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听歌_听歌
于泽俊 1954年生,当过工人、当过兵,1982年1月毕业于兰州大学经济系,现任中国盲文出版社副总编辑,著有人物传记《宋美龄大传》,长篇小说《工人》等。 从小就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声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我还喜欢听戏,京剧、评剧、豫剧、河北梆子、黄梅戏等等。歌也不纯粹是歌,像什么京韵大鼓、山东琴书、河南坠子以及东北的二人转等我也喜欢,但是却始终与《英雄》《命运》这样的黄钟大吕之作无缘。我喜欢的那些东西也许只能算作下里巴人,就是“国中属而和之者数千人”的那种。
《让我们荡起双桨》《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伴随我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那是我小学的主旋律。中学时代正是**时期,那是最爱唱的时候,可是回忆起来却说不出哪一首能代表我的少年时代,印象最深刻的是样板戏,当年几个样板戏连念白带唱腔大概都能把全本背下来,后来上了大学才知道,有这点能耐的还不止我一个人。长大了,我去当兵,第一天连队里唱《雷锋,我们的战友》,我说这个歌唱错了,连长说应该怎么唱你给大家教教。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连队的歌曲教员兼指挥,《雷锋,我们的战友》则成了我当兵的纪念。1977年恢复高考,我上了大学。最能代表那个时期大学生生活的歌曲是《希望的田野》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可是我的大学主旋律却是《乌苏里船歌》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这是两首老歌,或许比我的年龄还大,但是在学校的歌咏比赛中我们班选了这两首歌。我们是用心唱的。担任指挥的同学是市歌舞团考来的,专门搞声乐的,他告诉我们唱歌不能用嗓子喊,要把胸腔、腹腔和颅腔共鸣都用上。练歌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嗓子都喊哑了,他还是不满意,经常拍着脑门教训我们:“声音应该从哪出来知道吗?从这儿!”我们按照他的要求拼命练,可是脑门上还是发不出声音来。那次我们班获得了全校第一名。如今回忆起来,这两首歌的歌词与我们的大学生活以及后来的生活关系都不是很密切,但是那四部合唱的美妙旋律已经浸透了每个人的灵魂,全班同学都一致认定,那就是我们的大学,那就是我们的班集体。至今,班上的许多同学还保留着一盘那次比赛的录音磁带。
我喜欢唱歌,但是嗓音条件却一般。演唱的最高成就是在军区礼堂的舞台上担任过一次群众性演出的领唱。那时号召连队大唱革命样板戏,并且还要登大雅之堂进行比赛。我们连队因有夺魁的希望,请了军区文工团京剧队的一位专业琴师和一位老生演员来辅导,他们听我唱了两段之后,说我的嗓音有某种先天性障碍,练不出来了,否则他们就带我走。后来军区文工团又到我们团里来招话剧演员,我也是因半步之差而落选。两次机会都没有成功,却激起了我的欲望,总觉得有点不甘心。这辈子看来是不行了,如果有下辈子,如果问我下辈子最想要什么,我首先要一副好嗓子。
既然唱不行那就只有认真听了。我听歌很入迷,喜欢的歌往往几十遍不厌其烦地听。**那会,可听的范围有限,姐夫那时侯是放电影的,常常把单位的一台针式唱机带回家,并且还有许多旧唱片,我没事就跑到姐姐家去听唱片。一部《夺印》听了差不多有上百遍。虽说那是一部阶级斗争戏,可是唱腔的优美感人是不容否定的,评剧界像马太、魏荣元这样优秀的男演员后来也再没有出现过。也是从这些旧唱片中,听到了小白玉霜演唱的《金沙江畔》,知道了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美妙的声音,从此喜欢上了小白玉霜。可惜这位天才的评剧艺术家只活了45岁,我想,像她这样的天才演员,一百年也未必能再出一个了。
开始听歌只是喜欢,歌曲真正打动我的心灵是在三十岁以后。那是我生活中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工作上很不顺,因为得罪了上司而无缘无故被免职,工资降了三分之一;紧接着,妻子患肾病卧床不起,住院先后住了11个月,看遍了中西医,病情毫无起色,浑身浮肿,肿得手腕子都裂开了小口子,往外渗血珠。那时她一张口就要给我交待后事,可是我不信邪,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于是跑遍了全国各地去给她寻找各种偏方。妻子病倒后,家里的经济状况也越来越糟糕,我们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只有400元,而每月她的医药费自费部分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数,为了挣钱养家我拼命地在外面代课。一节课能挣五块钱,为了这五块钱,有时我一天要上十节课,上午四节,下午和晚上各三节,中间还要去医院给她送一次饭。一天,做好了饭,我把五岁的女儿锁在家里,推出自行车准备到医院去给她送饭,刚要抬腿登车,广播里突然传出陈力的《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东尽,春流到夏。”歌词的开头似乎和我的处境没有多大关系,可是那凄美忧伤的曲调一下触动了我的心。歌声一起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听到后来,歌词也不能说没有关系了,于是眼泪便如泉涌般地收不住了。我是个坚强的人,或者说是那种坚强得用不着说坚强的人。可是再坚强的人内心也有软弱的一面,在那一刻,我心底最软弱的那个部位被陈力的歌声击穿了,心中憋了多少天的苦水顺着泪水一齐倒了出来。
流泪并没有使我变得软弱,或者说泪水并不代表软弱。经人介绍,我们认识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回族中医,在他手里,妻子的病开始逐渐好转。而听陈力唱《红楼梦》也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在我的影响下,五岁的女儿也爱听,有时我不在家她一个人还会自己放着听。她从小就喜欢《红楼梦》,五年级时已经把《红楼梦》反复读过若干遍了,里面的人物关系比我搞得还清楚。
妻子的病好转之后,把那盘《红楼梦》插曲磁带没收了,不准我们再听,因为曲子太伤感,她怕对我们的身体不好。似乎是从那时起,懂得了一点欣赏。听歌的同时,也比较注意歌词的意境了。我以为像我这样坚强的人流一次泪也就算罕见了,可是自从心底那个薄弱部位被击穿之后,便经常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二次流泪是听《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这一次是歌词感动了我: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
那间教室
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
那块黑板
写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
那支粉笔
画出的是彩虹,落下的是泪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