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姑]芸姑的秘密

　　归乡初会　　云州，松鹤戏楼。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买杏花。”宋家班的小铃儿念白说得抑扬顿挫，顿时引得楼上楼下止不住地叫好。只有东面的包厢里始终是静静的。
　　凤歌呷着三炮台，帘外从人通报说孟爷求见。她皱了皱眉，取过面纱戴了，才说有请。话音才落。孟子骞就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在下孟子骞……”他抱拳施礼，可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孟爷，我是最烦这些虚礼的，今天你来见我是为何事，直说了吧。”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片刻静默。
　　“是关于南街的绸缎铺子，我听姑娘是唯一能在七少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能不能请姑娘……”
　　“孟爷，”她回过头打断了他，“我只是七少养着的一个闲人，生意上的事可轮不到我做主。”话一下子就说绝了，她清楚地看到孟子骞的脸色一变。
　　最终他还是有礼地告辞而去，但走时神色间显然有些愤愤。而等到这出戏唱完的时候，从人打外头进来。将一份契约恭恭敬敬地交到她手里——正是南街绸缎铺子转让到她名下的字据。
　　她是为了打击孟子骞才这么做的。
　　自从两年前白家大小姐身故后，围绕是否应该让“姑爷”孟子骞继续打理白家生意的争论就一直没断过。最近有消息说几房叔伯想从孟子骞手中夺回经营大权，在这当口孟子骞一局也输不起。相信这次收购绸缎铺失手，又该让他烦恼好一阵了。
　　深夜，凤歌独自去了城外的花神庙，进去只见到处都是蛛网，裂开的神案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破败不堪，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掉落在地上的铜镜，细心擦拭后仍然可以鉴人，月光自天窗照下，她的脸清清楚楚映在铜镜中。伤痕累累的容颜，是拜孟子骞所赐。
　　当年他为娶豪门淑女，在约见她的南山草庐放了一把火……若非一个云游的郎中刚好路过，此刻她早已是黄泉中的冤魂。青梅竹马的情分，执子之手的誓言，在富贵钱财面前或许都是不堪一击的。
　　从怀中取出一只耳坠放到了神案上，金属与石板相扣，清脆的响声在静夜中听来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神明在上。弟子以此为凭……”她双手合十，向花神喃喃求祝——
　　那场火烧死了曾经的凤歌，如今。世上只剩下面目丑陋的芸姑，
　　逢幽
　　“芸姑，城里的传闻听说了吗？”发问的年轻人一脸局促不安的表情，“有人看到了我姐姐。”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他——白家的七少白文仲，三年前他因为在外嫖宿被白老爷逐出了家门，可他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而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白月的死，他说白月一向健康，怎会忽然急病身故？
　　他怀疑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孟子骞。这点她也同意，自家的三个孩子里五姨太所生的白奇年幼不足为虑，而白文仲善良懦弱，白月年少单纯。
　　孟子骞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于是她与白文仲成为了盟友，一同回到了云州。
　　平心而论白文仲算不得好帮手……此刻面对青年的恍惚，她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七少，与其相信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不如想想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白文仲这才回过神来：“该怎么办？”
　　“我想买下这块地。”她展开云州的地图，指给他看地点。
　　“这里?”白文仲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地方我知道，是一块荒地。”
　　她笑了起来：“我听说……最近白家有意要办一家纱厂。那块地虽然荒僻。却地处河湾是建纱厂的最佳地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孟子骞再来找自己商谈时的那副嘴脸。
　　三天后的夜里，她坐着轿子从城外返回。和那块地的主人商谈的过程很顺利，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很好，好到乐意撩开帘子看看外面的夜景。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看到了白月。
　　印象中的白家大小姐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人。而此刻她看到的白月……在月下走着的女子比记忆中更加苍白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竟似反射出幽幽的蓝光。
　　“鬼啊！”两个轿夫吓得丢下轿子逃之天天。
　　她掀开轿帘。看见白月就在离自己十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白衣，漆黑的头发披散着。月下静立。有种诡异的美感，
　　“白月？”她试看叫了一声。下一刻眼前人忽然飞身而起，一下子就钻入了路旁的矮树林里。
　　“等等!”她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她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既然不是鬼就一定是人了，难道白月没有死？
　　一路狂奔，她死死盯着前方忽左忽右的白影，忽然脚下一绊，一下子摔倒在灌木丛中。再起身，白影已经不见了。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缓慢的，一下又一下从轻至响由远而近正向自己而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若是有人想对自己不利……
　　可是试看一动，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就在此时脚步声到了身后，浮云蔽月，四周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她感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先是轻轻一握，随后骤然抓紧。风吹云散，月光又落了下来。
　　“是你?!”她回头与那人同时晾叫起来。
　　竟是孟子骞。
　　她看到了他惊愕的表情，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面纱刚才失落了。满是疤痕的丑陋面容，此刻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
　　“不要看！”她猛地转过头去。
　　一阵寂静。
　　过了许久，才听孟子骞轻声说：“我送姑娘回去吧。”
　　他背着她走出了矮树林。回去的路上，她看着前方他牵马而行的背影，始终一言不发。
　　次日起身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说是谣言在云州益发传得厉害一昨天夜里，白月的鬼魂出现在白家大宅把五姨太生生吓出病来。
　　折杏赠伊
　　出去！都给我出去！“ 歇斯底里的叫声从厢房内传出
　　须发花白的老者从里头退了出来，孟子骞立刻迎上：“苏大夫，五娘的病情如何？”
　　“您放心，五夫人就是受了惊吓，喝几副定神的药就好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松了口气，“哎……夜半三更的把您从暖被窝里折腾起来，等会儿开了方子您老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自从常贵一走了之……药铺的里里外外够您忙的了。”顺口寒暄着。忽然瞥见老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立刻住了口。
　　“看我这记性……”他讪讪一笑。常贵是苏大夫一手带大的徒弟，不知怎的前几年忽然失踪了，许是这打击太大，虽然过去这些时日，但凡听人提起苏大夫还是立刻就脸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