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上西沙 西沙

　　别问她，别问我，一支铜枪在沉默；她知道，我知道，爱是海洋我是岛。 　　2003年4月19日，西沙中建岛守备队队长徐清杰在�望塔上发现了大海中一般来船，经识别判断为运送施工材料的地方船，遂通知信号兵发信号允许入港。施工船靠近码头后，他从望远镜里看到船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觉得有些蹊跷。不一会儿，一个瘦弱的女子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出了船舱，确切地说，她是被抬出来的。徐清杰再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的女儿佳住和妻子宋相菊吗?顿时眼睛一热，一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呼喊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伸张双臂，冲向码头……
　　
　　白云悠悠两相知
　　
　　中建岛位于西太平洋北部的南中国海上，距离我国最南端的城市三亚300多海里，面积仅1.5平方公里，全由白茫茫的珊瑚沙覆盖，涨潮时露出水面的只有两个足球场大，台风过境时就全都淹没在海里。宋相菊决意带着女儿上岛，因为她的丈夫徐清杰已经在岛上整整驻守了五年，她也因此与这个孤悬海外的小岛结下了不解之缘。
　　七年前，“天涯哨兵”徐清杰回家乡豫南新野县五星镇探亲。附近有一所中学，几个老教师张罗着给徐清杰找个对象，把本校的年轻未婚女教师排了个队，挑选了三个中意的请徐清杰选择。徐清杰一眼就相中了宋相菊，当他迈着军人特有的步伐出现在学校门口时，老师们一齐起哄把宋相菊推出门外，两人就这样相遇了。宋相菊大方地跟徐清杰打了个招呼，请他到办公室坐下，用自己的杯子给他倒水。徐清杰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那个瓷杯子上，而宋相菊则盯着徐清杰的军装总也看不够，她透过外表，看到了眼前这位年轻军人的憨厚与庄重，他厚重得像座山，她觉得女人只有嫁给这样的男人，才算真正找到了依靠。
　　第二年，他们结婚了。他回到部队后，得知妻子已经怀孕了，妊娠反应强烈，于是他写信说，想回家照顾妻子。宋相菊回信说，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还是把假期留到生孩子的时候吧。果然，徐清杰在妻子产前回家了，那正是寒冬腊月，北风怒号，天上飘着雪花，徐清杰用个架子车拉着妻子，朝10里外的县医院跑，棉袄湿得通透，赶到医院不到10分钟，妻子生下一个女孩。徐清杰高兴得在病房里直转圈，给女儿取名佳佳，意思是让女儿长大了什么都好。
　　假期未满，部队来了电报，催徐清杰归队去中建岛执行战备任务。徐清杰抱着未满月的女儿亲了又亲，然后对宋相菊说，家里的事都托付给你了。说完，当即就走，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没有音讯。
　　宋相菊想了很多，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丈夫：是不是部队要打仗了?清杰会不会受伤?只要有个战士从南沙守礁回来，她就跑去打听，但还是没有消息。后来还是丈夫回信了，说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滞留在另一个岛上，三个月没有来船，水喝光了，就靠接雨水解渴，后来连米和面都没有了，咸菜也不够吃……丈夫让宋相菊牵肠挂肚，但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嫁给守海岛的军人是靠不住的，事事还得靠自己。
　　丈夫徐清杰家在农村，父亲患高血压，干不了重活儿，母亲患肾炎多年，全身浮肿，弟弟读中学，家里还耕种着5亩地。宋相菊瘦弱的双肩挑起了家庭的重担：白天教书，一有空就下地劳作；晚上缝补浆洗，照顾老人，还要辅导弟弟的功课。不长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秀丽的脸庞变得黝黑，双手结满老茧。母亲心痛得直落泪，弟弟看到嫂子实在难以招架，想辍学搭把手。宋相菊苦苦相劝弟弟，她含着泪说：“咱家再难，也要供你上学，这关系到你一辈子啊!”弟弟决意不听，宋相菊当年就把弟弟送去当兵，后来转了士官，然而宋相菊却因为劳累过度而低血糖，怀着身孕摔倒在放学的路上……
　　
　　天涯遥遥两相连
　　
　　2001年徐清杰担任中建岛守备队队长，宋相菊随军到了三亚，与丈夫仍然是天各一方，她给丈夫写信：“中建岛在哪里?我在地图上都找不到，你可要保重啊……”她听下岛的战士说，中建岛气温非常高，有时沙滩上足足超过60摄氏度，战士们还要一天到晚搞训练，不少人脚都烂了，有的还患上了脚气。宋相菊听说这些后，心痛不已，用半个月的时间一针一线地缝了30多双纯棉鞋垫，托人带上中建岛。从此，她在三亚的家也成了战士们上岛下岛的“中转站”――战士们从岛上下来探亲，她总是先做上一桌鲜嫩的青菜，让战士们过一顿“青菜瘾”，然后买好车票，再亲自送人上车；战士们要上岛，她总是不忘捎去一筐水果，还有一袋泥土、菜籽和几棵树苗，希望绿色在中建岛生根发芽。久而久之，“嫂子”便成为守岛官兵对宋相菊的“官称”。
　　为了方便联系，部队给宋相菊家里装了军线电话。从此，这部电话就成了大陆与中建岛的“热线”。能热到什么程度?用徐清杰的话说：“热到我都打不过去。”中建岛的军线电话最开始是手摇的，需要经过多次接转，晚上一停电，电话就不能用了；后来换成了拨号的，并且在守备队队部和�望塔串联了两部。一天训练下来，徐清杰特别想听听妻子女儿的声音，可电话总是占线，他就坐在电话机旁等，结果从拨号盘发出的音节上听出来，那一个个电话打的都是这个号码。中建岛太寂寞了，战士们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跟“嫂子”说，有太多的事情求“嫂子”静忙办，徐清杰哪里忍心打断他们?
　　二级士官白占良的亲戚在郑州给他介绍了对象，是开照相馆的，从照片和信件上看，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有文化，白占良打心眼儿里满意。可是人在天涯，大海阻隔，始终无法相见，谈了半年，女方终于提出分手。白占良打电话向宋相菊求助，宋相菊安慰道：“小白你放心吧。我是过来人，了解女人的心，也了解中建岛的兵。”接下来，她天天跟那姑娘电话聊天，介绍白占良的人品，介绍西沙风光，介绍守岛军人的不易，并现身说法：“我嫁给守岛军人，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但我一辈子都不后悔!”皇天不负有心人，宋相菊硬是把姑娘说服了。一年后，白占良下岛同从未见过面的新娘结婚，当他归来拿着喜糖答谢“红娘”时，看到天真的佳佳手里拿着一大摞电话卡当扑克牌玩，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嫂子，真是多亏了你呀!”
　　
　　沧海茫茫两相依
　　
　　中建岛的战士们有话喜欢给宋相菊说，有苦总爱找宋相菊诉，这自然引起了徐清杰的注意。有一次，他一直等到熄灯也没能跟妻子通上电话，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发电，他就把电话拨了过去，委婉地对妻子说：“中建岛就这一部电话，是保证战备用的，以后战士们打电话给你，你就长话短说，每次不要超过10分钟。”宋相菊一听就明白了，有些委屈地说：“其实战士们给我打电话，都是先说你：你今天干什么，吃什么，心情好不好……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再说，战士们一年探不了一次家，不把情况跟我讲清楚，我咋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咋跟他们的父母亲人讲?”原来，宋相菊是在协助丈夫做守岛官兵的思想工作。这下子，徐清杰感动不已，夸妻子：“你还真成了‘电话指导员’了!”
　　“电话指导员”的称呼一下子就在整个西沙群岛传开了，不仅是中建岛，其他岛瞧的官兵也愿意在电话里 跟宋相菊聊一聊，尤其是中建岛官兵上下岛，都要到徐队长家里停一停，跟“嫂子”说说心里话。当然，战士们也少不了帮“嫂子”换煤气，买大米，检修电器，疏通下水道……宋相菊也改进了做思想工作的方法，当发现哪个官兵家罩有事、思想有问题时，总是先跟丈夫取得联系，岛上岛下配合做工作，效果越来越好。
　　河北籍上官李新江的父亲和哥哥在夜里睡觉时遭盗贼袋击，双双住院。通知电话打到了宋相菊这罩，术相菊马上转告丈夫，特别叮嘱跟小李讲时不要讲得太严重，以免人家若急出事。同时，她当天就把自己省吃俭川攒下来的2000元给李新江家罩寄女。李新江一下岛，宋相菊已经借钱买好了飞机票，让小李下岛当天就见到了病床上的亲人。李新江返回时顺道看望宋相菊，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天才哽咽着道：“嫂子，你就是我的亲嫂子啊!”
　　2002年，西沙守备部队政治部批准了中建岛守备队副队长谷楚宝家属随军，但谷副队长因战备任务不能离岛，徐清杰就托人把证明信带给了宋相菊。这下宋相菊可忙开了，她给湖南耒阳农村的谷楚宝家里打电话，要他家属的户口簿、身份证、标准像。由于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方言，加上线路不好，不得不扯着嗓子喊。东西寄来了，宋相菊骑着自行车天天跑三亚市公安局、劳动局、粮食局，不是户口簿与身份证对不上，就是照片不合规格，然后就要再打电话、发快件，重新办理。几个月下来，宋相菊愣是通晓了湖南方言。好不容易办完谷楚宝妻子的随军手续，他妻子刚生产不久，还要再来一套证明，补办孩子的户口，宋相菊二话没说，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开始往派出所跑……
　　
　　天地融融两相随
　　
　　徐清杰守中建岛期间，5个春节有4个在岛上度过，宋相菊没有半句怨言――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她太了解中建岛的官兵了，是他们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和一腔热血献给了祖国的海岛，换来的是千家万户的幸福与团圆，她为自己的丈夫和她熟悉的每一位守岛官兵而自豪。5年里，徐清杰先后两次荣立二等功，两次荣立三等功，连续三年被基地和海军评为“优秀基层干部”，2004年被评为“海军十杰青年”，他所在的中建岛守备队连续5年被评为基层建设标兵单位，并荣立集体一等功。徐清杰很看重这些荣誉，但他更看重自己的妻子，在北京与天安门国旗班的战友们交流体会时说：“一首歌里唱道‘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其实，我的军功章都是属于我的妻子的，而拥有这样的妻子，是我一生中最高的奖赏!”
　　徐清杰一心扑在工作上，到2003年4月已经连续一年零三个月没有下岛了。宋相菊并不担心丈夫的安全，但她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样一群远在天边的男子汉们如此地敬业奉献，她要亲自到岛上去看一看。恰在这时，一艘地方船上岛运送施工材料，宋相菊买了6筐蔬菜、4筐水果，拉着女儿就上了船。
　　平时坐火车汽车就晕得不行的宋相菊坐船到了海上，被三四米高的风浪抛上抛下，吐了食物吐胆汁，吐了胆汁吐血丝，最后竟像死了一样躺在船舱里动弹不得，女儿在哪里也顾不上管了。在海上两天两夜，她滴水未进，滴米未沾，被人抬出船舱时，被告知：“中建岛到了，有战士在码头列队欢迎呢!”她硬撑着身子爬起来，看到的竟是一排排伸来的手臂。“嫂子……”那一声声亲切的呼唤仿佛把她从冥冥之中唤了过来，她顿时热泪横流，倒在丈夫怀中……
　　此时宋相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竟然创造了纪录――她是踏上中建岛的第一位女性，女儿佳佳则打破了“中建岛人”年龄最小的纪录，这些都写进了《中建岛大事记》。丈夫没有给她颁发什么勋章，而是在第二天晚上带她一起站了两个小时的岗，在�望塔上用高倍望远镜看了10分钟的月亮。宋相菊真的感到很满足，因为中建岛的月亮是她一生中从未见到过的最大最美的月亮。
　　上岛第五天，来了一艘炮艇，是来接徐清杰到另一个岛上任职的，他被提拔为副营级。妻子刚上岛，身体还没缓过来，自己就要离开了，徐清杰着实感到为难。但军令如山，妻子看出了他的心思，平静地说：“你去吧，过几天我就跟着施工船回去。”结果，她又带着女儿到码头上去送丈夫，弄得整个中建岛的官兵都哭哭啼啼的。
　　宋相菊带着女儿又在岛上住了10天，每天帮炊事员做饭，还把做红烧肉的手艺传了下来。岛上缺发酵粉，蒸出来的馒头不好吃，她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就要起床发面，让面粉自然发酵，留出酵母，终于做出了又香又甜的北方白面馒头。岛上半个月里，最快乐的要算女儿住住了――无论到哪里，都有叔叔们背着，中建岛有一个海沟，一有空叔叔们就带她去捉鱼、拎贝壳、看海鸟。下岛时，佳佳竟哭着不肯上船……
　　船开了，中建岛渐渐远去，码头上官兵们挥手的身影幻成了一朵朵白云、一道道海浪，那罩面还有丈夫徐清杰憨厚的笑容……
　　
　　(作者是南海舰队创作室主任，1991年以来，常年到西沙采访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