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剧《马陵道》赏析|湘剧马陵道

　　湘剧《马陵道》这出戏曾获得了文化部文华大奖，是一出非常成功的剧目。针对该剧的音乐、念白、表演等问题浅谈一下我个人鉴赏体会。　　一、 音乐特色　　“戏曲，既要看戏又要听曲，曲在戏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既是戏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有相对独立的欣赏价值。曲因戏而诞生，戏因曲而流传。”（赵景勃：《戏曲角色创造教程》，文化艺术出版社 第十章 231页）湘剧的音乐既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又具有曲折多变的戏剧性，可分为唱腔音乐和伴奏音乐两部分。其唱腔音乐，包括高腔、低牌子、昆曲、弹腔四大声腔及一些杂曲、小调。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昆曲已基本从湘剧声腔中消失，高腔和弹腔是其主体部分。高腔进入湘剧的时间较早，主要形式是锣鼓伴唱，一唱众和，具有粗犷、奔放、高亢的特色。黄天博导演在排练《马陵道》的时候,要求音乐要“朴实无华的情感的宣泄和隐约可闻的杀伐之声构成全剧音乐形象的两大相辅相成的要素”。湘剧的高腔宣泄人物的情感朴实无华，而湘剧的低牌子则以其粗旷隐现着杀伐，这两者依仗现代的配器手段是可以表现出导演所需要的演出样式的音乐形象的。这两者的结合的结构形式应该是成块状的，唱腔——高腔；伴奏——低牌子；形成听觉上的浑厚的力度。如第二场《事魏》中庞涓将孙膑引荐给魏王，孙膑满腹经纶、熟知兵法，马上得到魏王赏识，从庞涓手上夺下令牌，取代其带兵打仗的机会，并毫无半点推拖之意，使得庞涓心生嫉妒、顿感危机，在魏王和孙膑等人下场后，体现庞涓此时内心的一段由高腔【沉醉东风】这个曲牌改编的唱腔，“这孙仲难知就里”这一句表现了庞涓此时内心有疑惑，后面转节奏 “谁能解他这个谜，他是本来浅薄，还是大智若愚……”一板一眼，节奏平稳，使庞涓此刻分析孙膑的行为以及他俩各自的优越的内心过程像叙事一样娓娓道来，因为此时庞涓只是感到孙膑的存在也许会给自己带来危机，并没到恨孙膑的地步，情绪比较平静，所以这个地一板一眼的节奏恰到好处，但当他唱到最后四句：“你并非性浅薄,你是大智若愚耍心机，老同学猜透了你的谜底，再难顾念你我同窗之谊”时，节奏又转快了，因为此时庞涓的内心已经得下结论，认为孙膑是在耍心机，他想先下手为强，所以情绪较之前更为激动，如果此时还是“一板一眼”就凸显不出庞涓的情绪转变，整段唱腔也会显得过于平淡。
　　除了以高腔和低牌子为主以外，剧中也融入了一些昆曲的曲调，而作曲选取湘剧曲牌《九回头》来加以改编成的军歌始终贯串全剧，“军歌”的起落和变奏式的贯穿生发出全剧音乐的阳刚之气势。天博导演说：“16名演员组成的武士群和象征战场撕杀的那支军歌——那支由湘剧传统曲牌直接演唱出的军歌。它们集中的表现了我所感受到的那股喷薄欲发的阳刚正气，体现出那个时代的背景，突显了《马陵道》所要表现的演出主题（.cn/s/blog_4a4f1ddc01
　　008qw7.html）而采用高腔素材编成的若干伴唱与多声部合唱，剧中大段的唱腔，既继承了传统风格，又注入很多新的设计，演员唱来朗朗上口，无论是烘托气氛，还是抒发人物情感都恰到好处，时时都让人觉得有画龙点睛之妙。
　　可见，戏曲剧目的音乐设计不仅仅只是追求旋律上的优美、动听，更重要的是在表现人物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内心情感。
　　二、念白风格
　　念白是戏曲中必不可少的一种表现手段，甚至它在剧目中的比重较唱腔更为重要，俗话说“千金话白四量唱”，可想而知在戏曲中念白的分量有多重。“中国话本身就有韵律”，一句话从不同地方人的口中念出又有不同的音调和感觉，如北京人说“你好”，两个字都读三声，湖南人说“你好”，你字是四声、好字是轻声，前者使人感觉很正式、很规矩，而后者会使人觉得很随意、很亲和，这也恰恰体现了北京人和湖南人的特点。戏曲就是夸大了人说话的这种韵律，不同的剧种用不同的地方语言，不同的行当有不同的特色，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同。
　　在《马陵道》这出新编剧目中，念白也是全剧的一个大亮点。湘剧的念白使用的是长沙官话，虽然湘剧是说官话，但在《马陵道》中，为了剧情的需要，导演不止是运用了长沙官话，还加入了本地方言，而且极具代表特色。如第六场《装疯》中，孙膑从车前子口中得知了自己被陷害、削膑，全是由庞涓一手造成，并且在他修成兵书之时，也就是他死亡之期，为了保住性命就只有装疯，于是他与车前子学起装疯的技巧来：“月亮粑粑，嘻，我要呷，嘻……啊呦，月亮被天狗吃了嘻，何得了咯？呜……”“月亮粑粑”这个词是出自湖南长沙的一首民谣，只要是长沙人都会念这段民谣，“粑粑”的意思是糍粑、饼，一种吃的东西，“呷”是吃的意思，“何得了咯”是怎么办的意思。在孙膑装疯的时候用纯长沙的地方话说这句话，不仅能让孙膑到达装疯的效果，而且还能让湖南的观众找到共鸣，外地的观众能从中了解到长沙人说话的语调。《马陵道》是湖南的作家陈建秋先生所编写，也正因为陈建秋先生也是湖南人，他了解湖南文化、了解湘剧艺术，所以他写的剧本是非常具有湖南当地的民俗风情的，他将湖南人热情、直爽、诙谐的性格都通过他的文字表达了出来。
　　三、 表演特色
　　湘剧的表演很有特色，既有程式，又能突破程式；既有角色分行，又不受行当的局限；而是从生活出发，塑造出不同人物的艺术形象。在以唱高腔为主的阶段，重功架与特技，融“百戏”、“杂技”、“武术”等表演形式于其中，唱做并重，程式化的动作不多，生活气息浓郁。如《马陵道》第一场《下山》中，孙膑和庞涓两人从迷路到相见后就地休息，孙膑很自然的盘着腿席地而坐，庞涓走至他身边，左脚单膝跪地，随着轻松的伴奏音起，孙膑一边听庞涓说着话，一边很自然的取出别在腰后的水壶并打开壶盖递给庞涓，而庞涓也就顺手接过喝了起来，与此同时，孙膑又接过话茬，说着下山的打算。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递水、接水的动作，却生动的表现了孙、庞二人的关系，且极具生活化，让人不觉得是演员在表演，仿佛就是真正的孙膑和庞涓在观众面前一样，使人感觉很自然很舒服。
　　而自昆腔和弹腔进入湘剧之后，湘剧表演有所发展，一方面吸收了昆曲载歌载舞的特点，使舞台表演活泼多姿，“戏曲的歌舞形态，在表演上是一种歌舞中有舞韵，舞中带歌意的相互融合关系，即所谓‘水乳交融，载歌载舞，’同时，又是以一定的人物情感和人物行动为基础的。”（朱文相：《中国戏曲学概论》第九章 600页）这点在《马陵道》中也有很多体现，如车前子的扮演者王阳娟就是一位唱作俱佳的演员，宫廷艺妓的身份使得她一出场就得跳一段颇具特色的楚国舞蹈，脸戴面具，动作显得很夸张也很神秘，虽然观众此时还没看到她的脸，但是由身段、眼神都能想象出她是一个美丽、妖艳的女人。而后面车前子的每一段唱腔都是边唱边舞的，这一是因为王阳娟是花旦，二则还是由湘剧的表演特色所决定的。如第五场中庞涓不顾车前子的感受，将她赠予孙膑时，她面对着孙膑的背影缓缓唱出：“鸦噪声声，暮蔼沉沉……”时，她的每句唱腔都有精心的动作设计，并且都是在人物此时的基调上，如当她唱：“往日里筵前侑酒人后调情”这一句时，她先是用手比了一个酒杯的样子，然后左手将水袖背在左肩，右肩上下耸动，指尖画圈，眼神勾住一个点，把车前子这个人物的身份体现得恰到好处，虽然知道她是一名身份低微艺妓，但又觉得她的美丽精明和处事圆滑不容忽视。
　　综合以上几点，排演湘剧《马陵道》的天博导演在把握剧种特色方面是非常到位的，因为他了解湘剧剧种本身、了解湖南地域文化、了解湘剧演员的特色，并且抓住了这些将之优势发挥到了最大，既能突破传统模式又不丧失剧种的特色，这也就是它成功的地方。作为年轻一代的戏曲人，首先我们要向前辈们学习对戏曲事业的高度负责的精神，学会如何欣赏和热爱戏曲艺术。当下的我要加快学习脚步，掌握好专业技能，为湘剧事业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参考书目：
　　[1] 朱文相《中国戏曲学概论》，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4年9月
　　[2] 赵景勃《戏曲角色创造教程》，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4年11月
　　[3] 范正明《湘剧高腔十大记》，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8月
　　[4] 阿甲《阿甲戏剧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2005年1月
　　责任编辑：蒋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