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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城怀古_淹城

发布时间:2019-06-23 04:18:13 影响了:

  山雀子噪醒的江南,一抹雨烟……  头顶水罐的女子款步走来,现在她弯下腰肢,转身,对着沃野,一滴水珠落入黄昏的宁静,化开朵朵波纹,她口衔柳叶,对着一抹瑰丽的晚霞,吹响了口哨,细瓷般的肌肤反射出远古的光芒,蠢动的青春蓄着羞涩的风暴,伴着始料不及的野性的冲动,她们是地母,也是水妖,稻花从风的浪尖上传来一阵阵袭人的颤栗,憨态可掬的大乌龟被白鹭的脚趾翻滚入水,一条小青蛇线一样弹开水面,波纹,直皱向对岸的石罅,女人目光亲吻着稻田里的绿稠与坡面上的麦苗,跟着坡度延伸,上扬,狡黠的趾踩伏了要强的青草。
  清晨的露折射七彩光斑,从斜斜的树梢旋转而出,薄薄的轻雾渐渐化了,虫子在草丛间长短不一的唧唧鸣叫,蝴蝶掠过打开来的花,自由自在地飞,蚂蚱从眯缝着孩子的眼里出发,无拘无束地跳,指甲花开得那个红呀真的要滴下来,像产房里母亲身体上的血,依稀能摸到她阵疼时的热气,蚕豆花顽皮地眨着机灵的小眼睛,窥破了口哼情歌摇不动思念的船桨,吱呀吱呀,全是一个人独处里梦呓似的呢喃,一支从河岸,从树丛里横空飞来的草戒指,闪着太阳下的一个颤抖,紧紧地抓住了一个喜欢人的胸口,这心口上从此有了忠贞不渝的等待,这夜晚从此开始了神秘的焦虑,那是一生甜蜜诱人的长跑,赔着的是价值连城的时光。
  村子里,满树的桑椹红了,红得偏紫,乌溜溜的,叫好多根惊乍乍的舌头咂出沫沫,菖蒲直挺挺地把尖刀似的芯子刺向空气,在这片远古无形的乡土上,那些尚未被命名的植物要创造自己的节日,为了一个节日的雏形,它超前进入一个神往的境界,与艾草结伴,万物的神奇就在于需要特殊的制造隐喻与象征。平静的参差不齐的水面,在柔弱的潜伏的泥层里,埋藏着好多好多数不清的芽苞,它们纤细的嫩尖把深厚而黑暗的水给穿透了,荷叶摊开掌心,就好比摊开生长的谜底,天上的雨水和夜里的露珠,就得意地从一个又一个伞状的叶片上滚来滚去,数着财宝,水银似的随风起伏,有惊无险地跳跃,碰碎又合拢来,在测量出合适的水温里,一朵朵莲花娇羞地开了,睡莲的花瓣一页一页张起,懒洋洋贴着水皮,早把个娇容先给了采莲的女子,她们的裙裾沙沙地拂动莲叶,迎着五月的潮汐,接着五月漏下的月华,还有栀子花喷放的浓烈的香气,在五月的大地上吟哦。
  蛙声如潮,渔火如眠……
  我真的愿意,一个人跟着五月的风钻进地里,随了那水乡低空袭来的鱼鹰,盯着波浪上的鳞片,恍然若梦。
  不过,这消解不了我愈加疯长的好奇。我的不可沉寂的心,在那茫茫荒原上一点点苏醒了,我隐约加入了一个遥远的古村落,我与那些我血液里才能找到相同基因与体温的祖先,有了天然亲近的欲望。
  一口井台,是的,一定是我祖先用过的,共同生活的先民在岁月的打磨与历史的残酷漫漶下,以自身的聪明与偶然的机遇,把这口井留在了紫罗城的中心,我一伸手就可以触到这井水沉静的面容,原始与简单并不妨碍突显先民的智慧与创造性的天才,四根圆木均等分布,占住井的四角,卡住了苦竹的排子,这眼大地上的井,从此有了月圆月缺的情怀,它是大地按在这块土地上的眼睛?深深地无时无刻不在凝望着星空,斗转星移,命运更迭,江山依旧在,夕阳几度红。我不知道这眼井,有多少水可以供给当时的人们,我只知道一切都化为陈迹,一去不复返时它还坚守于此,还在死守着无穷的秘密。我环顾四周,那疯长的杂树和野草,阔开来的平整的圆形地基,显然是这方圆七百亩的中心区域,而那些曾经的庄严宫殿呢?豪华的盛典仪式呢?恢弘的隆重场景呢?还有那飘飘的旗饰,那威严的权杖,钟鸣鼎食的纨绔呢?这里的草知道,这里的蚂蚁知道,这里的每一滴井水知道,惟独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今的它们都保持了一个不变的姿势:沉默。
  就让我在这儿随便走走也好,风和阳光,水和泥土,是这个世界永久的居民,其它的都消失了,而该还原的仍然还原在此,弯弯的河,亮亮的水,丰盈的想象,这个中午,我伫足一座木桥上,桥身躲进巨大的古气里,缩进远古的时空,美中不足的是,无论怎么掩饰,还是露出今人造作的尾巴。唉,时间真的很疼很疼,它,再也回不来了。我就是在陆地与河汊之间徘徊的那个人,回到假想的远古世界了。我荡着舟,摇着橹,哼着船歌,沽了口黄酒,被晒得油黑油黑的皮肤,透着平凡与狡黠的质感美,我生儿育女,我挥霍着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情欲,厚道里藏着点轻狂,机警里透着点骨子里的耿直,我喜欢驾着我的独木舟四处游荡,尖厉的石头是我砸出的石斧,至今还收在常州博物馆的玻璃柜里,约有三千年了吧,我在这里与我的族人和谐共居,安居乐业,度着丰衣足食自得其乐的时光,我的船把陆地开成了河,我的陆地把祖先定居了下来,结束了水上漂泊的日子,岸上,种了日日固定的炊烟,看着它每日飘飘袅袅在空际挥舞着绸缎,我就无比陶醉,这是我的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在某一块土里埋下了我的衣罐,并不忘记习惯性地传给儿子,后来胎衣不知去向,与泥土融合了。我看着儿女长大,我的父母族人老去,我也安静地品尝着我无法逆转的衰老。我还能自足地认辨自己的遗骸——光溜溜的头颅,空洞洞的眼神,龇裂的一点也不整齐的牙,细长的肋骨根根排列,干枯的罗圈腿骨,一粒粒脚趾骨头,我真是瘦骨嶙峋啊,我愿意向世界作证:我这里曾经创造了世人不可知晓的奇迹——我的城。当然,这丝毫不影响我活着时的高大伟岸。我是展示死亡与永生意义的标本,我南泥抬起的陆地,筑就的农舍、土灶、羊圈猪圈、鸡埘茅房,都有我的掌纹汗水,不过这些在某个不测的年头,或者某个短暂的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可是,我的一生充满着多姿多彩的回忆,一直伴我终老。我是在淹城灭亡前仙逝的,泥土把我保存得如此完美无缺。现在我可以陈述一点自己的生前片段也是快事啊。不是吗?你看那一张张鱼网还晾在岸上的树杈间,门前的卷毛狗在跳,乖巧的麻猫在叫春,红翎大公鸡带着成群妻妾飞上了柴垛,鸭子肥得在河里游不动了,河里的青鱼、籽虾、蟹,螺蛳,已经成为世人眼里的特产,嘴都给馋歪在一边了,很像中风的样子;女人在树荫里结网,一梭子接一梭子,红颜拉出了根根白头,把自己织进去了,连同记不住的酸甜苦辣也织进去了,只有摸,才会回暖;女人们在月光下剥着苎麻,水的腥味与苎麻的汁液混在肺里,给了这个季节特别的滋润,一个响亮的喷嚏,把黄昏打晕在拳令里。别嫉妒我有如此之多的单纯,明洁,达观,坦率,别嫉妒我穿的麻衣我纺的线我缫的丝,我在昏暗的蚕房里快乐地翻着蚕床,我的亲人拿着骨针在为孩子缝补,我的邻居娃娃骑着牛在土岗上吹着五孔的骨笛,我的先人早懂得与日子打交道需磨的道理,耐心,温情,憧憬,希冀,隐忍,这些功夫与生存的智慧,都是与时间磨出来的。
  明白了这些就堆积了文明。这是我的家,老家,祖先的家,屋脊尖而高。我的祖先不肯离去,不要吃背井离乡的苦。星垂平野,月涌河湖,临水照花,紫气东来,他们开河筑地,垒土造船,稻粮熟,天下足,挖得越深,垒得愈广,这呈正比的数,点燃了满城居民的激情,陆地上的粮仓,水里的粮仓,天上的雨水,地上的黑土,它们结婚受孕了,我顺着祖先的羊肠小道找到了这象征乳房的粮仓啊。丰收的日子,赏给自己一壶浊酒,赏给族群一台戏,再赏给货郎一把铜鼓,才子一把纸扇,一笼青竹,佳人一个春梦,一把琵琶。
  我希望有人问我——你喜欢这些人吗?我还希望有人问我——这些人,是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谁想搞清我的历史,还我真面目,你就来吧。在时光的窄弄里,我把我给忘光了。你伸过手,就能摸到我深硬的皱纹了,像干裂的瓷片,钝且有点锋利。
  我是属于过去了。
  发现淹城的人是不让淹城成为过去的,总有点舍不得不是么?历史总被不断的新发现改写着。中国的历史,无数次走到风口浪尖,是顺流直下,还是拐弯?我不得而知,仿佛一切都有命数,互为因果。大自然筛选着合乎天道的一切,自淹留古城被找出的那一天起,人们就不禁惊叹,这里,几千年没有移动地层的板块了,老天爷真是厚爱,祖先们占尽了先机,我呼吸到几千年前自由的空气了,这荒草,这土埂,这河水,这弯道,这小桥,它们告诉我一座出土的古城昔日的繁华,这泥土,这荆棘,这废墟,已经在一处安静的角落里,埋入时间的尘埃,裹上历史的风雨沧桑,让今天的我难以猜想她过去的模样,然而,这绝不会影响她注定要成为世人瞩目的地方,在世界文明史上,这里的谜,遮不住文明晴空里的熠熠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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