可以不让人们把哥哥姐姐带走？”
　　它仰着头，那么期待地看着猪头树。因为刚才跑了一路，睫毛上沾着尘土。
　　一阵风吹过，猪头树的枝叶动了起来，像在对小猪点头。小猪好高兴，使劲用鼻子蹭树，把鼻头都蹭红了，热热地疼。然后它很安心地回去了。
　　可是哥哥姐姐还是被带走了。它们大声叫着，那么无助、悲伤。麻雀躲在窝里不忍心看它们。小猪和妈妈被拦在角落，紧紧靠在一起……
　　它这次真的伤心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它离猪头树远远地站着，难过地哭着。
　　猪头树一动不动。它总是那么安静，小猪知道它的安静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意思。而这一次是难过的安静。它地上的影子碎碎的，破了好多洞。
　　“不要难过了，”小猪走到树跟前，用鼻子轻轻碰碰树，“我知道你肯定用了全部力气。”
　　“你怎么会不想帮我实现愿望？只是你没有合适的力量。”
　　“不要难过了。”
　　可它自己也忍不住哭了。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树的影子上。
　　这个下午，它在树下躺了很久，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哥哥姐姐走后，小猪每天和猪头树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阳光很温暖，泥土很柔软，它不经意就会开心起来。可有时也会在睡梦里听到哥哥姐姐的哀叫声。每到这时，它就把耳朵紧紧贴在树上，把耳朵根压得很疼。它没有长出青草肉，只是按照所有猪的样子越长越大了。
　　这一天，小猪慢慢走到树下。现在它已经很少跑得耳朵一摇一摇的了，不过这次走得尤其慢，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认真，像要去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麻雀说下一个就是我了。”它轻轻地告诉猪头树。
　　天很热，一丝风也没有。猪头树总是很安静，但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只有小猪一会儿说一句，一会儿又说一句。
　　“听说会很疼。”
　　“可不可以让我不那么疼？”
　　“如果一定要疼也没关系。妈妈说死后还能再活过来，那我活过来之后还会是猪吗？”
　　“可不可以不再做猪？”
　　“如果一定要做猪也没关系，也许还会遇见你呢。”
　　“那时你一定要帮我实现愿望。”
　　“你不要担心，实现不了也没关系。”
　　“但我一定要遇见你。”
　　小猪趴在树下睡着了，很安静的长长的一觉。
　　天要黑的时候小猪走了。
　　它再也没来过。
　　之后猪头树的枝叶突然乱长了起来，再也不是猪头的形状了。
　　如果你使劲往上跳，跳得很高，然后踩着云往下看，就会看到一个爬满人的世界，像一只巨大的马蜂窝。在人的世界中心有一圈栅栏，栅栏里是猪的世界。那里曾经有一棵猪头树，和一头喜欢把尾巴弯成圆圈的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