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曹丕诗歌的艺术成就】

目 录

前言…………………………………………………………………1

一、曹丕所处时代的文化背景…………………………………1

二、题材丰富、注重表情的诗歌内容…………………………3

三、曹丕诗歌的艺术成就………………………………………10

1、众体兼擅，七言独绝 …………………………………10

2、承接“汉音”，开创“魏响”…………………………13

3、阴柔为主，不乏刚健 …………………………………16

四、从曹丕的文艺思想看其诗歌创作…………………………17

结语…………………………………………………………………20

参考文献……………………………………………………………21

注释…………………………………………………………………23

中文摘要……………………………………………………………1

英文摘要……………………………………………………………1

试述曹丕的诗歌创作

前 言

建安时代是中国诗歌发展中的第一个高潮期，此间涌现了一批优秀的诗人，曹丕是其中杰出的一个。他的诗反映了汉末魏初多方面的社会生活，而且在各类题材的创作中，他一般注重刻画人物内心的思想情感，描写十分深刻感人。他的诗在艺术上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注重对新形式、新风格的探索。他的诗众体兼善，七言独绝。既有语言自然质朴、反映现实社会生活的“汉音”之作；又有语言富丽精工，注重内心情感抒发的“魏响”之诗。他的诗在风格上以阴柔之美为主。同时，也不乏刚健之作。曹丕还是建安时代杰出的文学批评家，他的许多批评思想既是对自身诗歌创作的总结，也是对当时创作的一种指导。

一、曹丕所处时代的文化背景

曹丕，字子桓，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县）人。生于汉灵帝中平四年（公元一八七年），卒于魏黄初七年（公元二二六年）。他是曹操的次子（建安四年，曹操长子曹昂在战斗中阵亡，曹丕成为实际的长子）建安十六年，曹丕被封为五官中郎将，兼副丞相。建安二十二年；曹操立曹丕为太子。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卒，曹丕嗣位为魏王，兼丞相位，并于同年十月，代汉称帝，是为魏文帝。

曹丕作为帝王，政绩虽平，然而他的文学创作甚丰。他在《与王朗书》，中自称“论撰所著《典论》诗赋盖百余篇，”《隋书・经籍志》载，曹丕有《典论》五卷，集二十三卷，可惜他的作品很多已散佚，现今可见的仅有：诗歌四十六首，辞赋三十一篇，书札二十七封，论六篇，以及若干诏令。有辑本《魏文帝集》。在建安作家中，曹丕作品的现留存量仅次于曹植，居第二位。 曹丕生活在汉末魏初之际，这正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动荡不安的时期之一。东汉以来，由于宦官与外戚交替掌权，朝政腐败。而豪强地主对土地的兼并日益严重，加上频繁的自然灾害，社会生产受到很大的破坏。广大农民流离失所，各种社会矛盾不断激化。据史书记载，自东汉安帝至黄中起义前，各地发生民变就达67次之多。尤其是公元一八四年，爆发了黄巾大起义，这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运动。这次农民运动虽然很快被镇压下去了，却从

根本上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基础。在镇压黄巾大起义，这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运动。这次农民运动虽然很快被镇压下去了，却从根本上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基础。在镇压黄巾起义过程中，又形成了大小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东汉政权名存实亡。在军阀的长期混战中，社会生产和人民生活遭受了更严重的破坏。原本繁华的都市洛阳、长安，由于战乱而变成了废墟。不仅如此，战乱也造成了人口的锐减，桓帝时有人口5000多万，而至献帝时竟只有700多万。“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1]真实地再现了汉末社会的惨状。

生活在这样动荡不安时代环境中的汉末士人，一方面感受到巨大的社会的苦痛，希望早日结束这种乱离的局面；另一方面，动荡的社会也给他们提供了建功立业的机遇，激发了他们积极进取的壮志豪情。“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曹植《与杨祖德书》）是他们心底的呼声。

而随着东汉政权的衰微与瓦解，作为维护汉王朝大一统政权的两汉经学也就渐失它的崇高地位和社会基础。政权没有了中心，儒家思想式微，文化学术界没有了定音之锤。人们又开始了新的对人生和社会的玄思，渴望寻求新的生活支柱。一切都在变动中孕育新的胎儿，道、法、名、辩、兵各家各派思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纷争，它们都提出了自己的新观念。整个学术界空前活跃起来。正如宗白华先生所概括的那样，这是一个“精神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2]

思想界的解放和空前活跃也给汉末魏初的政治生活带来一些新的特点。以曹魏集团为例。曹操三下求贤令，“唯才是举”，而不拘泥于两汉用人制度中恪守的忠、孝、仁、义等观念，他明言：“或甚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举贤勿拘品行令》）建安士人逐渐地、从儒家思想的禁锢中走出来。

获得思想解放的建安士人在生活上崇尚“通脱” [3]，追求自然，蔑视礼法，希图个体人格的实现。他们积极追求和享受人生的种种欢乐。《三国志・魏志・武帝纪》裴松之注引《曹瞒传》云：“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常以夕达旦。”又《三国志・魏书》卷二十一注引《魏略》，描述了临淄侯曹植与邯郸淳见面时的情景曰：“植初得淳，甚喜，延入坐，不先与谈。时天暑热，植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袒，胡舞玉椎锻，跳丸击剑，诵俳优小说数千言讫”。曹丕在生活作风和生活情趣上，也更多流露出这种放旷的时尚，《晋书・傅玄传》云：“魏文慕通达”。以上，我们不

难看出当时人们的这种生活追求。

建安时代这种动荡不安的社会局面和追求自然“通脱”的思想，也造成了文学不同以往的新面貌。此间的作家更多的关注乱离的社会现实，因而于作品中表现出一种深广的忧患意识。而社会旧秩序的打破与政治上的开明，又激发建安士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建安诗文中又不乏对理想的追求与歌唱。因此，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在建安文学中互相渗透，并行发展。在思想解放的前提下，作家的创作更多地呈现出个性的特点，甚至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作家们也表现出强烈的勇于改革和创新的精神。例如，曹操敢于大胆地突破儒家的诗教说，敢于标新立异，被鲁迅先生称之为“改造文章的祖师。”[4]人们对文学的观念也发生了改变，强调文学的作用与价值。故而，出现了文学繁荣与发展的新局面。在思辩的理性的精神指引下，人们开始对文学本身进行思考与总结，文学也开始具有自己的理性品格。

曹丕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这种文化必然对曹丕的诗歌创作产生深刻的影响，他的文学成就，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取得的。

二、题材丰富、注重表情的诗歌内容

建安时代是中国诗歌发展中的第一个高潮期，正如余冠英先生所言：“建安时代在中国文学史上，特别是文人诗的传统里，是一个很突出，很辉煌的时代。”[5]这个时代的诗歌创作极其繁荣，产生了大量优秀的诗篇。可惜，流传下来的只有近三百首。在这三百首诗中，曹植的最多，其次就是曹丕，有四十余首。曹丕现存诗歌虽然数量不是很多，反映的社会生活却是很广泛的。他不仅取材于动乱的社会现实，表现政治、军事等重大的社会问题，而且将笔触伸向更深的层面，揭示了乱世余人的心理。他的诗歌在写失亲之痛、丧友之悲、游子之情、征夫之泪、思妇之忧愁、寡妇之悲苦、弃妇的怨艾等方面都颇有特色。然而，有些学者在研究建安诗歌时却认为：“曹丕在相对安定的环境里，过着贵公子、王太子和帝王的生活，因此，他的文学创作反映的

[6]内容是远不及曹操丰富的。”应该承认曹操的诗歌对汉末动乱的社会现实和

民生疾苦有深刻地揭示，然而，我们更应该看到，曹丕的诗歌反映的社会内容也是十分丰富的。他的笔触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诸如军旅生活、女性生活、游子生活以及宴游生活等等，他极大地丰富了建安诗歌的题材。

军阀混战是建安时代显著的时代特征，建安诗歌中表现征战内容的作品

很多，这是时代使然。曹丕现存的诗歌中，有一部分便是表

现征战内容的。他虽然不象曹操那样，一生鞍马征尘，南讨北伐，但也有过战争的经历，曾随军出征，对战争的残酷性有一定的认识。他与建安其他诗人一道，以自己的诗笔反映动乱的社会现实，反映战火纷飞中人们的苦难，，并表达他们的拯世济民的理想情怀。他的诗歌对征战的表现是多方面的。 首先，他有不少诗篇反映了战争给社会生产造成的巨大破坏。如他在《令诗》中写道：“丧乱悠悠过纪，白骨纵横万里”。真实地揭露出军阀混战造成生灵惨遇涂炭的社会现实。不仅如此，他的六言诗《黎阳作》（奉辞罚罪遐征）更细致地揭示了战争给社会生产造成的严重破坏。诗中写道：“东济黄河金营，北观故宅顿倾。中有高楼亭亭，荆棘绕蕃丛生。南望果园青青，霜露惨凄宵零，彼桑梓兮伤情。”这是他亲眼所见的黎阳一带经过战火洗劫后的乡村的残破景象。原本是鸡鸣犬吠，榆柳成荫，到处欢歌笑语的美好家园，由于战乱而遭到破坏，如今是房倒屋塌楼残亭破，亭台楼榭因长期无人管理而长满杂草和荆棘。深秋季节，落叶萧萧，霜露交下，更增添几分悲凉之意。诗人以无限感伤的笔调写出战争的巨大破坏力。诗中所描写的是黎阳一带乡村破败荒凉的景象，这也正是当时千千万万个被战火毁灭的村落的缩影。 其次，曹丕还有一些诗作反映出征将士军旅生活的艰辛和背井离乡，亲人离散的悲凉。如《黎阳作》“殷殷其雷，蒙蒙其雨。载徒我车，涉止艰阻。遵彼洹湄，言刈其楚。班之中路，涂潦是御。辚辚大车，载低载昂。嗷嗷仆夫，载仆载僵”。细致入微地把将士在风雨交加中艰难行军的痛苦情状表现出来，可谓“纵横成文，伤悲之心，慰劳之旨，皆寄文句之外。”[7]而他的《陌上桑》更是透过一个出征士兵的眼，揭示了军阀混战给广大人民带来的苦难。诗云：

弃故乡，离室宅，远从军旅万里客。披荆棘，求阡陌，侧足独窘步， 路局窄。虎豹嗥动，鸡惊禽失，群鸣相索。登南山，奈何蹈磐石，树木 丛生郁差错，寝蒿草，荫松柏。涕泣雨面沾枕席，伴旅单。稍稍日零落， 惆怅窃自怜，相痛惜。

全诗通过对远征恋乡、征途艰辛、环境恶劣和战友阵亡的叙写，以及珠泪横流，孤苦无依的情感的抒发，强烈地表达了诗人的厌战情绪，同时也表现了诗人的人道主义精神。此诗也因其反映社会现实的深刻性而被钟惺评说为“有武帝节奏”[8]谭元春亦赞其“奇调、奇思、奇语，无所不有”。（《古诗归》）长期的军阀混战，致使无数的青壮年男子被迫从事无休止的徭役和兵役，他

们有的长年出征不归。甚至终身服役；有的就死于徭役征战之中。因而，与亲人一旦分别，便是会日无期。曹丕《清河见挽船士兄弟辞别诗》表现的就是挽船士被迫服役而与亲人离散的悲凉。“舍我故乡客，将适万里道。妻子牵衣袂，挥泪沾怀抱。还附幼童子，顾托兄与嫂”，诗中情词凄婉感人，这种生离往往无异于死别，真是哀情如诉，感人至深。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广大人民的无限同情。

此外，曹丕还有部分征战题材的诗歌表现的是汉末士人建功立业、积极进取的情怀。建安时代士人们大都有强烈的功业意识，积极进取是那个时代的思想主流。曹丕在《黎阳作》（朝发邺城）中写道：“舍我高殿，何为泥中？在昔周武，爰暨公旦。载主而征，救民涂炭。彼此一时，唯天所赞。我独何人，能不靖乱”而《令诗》中亦言“哀哀下民靡恃，吾将以时整理”，表达了以天下为已任，拯世济民的博大胸怀。这正是建安士人奋发有为、积极进取思想的真实写照。值得注意的是。曹丕还有些军旅题材的诗歌极言威武雄壮的军容风貌。如《黎阳作》（千骑随风靡）《至广陵于马上作》、《董逃行》等，诗中或写“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或写“千骑随风靡，万骑正龙骧。金鼓震上下，干戚纷纵横。白旄若素霓，丹旗发朱光”，或写“师徒百万哗喧，戈矛若林成山，旌旗拂日蔽天”，曹丕笔下描绘出的威武雄壮的场面，给人以震撼的力量。这正是诗人内心积极进取情怀的显现。诗人表现的也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

曹丕征战题材的诗歌就是这样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揭示了建安时代动乱的社会现实，尤为细致地刻画了征战中各色人物内心的思想情感。从而使其对军旅生活的反映既全面又深刻，也为建安诗坛增色不少。

建安诗歌创作的另一重镇是女性题材。曹植、徐干、繁钦等人都写了许多反映女性生活的诗歌。然而，在这一诗歌题材创作中，曹丕最具特色，最能够反映出他的柔美的独特风格。他的这类诗歌在艺术上十分成熟，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具有深刻的艺术感染力。而且，曹丕的诗歌对女性生活的表现较同时代的其他诗人更加丰富。他的笔下有温柔美丽、仪态万方、知音识曲的佳人（见善哉行》有美一人），有满怀愁绪的思妇（见《燕歌行》二首），有不幸丧夫悲苦不已的寡妇（见《寡妇诗》），有年老色衰无子被出的弃妇（见《代刘勋出妻王氏杂诗》二首），有对爱情坚贞不渝的少女（见《钓竿行》），有对美满婚姻无限欣喜的少妇（见《猛虎行》），等等。其中，曹丕对思妇形

象和寡妇形象的描写尤为成功。

《燕歌行》二首是中国诗史上思妇诗的杰作，也是曹丕的代表作。其中，第一首“秋风萧瑟天气凉”最为有名，后人称道不已。诗云：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多 思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 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日皎 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银河梁？ 全诗的主旨在于表现空闺少妇，深秋月夜思夫的复杂的内心世界。诗人运用借景抒情，融情于景的表现手法，细腻地揭示思妇的情感变化过程。首先，由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草木凋零、露为寒霜、群燕南归，营造了一个萧索冷落的秋景图，给人以孤独寂寞之感，自然勾起思妇对远游在外的丈夫的无限思念之情。继而由鸟亦知归而人不知返，使其思念之情更加深切，同时又产生一种对丈夫的怨意。接下来，“贱妾”句直抒思妇形单影只，独守空房的思君之苦，此情绵绵，竟至泪水不知不觉地流淌到衣襟上。“援琴”句，由鸣弦弹琴，时断时续，暗示出思妇内心的烦燥与不安。最后四句，补写夜景，再次以比兴手法，从更深层次衬托出思妇丰富的内心情感。星河西流，长夜难捺；以牵牛织女喻比自身的不幸，抒发难以忍受的别离之痛。全诗低回哀婉，情真意浓，艺术上情景混然一体。曹丕就是这样细致地展示了思妇复杂的心理变化，从而塑造了一个感情饱满、极具感染力的人物形象。无怪乎王夫之在《船山古诗评选》中评此诗说：“倾情、倾度、倾声、倾色，古今无两。” 曹丕所塑造的寡妇形象也极为感人。他的《寡妇诗》是为朋友阮 之妻作的。诗前有序，序云：“友人阮元瑜早亡，伤其妻孤寡，为作此诗。”他在诗中以阮 之妻的口吻写道：

霜露纷兮交下，木叶落兮凄凄。侯雁叫兮云中，归燕翩兮徘徊。妾 心感兮惆怅，白日急兮西颓。守长夜兮思君，魂一夕兮九乖。怅延伫兮 仰视，星月随兮天 。徒引领兮终没，愁何可兮久怀。

此诗在艺术表现手法上与《燕歌行》相同，运用的是以景写情的手法，为了表达寡妇失去丈夫的悲苦与孤独，诗中选取了最易引发人此种情感的景物：霜露交下，落叶凄凄、侯雁哀鸣、归燕徘徊。这些景物形成了一个凄凉感伤的氛围，对于表达寡妇的悲苦与孤独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继而，诗人又将寡妇置身于一个最易令人神伤的时刻——深夜。漫漫长夜，寡妇悲苦而无眠，非但如此，竟至“魂一夕兮九乖”暗示出其内心凄苦不堪的情状。最后，

“愿从君兮终没，愁何可兮久怀”直抒情怀，更增强抒情的效果。全诗字字悲、声声泪，而那满怀悲苦的寡妇形象也刻画得真实动人。

曹丕女性题材的诗歌极为细致地展示了女性的种种复杂心理，塑造了具有强烈艺术感染力的人物形象。同时，这些诗歌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现实。正是社会的动乱，才导致夫妻分别，思妇种种复杂心态的产生源于社会的乱离。《寡妇诗》中表现的也不只是阮 妻一人的不幸，更是当时千百万被战争和疾疫夺去了幸福的妇女的真实与照。透过曹丕笔下的妇女的喜怒哀乐，我们不难窥见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应该说，曹丕的这类诗作有着鲜明的时代特点，在反映现实的广度和深度上，较一般的闺怨诗要高出一筹的。

东汉后期，已有许多士人抛家傍路，游宦于京洛豪门，《古诗十九首》中有些诗歌表现的即是士人的游宦生活。黄巾大起义后，汉政权迅速分崩离析，形成了军阀割据与混战的局面。动乱的社会，一方面使汉末士人再也不能安守家园，只能为生计而在人间各地展转漂泊；另一方面，军阀的割据也给大部分士人提供了建功立业的机遇，激发了他们积极进取的壮志雄心。这样，许多士人奔走于大小军阀之间，或为衣食所计；或企图有所作为，实现人生价值与社会理想。在游宦中，他们遭受了数不清的艰辛和痛苦。曹丕有些诗作深刻地反映了士人在游宦中的复杂的内心感受。

长期的羁旅行役，远离亲人，游子不禁产生绵绵思乡情怀，曹丕的《杂诗》（漫漫秋夜长）细腻地表现了客游异地的士人浓烈的思乡情，诗云：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彷徨忽已久， 白露沾我裳。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草 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愿飞安得翼，欲济 河无梁。何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诗人把游子放在一个深秋的夜晚来描写。漫长的秋夜，凄凉的北风，这样的时间和环境，为描写游子思乡做了铺奠。“展转”二句极为简炼地勾勒出游子的形象。在这长夜凉风之中，游子辗转难眠，无可奈何地披衣徘徊。此时此刻，游子心有所忧，竟至在秋夜中长久地彷徨，以至露水沾湿了衣服也不觉。“俯视”六句，通过为夜景物的描写来表现游子的情感。其所见之景为：清水波、明月光、天汉西流、群星灿烂、草虫悲鸣、孤雁南翔，这幽谧、凄凉的深秋月夜，萧瑟、孤寂的环境氛围，为表达游子的思乡情怀产生了强烈的

艺术效果。而诗末六句，直言思乡之情的浓烈，将游子由思乡而产生的痛苦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除了思乡之外，漂泊的游子在主动或被动的宦游中，常因征途的艰辛，无人理解的孤独以及生命的短暂无常而产生一种及时行乐的思想，曹丕的《善哉行》（上山采薇）表现了士人的这一复杂心态：

上山采薇，薄暮苦饥。溪谷多风，霜露沾衣。野雉群 ，猴猿相追。 还望故乡，郁何垒垒！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人 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汤汤川流，中有行舟。随波 转薄，有似客游。策我良马，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因为有所追求，才使士人离乡背井，远别亲人，踏上艰辛的路程。然而，现实却是惨酷的，追求的过程是艰难的，又要忍受无人理解的孤独与忧伤。生命又是那样的短暂，忽然即逝。人生一世，宛如匆匆过客，一种无常的思想袭来。种种痛苦的思想交织在一起，故而他们欲纵情享乐，“聊以忘忧”，然而这“忧”又是如何能忘得掉的呢？曹丕将游子这一矛盾复杂的心理真实地表现出来。

曹丕的游子诗中还有表现游子思亲的情感以及被迫流落他乡而产生的惴惴不安的心理。如《于明津作》表现的便是游子念亲的佳作，“遥望使心怀，游子恋所生”，写出远游他乡的游子对父母的深沉思念。而《杂诗》（西北有浮云）则是一篇以浮云自比，写游子客居他乡的惴惴不安心理的佳作，“弃置勿复陈，客子常是畏人”，深刻而细致地表现了游子被迫羁留陌生之地的心态特征。

曹丕不是游子，然而他却以细腻的笔法，真实地表达了游子的诸种复杂心态。其情感表达之真切，甚至超过了汉末真正有宦游经历的士人。王世贞给曹丕的游子诗以高度评价，“可入《十九首》而不能辨也。若仲宣（王粲），公干（刘桢）便觉自远。”[9]

曹丕的部分诗歌还反映了建安士人的宴游生活。我国的真正宴游诗产生于建安时期，曹丕是这类诗作的倡导者。江淹在《杂体诗三十首》中拟魏文帝诗为《游宴》，亦足见出曹丕对这类诗歌创作的影响。然而，与后代宴游诗相比，曹丕所倡导的诗作又具有自己的属于建安时代的特点。他的诗内容虽然不外是“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10]之类，但生动地记叙了那种“傲雅觞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谈笑” [11]的游

乐生活，展示了建安时代文人生活的真实场景。同时，也揭示了建安士人“心灵动荡不宁的复杂心态”（罗宗强《玄学与魏晋士人心态》）

曹丕的宴游诗往往表现建安士人一方面追求人生的享受，另一方面又不忘怀现实的矛盾心理。他的两首《善哉行》（朝游高台观），（朝日乐相乐）表现得最为突出。他以铺排夸张的笔法极言宴会的盛况：“大酋奉甘醪，狩人献嘉禽。齐倡发东舞，秦筝奏西音。有客从南来，为我弹清琴。五音纷繁会，拊者激微吟”，“悲弦激新声，长笛吐清气。弦歌感人肠，四座皆欢悦。”面对美酒、佳肴、动人的乐声和美妙的舞姿，诗人欢喜无比，竟至“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或“朝游高台观，夕宴华池阴”。然而蕴藉于心中的时代的忧伤和慷慨情怀又时时涌出：“乐极哀情来，寥亮摧肝心”，“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动荡的时代给士人心灵上投下的阴影即便是纵情欢乐也摆脱不掉的。收拾破碎的山河、实现国家统一的理想激荡于士人的心胸，即便宴饮欢歌也忘不掉。诗中表现的就是建安士人既追求享乐又不忘怀现实使命的复杂心态。 曹丕的行游纪景诗也表现出同样的思想情怀。如《于玄武陂作》： 兄弟共行游，驱车出西城。野田广开辟，川渠互相径。黍稷何郁郁， 流波激悲声。菱芡覆绿水，芙蓉发丹荣。柳垂重荫绿，向我池边生。乘 渚望长洲，群鸟欢哗鸣。萍藻泛滥浮，澹澹随风倾。忘忧共容与，畅此 千秋情。

这里写玄武陂美景如画，字里行间流露出诗人对秀美自然风光的无限热爱。

[12]虽是“极荒乐而已”的作品，却写出了非他人所能尽道的景致，风雅秀丽，

令人心驰神往。诗末“忘忧”句，稍稍透露行游之目的，即要消解内心的“忧”，欲忘忧，正因为心中有忧。一方面想于山水自然中寻找到生命的乐趣，而另一方面又想于现实中寻求自我价值的实现，这便是建安时代士人的真实心态。

曹丕的诗歌表现的社会内容除了上述几类外，还有表现悼亡、人生哲理、游仙以及政治批判等内容。如《短歌行》（仰瞻帏幕）便是一篇情辞凄美、哀怨动人的追悼亡父的诗作。描写真挚而细腻。王夫之盛赞不已，“衔恤诗极不易下笔，子桓斯篇，乃欲与《蓼 》并峙，静约故也。悲者形必静，哀者声必约。”[13]《丹霞蔽日行》则是一首借写景而感悟人生哲理的诗作。诗人以精湛的笔法先描绘了一幅壮美而又有些凄凉的暮色秋景图，由自然美景的不常有而慨叹人生世事的无常。《折扬柳行》则是一篇游仙诗。曹丕不信神仙。此诗借言神仙之事而否定神仙之说的虚妄，并表达自己注重现实，以圣道治

世的政治理想。陈祚明说：“子桓言神仙则妄言也，疑神仙则但疑；不似孟德有沈吟之心。”[14]《煌煌京洛行》是一首借评点古事而表达自己政治观点和人生理想的政治批判诗。《上留田行》反映了社会贫富不均的现象。长篇杂言歌行体诗《大墙上蒿行》所写内容是劝导隐士出仕的。而《艳歌何尝行》则借写贵家子弟宴饮生活而表达不应贪图享乐要积极进取的思想。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曹丕的诗歌反映的社会面较为宽广，其诗歌题材也是很丰富的。他的诗歌更注意从揭示人们内心的种种复杂的思想情感的角度来反映现实生活。我们应当承认，曹丕对丰富建安诗歌的题材是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的。

三、曹丕诗歌的艺术成就

曹丕的诗歌不仅在内容上丰富了建安诗歌的创作题材，而且在艺术上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他的诗歌在体式上，众体兼备，从四言体、五言体、六言体、七言体到杂言体、诸种诗体皆有佳作，而七言诗的成就尤为突出。在诗歌风格上，他上承“汉音”下开“魏响”，正如清人沈德潜所言：“孟德诗犹是汉音，子桓以下，纯乎魏响”（《古诗源》而在长期的诗歌创作中，他逐渐形成了独特的以阴柔之美为主的风格，同时又不乏刚健之作。

1、 众体兼擅、七言独绝

建安时代诗歌体式进一步突破《诗经》的四言体和带“兮”字的楚辞体，产生更加成熟的五言体、六言体、七言体和杂言体诗歌，这在我国诗歌发展史上有划时代的意义。在这场诗体之变过程中，建安诗人的创作表现和接受度不同。以当时的诗坛三杰曹操、曹丕和曹植父子三人为例：曹操虽然也作五言诗和杂言诗，而其最擅作的乃是四言诗。四言诗自《诗经》以后七、八百年间没有佳作，本是一种行将被淘汰的诗体。正如有些研究者所言：“《诗经》那种四言的躯壳，到汉代已经僵化了”，[15]而曹操创作的四言体诗，如《短歌行》《步出夏门行》等，都写得非常好，堪称四言诗的杰作，人们至今仍诵读不已。他也被视为复兴四言体的诗人。而曹植作诗的重点则在五言体，其现存诗作中75%以上都为五言诗。并且由于艺术成就很高而被钟嵘誉为“五

言之冠冕”（《诗品》）然而曹植的诗歌成就仅限于五言诗体上，其他体式的诗歌少有创作。在诗歌体式的多样化方面，曹丕表现最为活跃，诸种诗体他都大胆地进行创作，不拘一格，并且取得了较高成就，尤其是在七言歌行体诗上，他的成就更为突出。

对于传统的四言体诗，他和曹操一样，都有创作的热情。现存四十余首诗中，有九首属四言体。其中《短歌行》（仰瞻帏幕），《善哉行》（上山采薇）、（有美一人）、《黎阳作》（朝发邺城），《丹霞蔽日行》（丹霞蔽日）等写得都很出色。这些诗作虽无曹操《步出夏门行》那样的气势，但也不像曹值四言诗那样毫无诗味（曹植的《献诗》，《责躬》、《应诏》等皆为应酬之作，尽作些表态式的议论和叙述），而具诗美的特质。他的《短歌行》是一首追悼父亡之诗，情辞凄切，哀怨动人，抒发了强烈的失亲之痛。《黎阳作》（朝发邺城）既写出了行军之艰难，更表达了为民靖乱的壮志，格调高昂。《丹霞蔽日行》语言优美，简练，寥寥数语便绘出一幅浓淡相宜、有声有色、动静和谐的暮色秋景图。《善哉行》（上山采薇）表现的是游子思乡的主题，是四言诗中的名篇，全诗“章法条递，风情婀娜，殊赏其佳”（陈祚明《采薇堂古诗选》卷

五）、措语既工复活，成为传世佳作。在四言体衰落之际，曹丕与曹操一道，使其在建安时代再次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五言诗是建安诗歌中最常见的样式，这种诗体初成于东汉后期，（《古诗十九首》已是较成熟的文人五言诗）昌盛于建安时代。曹丕也大量创作这种诗歌。他的五言诗占其全部诗歌的一半以上，在各类诗体中数量居首，足见其对此风行的诗体有足够的重视。曹丕五言诗的成就也很突出。《杂诗》（漫漫秋夜长），（西北有浮云）被陈祚明誉之为“寄意不言，深远独绝，诗歌之上格。”（《采薇堂古诗选》卷五）《黎阳作》（千骑随风靡）。用精炼的语言描状出曹军威武雄壮，所向披靡的气势；《芙蓉池作》和《于玄武陂作》是两首写景佳作。诗人构思巧妙，用语精工，描绘出的秀美景致令人心驰神往。前首诗被王夫之盛赞不已，“‘丹霞夫明月’句，直令后人镌心腐毫，不能仿佛。”（《姜斋诗话》）亦被陈祚明誉为“建安正格，后人非不追做，然正不易似。”（《采薇堂古诗选》）从东汉文人五言诗的“质木无文”（如班固《咏史》）到情景初具（如《古诗十九首》）再到建安时代五言诗的词采华美，曹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六言诗，据严羽《沧浪诗话》说是起于汉司农谷永，谷永诗今已不见。六言句式在汉乐府中却是常有的，但通篇运用规整的六言句于汉乐府中并未

见到。在曹丕之前，只有孔融有三首六言诗，而这几首诗都是以叙述为主的，艺术性并不高，曹丕的六言诗在艺术成就上远远超出孔融。他的《寡妇诗》虽然夹用“兮”字，显得不够地道，却情辞哀怨动人，用以景衬情的手法将遭受丧夫之痛的寡妇的内心凄苦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全诗写得自然而有情致。《黎阳作》（奉辞罚罪遐证）描写由于战争而遭到破坏的乡村的凄凉景象，景中含情，情景交融。《董逃行》：“晨背大河南辕，跋涉遐路漫漫。师徒百万哗喧，戈予若林成山，旌旗拂日蔽天。”虽然仅有五句，却描绘出大军出征时的壮观场面。全诗没有一句议论，只是白描，然而就在这具体地描述中诗人的思想情感却已含蓄地表达出来了。语言通俗，诗韵整齐响亮。六言诗虽然没有成为常用诗体，但在众多诗体中聊备一格，唐代王维等人都有六言佳作（如王维的《田园乐》七首）。曹丕对此种诗体有发轫之功。

在杂言诗的创作上，曹丕也有所突破。《陌上桑》（弃故乡）采用参差错落的句式，短则三言，长则七言，或三句表一意，或四句、五句表一意，字数不限、长短不拘。随着征行变化和感情表达的需要而变化，信手写来，毫无拘束。全诗共75句，合计363字。各种句式参差错落，自由奔放，气魄宏大。以铺排夸张的手法，极言服饰的美丽、宫室、女乐、酒食的精妙、以此来劝导隐者的出仕。这首诗对后来的长篇歌行体诗影响很大，王夫之评说：“长句长篇斯为开山第一祖，李白，鲍照领此宗风，遂为乐府狮象。“（《船山古诗评选》）

当然曹丕在诗歌体式上做出的最大贡献还在于他创作的两首七言歌行体诗。他的《燕歌行》二首是我国诗史上至今能见到的最早的和最完整的七言诗。先秦时代已有七言诗句，西汉民谣中也多有七言，东汉时渐趋向成为七言体诗。现存的七言诗中，以张衡的《四愁诗》为最早。但此诗各章首句仍为骚体，还不能算作完整的七言诗。曹丕的两首《燕歌行》才是完整的七言诗。它在中国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称为“七言之祖”。萧涤非先生说：“丕对于文学之最大贡献，乃不在批评方面，而在其能继《郊祀歌》之后而完成之七言体诗。其七言《燕歌行》二篇，不仅为乐府产生一新体制，实亦为吾国诗学界开一新纪元。”[16] 曹丕的《燕歌行》两首表现的是空闺少妇深秋月夜思夫的复杂心理。二首前后递近，感情婉转缠绵，语言请新流畅。其中第一首诗“秋风萧瑟天气凉”更为有名。诗人把写景、叙事与抒情有机地结合起来，以细腻的笔法栩栩如生地将满怀愁绪的思妇形象展示于读者面前。全诗句句用韵，文气相贯，文意连绪相承。这样用韵是与诗中抒发的缠绵悱

恻，刻骨相思的情感是一致的。此诗“柔脆徘徊，声欲止而情自流，绪相寻而言若绝”（陈祚明语），给人以回味无穷之感。清代王尧衢说：“此诗情词悱恻，为叠韵歌行之祖。”（《古唐诗合解》）李泽厚先生也给予此诗很高评价：“如果从作品的艺术成就说，曹植的众多诗作也许还抵不上曹丕的一首《燕歌行》”[17] 由这些评语可见，此诗艺术成就之高。曹丕的七言诗创作对后世产生很大影响，中经南朝鲍照等人的努力，终于使七言体至唐代而成为中国古代诗歌中的主要创作样式之一。

总之，曹丕力求诗歌体式的多样化，对各种诗体大胆地进行探索，并取得了很高成就。他为诗体的新变拓宽了道路，在诗歌发展史上作出了巨大贡献。

2、 承接“汉音”，开创“魏响”

曹丕诗歌作为一个时代的诗人的创作，有其整体的特征，但从诗歌发展中，又分明地表现出对传统的继承与发展，即承接“汉音”，开创“魏响”。清人陈祚明说：“细端格调，孟德全是汉音，丕、植便多魏响。”（《采菽堂古诗选》卷五）其后沈德潜亦言：“孟德诗犹是汉音，子桓以下，纯乎魏响。”（《古诗源》卷五）“汉音”与“魏响”是建安诗歌中两种不同的风格。具体说来，以曹操为代表的建安前期诗人，继承汉乐府民歌的现实主义传统，以质朴的语言，描写动乱的社会现实和人民的深重苦难，并抒发一种渴望天下统一的理想和建功立业的雄心，他们创作的诗歌，以叙事为主，重写实，语言素朴自然，不尚雕琢，我们称这种风格为“汉音”。而“魏响”则是诗歌发展到建安后期而形成的，以抒情为主，重抒发个人情怀，语言更显精工，追求词采华美的一种诗歌风格。与“汉音”相比较，“魏响”更具文人化倾向。曹丕的诗歌既承袭了“汉音”的质朴自然、通俗化的特征，又具有“魏响”之语言华美、抒情性强的特点。

曹丕的诗歌具有浓郁的抒情性，正如有的学者所言，他的诗歌“不断增加和渗透了个人的主观感情，以至逐步取代了汉乐府民歌的客观叙事成分。曹丕让自己的诗走上了以抒发个人思想感情，表现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和对人生感受为主的道路。”[18] 曹丕诗歌具有这一特征，与建安前期的“汉音”之诗加以比较可得出。曹操的《蒿里行》，《薤露行》以及王粲《七哀诗》，可视为“汉音”的代表作。这些诗以写实的笔法，真实地再现了汉末社会的大动

乱。《蒿里行》写联军诸将各有打算，观望不前，甚至互相残杀、致使生灵涂炭，死亡相继，白骨露野，令人为之断肠；《薤露行》写何进误国，为谋诛宦官而密召董卓入京，从而酿成一场历史浩劫，而战乱之后，京都洛阳一片荒凉；《七哀诗》写战乱之后的长安“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凄惨景象以及人们生活的苦难，竟有妇人弃子于草间之事。这些可谓是“汉末之实录”（钟惺评曹操《薤露行》语）。而曹丕的诗，虽然也有些努力表现那个“世积乱离”的社会现实和民生疾苦，（如《黎阳作》，《至广陵于马上作》、《令诗》等），但更多的是将笔触伸向更深的层面，刻写生活在特定社会环境中的人们的种种心理，抒发他们的内心感受和情怀。如《燕歌行》揭示的是动乱年代中思妇对远行丈夫的爱怨，缠绵的相思等复杂微妙的心态；《秋胡行》（朝与佳人期）写为爱所困的焦灼苦闷；《杂诗》（西北有浮云）写游子流落他乡的惴惴不安的心理……这些诗作中都充溢着浓浓的个性情思。

曹丕的诗歌以抒情为主还表现在，有时他的诗明明取材于具体的事件，但却很少对事件的前因后果作细致地描述，而只是着力刻画当事人的内心感受。如《代刘勋出妻王氏杂诗》，诗人没有对平虏将军刘勋如何始乱终弃进行叙写，只将笔墨集中到对出妻不平心理的刻画上。第一首诗（翩翩床前帐）通过弃妇的自怜自叹，表达出她对今后面临投靠无门的身世之惧，第二首诗（谁言去妇薄），以弃妇的坚贞自恃，反衬出刘勋的轻薄寡情，表现出作者对弃妇的深切同情。这种不停留于现实生活的铺陈写实，而着力于人物内心世界的开掘，使其诗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与“魏响”之诗相比，“汉音”之诗不是没有抒情成分，但两者所抒之情有明显不同。以曹操为代表，他的诗中所抒之情大都围绕着对民生疾苦的同情和对丰功伟业的追求展开的。而曹丕更侧重表达种种寻常人的个性化的情感。拿他们的同题乐府诗比较即可见出这种差异：同为《短歌行》，曹操表达的是求贤若渴的心情和欲平定天下的壮志；而曹丕却用来写失亲之痛。同为《善哉行》，曹操用以怀念古圣先贤，抒发“我愿何时随，此叹亦难处。今我将何照于光耀，释衔于不能语”的慨叹；而曹丕却用来写游子流落他乡的孤独寂寞，以及要“策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的情怀。同为《陌上桑》，曹操写的是“驾虹霓，乘赤云，登彼九疑历玉门……景未移，行数千，寿如南山不忘愆”，借游仙而抒发烈士暮年、壮志未酬的感叹；而曹丕写“弃故乡，离室宅，远从军旅万里客……伴旅单，稍稍日零落，惆怅窃自怜，相痛惜”，抒发远行征士内心的忧伤与苦闷。总之，“汉音”之诗重在

述志；而“魏响”之作重在表现亲情、友情等个人的情感。

从语言的运用上看，曹丕的诗歌创作也明显具有从“汉音”向“魏响”过渡的性质。他的诗歌语言更多地继承汉乐府民歌的自然，淳朴的特色，具有“汉音”的特点，但也露出了“魏响”的端倪。

汉乐府民歌的语言特征是通俗自然；余冠英先生指出：“这个特征在曹丕的诗里特别显著。”[19]汉乐府中时有俚语，而俚语在他的诗中时有出现。如《上留田》中写道：“居世一何不同，上留田！富人食稻与梁，上留田！贫子食糟与糠，上留田！贫贱亦何伤，上留田！富禄悬在苍天，上留田！今尔叹息谁怨，上留田！”《临高台》中写：“临台高行，高以行。下有水，清且寒，中有黄鹄往且翻。”《艳歌何尝行》中亦写道：“何尝快！独无忧！但当饮醇酒，炙肥牛。长兄为二千石，中兄被貂裘。小弟虽无官爵，鞍马 ，往来王侯长者游。”这些语言几近口语，极为通俗自然，民歌色彩极浓。钟嵘讥之为“鄙质如偶语”（《诗品》），然而这确为曹丕诗歌的一个显著特征。

另外，曹丕非常善于学习古人诗歌的语言，他对前人诗歌语言的引用和化用既贴切又自然。如《善哉行》（上山采薇）中“忧来无方”和“载驰载驱”分别用的是《诗经・唐风・蟋蟀》和《诗经・庸风・载驰》中的成句；《至广陵于马上作》中“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是化用《诗经・卫风・河广》中的“谁谓河广，一苇可航之”之句；《秋胡行》（泛泛绿池）中“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则是化用《诗经・郑风・野有蔓草》中“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语句；再如《杂诗》（漫漫秋夜长）中“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之句则是源于《古诗十几首》（明月何皎皎）中的“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这些语句移植到曹丕的诗中来，使其诗更显得质朴直率，古意盎然，正可谓“极炼如不炼，出色而本色，人籁悉归天籁”（刘熙载语）

曹丕在向乐府民歌学习中，也颇注意语言的艺术加工，力求语言的精工华美。明代胡应麟注意到这一点；他说：“子桓，子建，工语甚多，如‘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句法字法，稍稍透露。”（《诗薮》卷二）“丹霞”句出自曹丕纪游写景之诗《芙蓉池作》，此句用语精工，对仗工整，“夹”、“出”两字响亮传神，生动地再现了芙蓉池夜晚的秀美景色，并成为振发全诗的警句，对此，清人吴淇在《六朝诗选定论》中盛赞不已，“然何地无星月，何地无云霞？自文帝写来，亦若池上固有之景，移他题不得者。此古人神化之极也。”再如《于玄武陂作》也是纪游写景之作，其中“菱芡覆绿水，芙蓉发丹荣”二句，对仗也极为工整，而“覆”“发”两字又化静为动。接下的“柳垂

重荫绿，向我池边生。乘渚望长洲，群鸟欢哗鸣”四句，更是便画面生了变化：“柳垂有色，色美在重；群鸟有声，声美非一”（陈祚明语）。

总之，在建安诗歌演变的里程上，曹丕具有承前启后之功，是“汉音”向“魏响”的桥梁，他继承了乐府民歌质朴自然的“汉音”传统，又为“魏响”新诗风的形成作出了贡献。

3、 阴柔为主，不乏刚健

曹丕在长期的诗歌创作中，不仅诗歌体式更趋完备，而且使自己的艺术表现更趋成熟，同时，他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阴柔之美为主的美学风格。曹丕诗歌这种美学风格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从诗歌题材的选择看，曹丕笔下写游子和女性生活的作品居多，现存的四十余首诗中有十三首属于这类题材，占全部诗作的近三分之一。这类题材的作品不仅数量上占多数，而且在艺术上也代表着他诗歌的最高成就。他笔下的主人公往往具有细腻的情思和多愁善感的性格。流落他乡的游子绵绵乡情，惴惴不安的心理以及孤独寂寞又惆怅的情绪；寡妇丧夫的悲苦；思妇对远游在外的丈夫的爱，怨和刻骨相思；弃妇的忧与怨；为爱而困的苦闷与焦灼等诸种情感，时常流淌于曹丕的诗歌中，这些决定了其诗歌阴柔之美的情感基调。这些情感在曹丕的笔下表现得十分自然，毫不做作。诗人极善于把读者引入抒情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听他们倾诉衷肠，不自觉地与他们一起欢乐或忧伤，达到心灵上的共鸣。正如陈祚明所言：“魏文帝诗如西子捧心，俯首不言，而回眸动盼，无非可怜之绪。倾国倾城，在绝代佳人，本无意动人，人自不能定情耳。”（《采菽堂古诗选》卷五）这种种情感表面上是“个人的”，但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无疑又是“社会的”。 曹丕笔下涌动着的是时人的心绪。因为是“个人的”，故而真切而撼人心魄；又因为是“社会的”，所以又具有超越个人私情的时代意义，带给人的以巨大的时代的忧伤和心理压力。这种种情感在渲泄与释放的同时，呈现出阴柔之美。

从意象与意境上看，曹丕善于通过弱小柔丽的意象，营造凄清、婉约、柔美的意境。凉风衰草，蟋蟀寒蝉，霜露霖雨，孤雁哀鸣、浮萍丹荣、悲弦哀筝等等，是曹丕诗歌中常见的意象，这些意象经诗人的巧妙构思，组合成柔美的意境。如《杂诗》（漫漫秋夜长）中，“秋夜”“北风”，“草虫”“孤雁”“白露”“清水波”“明月光”“群星”“银河”等意象，经过巧妙的组合，便

构成了一幅具有浓郁感伤色彩的意象图。在此意象图中的游子内心的郁郁悲思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再如《寡妇诗》中，霜露交下，落叶凄凄、侯雁哀鸣、归燕彷徨，这些意象营造了孤凄悲凉的氛围，身处其中的寡妇怎能不黯然伤怀。那片片秋叶，声声哀鸣，无不触动她伤痛不已的脆弱的心灵。这是用悲凉的意象，凄美的意境与忧思愁绪映衬的方式形成的诗歌的阴柔之美。

值得注意的是，曹丕宴游诗中显示出同样的阴柔之美，然而意境却不是凄婉的。如《芙蓉池作》：“双渠相溉灌，嘉木绕通川。卑枝拂羽盖，修条摩苍天。惊风扶轮毂，飞鸟翔我前。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再如《于玄武陂作》中写“野田广开辟，川渠互相径。黍稷何郁郁，流波激悲声。菱芡覆绿水，芙蓉发丹荣。柳垂重荫绿，向我池边生。乘渚望长洲，群鸟灌哗鸣。萍藻泛滥浮，澹澹随风倾。”这是一幅幅色彩艳丽，充满盎然生机的秀美风景图。诗人对这种秀美风光描绘时，融进了他对战乱之后相对安定生活的热爱，但蕴藉心中的时代的忧伤感和人生苦短的哀叹又是按捺不住的，“寿命非松乔，谁能得神仙？遨游快心意，保已终百年”，忘忧共容与，畅此千秋情”，忧情愁绪又悄悄涌起。这里美景与忧情形成一种反衬对照，于诗中则表现出阴柔之美的风格。同样，他写酣宴的诗歌也是如此，面对美酒佳肴，轻歌曼舞，本应纵情享乐，而于诗人心底的深重的忧患意识却时常流淌出来，与那欢乐的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曹丕诗歌阴柔之美学风格的形成也是由他的生活经历和性格特征决定的。曹丕的诗歌基本创作于建安中后期及黄初年间，这和曹操创作《蒿里行》、《薤露行》、《苦寒行》等的时期（汉灵帝中平年间到建安十三年）不同。在建安十三年之前，风云变幻，战争频起，曹操的诗深刻地反映当时的社会现实，显示出悲凉慷慨的风韵。而建安十三年后，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社会相对安定。在此期间，曹丕虽也有征行的经历，但是作为魏太子和帝王，他长期留守后方，过的是“怜风月，狎池苑”的生活，这就决定他的关注点与曹操等人不同。而他那种“深藏不露，多愁善感的内倾型性格和情感丰富，热烈、深沉的气质” [20]也决定了他诗歌创作的格调。

曹丕的诗歌以阴柔之美为主，但又不乏刚健之作，这集中表现在他的军旅题材的诗歌中。如他的《黎阳作》，集中摹状曹军威武雄壮的军容风貌，具有一种阳刚之美。其他诗如《至广陵于马上作》《饮马长城窟行》《董逃行》等亦写得感情激越，格调高昂。曹丕的这类诗虽没有曹操之诗那样风格苍劲，但也不乏刚健之气。

四、从曹丕的文艺思想看其诗歌创作

我们评价曹丕的诗歌创作，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联系他的文艺思想来分析其创作。因为，曹丕不仅是一个杰出的诗人，也是一个卓越的文学批评家、鉴赏家。在那个“人的觉醒” [21]的时代，人们追求一种思辨的理性的精神，曹丕把这种精神带入文学领域，提出了许多重要的文艺思想与见解。对于曹丕和他同时代的许多作家的创作而言，曹丕的文艺思想既是一种总结又是一种指导。

首先，曹丕对文学的作用与价值给予很高的评价，他在《典论・论文》中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曹丕的地位甚高，后来又做了皇帝，极人世之崇荣，应该实现了人生的崇高理想了吧？然而并不，他依然感到‘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典论・论文》）帝王将相，富贵功名，很快便是白骨荒丘，真正不朽能够世代流传的却是精神生产的东西。”[22]基于对文学作用与价值的这种认识，曹丕有对文学创作的自觉追求。其创作是积极而主动的，并且取得了很大成绩。就作品的数量而言，在建安诗人中，曹丕仅次于曹植，居于第二位。从题材内容上看，军旅题材、女性题材、游子题材、宴游题材、政治题材等诸种题材的诗歌他都着力进行创作。曹丕尤其擅作代言体诗，他没有游子和思妇的生活经历，却能将游子思妇的复杂心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此外，他较同时代的其他诗人更注重对艺术形式的探索，诸种诗体皆有佳作，在诗体革新上，甚至连建安最杰出的诗人曹植也不能与曹丕同日而语。虽然在曹丕以前，也有许多帝王喜好文学，如汉朝的高祖和武帝还创作了许多有艺术价值的楚声短歌，但在我国历史上，文学创作如此用力，成就如此之大，理论修养如此之深，曹丕当属第一人。

其次，在文学观念上，曹丕提出了“文气说”，认为“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典论・论文》）曹丕所说的“气”一般以为是作家的个性气质，是作家先天自然禀赋借助后天的社会生活和艺术实践而形成的艺术气质。“清”“浊”本是汉代品评人物时使用的术语。王符在《潜夫论・本训》中说：“清浊分别，变成阴阳，阴阳有体。”清气即阳刚之气；浊气即阴柔之气。曹丕以清浊来区分作家的艺术气质。从其个人生活和艺术实践看，曹丕所形成的艺术气质是一种阴浊之气。正如刘勰所言，其诗“虑详而力缓”（《文心勰龙・才略》）。清人陈祚明亦认为其诗“多局张之迹。

气不充，故局；力不及，故张”。（《采菽堂古诗造》卷五）他们都指出曹丕诗歌具有气力柔弱的特点。而作家的艺术气质又是“不可力强而致”的，“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曹丕还以刘桢，徐干等人为例说明不同的作家存在着创作个性的差异。“文气说”不仅是对建安时代其他作家创作情况的总结，同时也是对曹丕自己的创作个性特征的解释。

再次，在对文体进行分类时，曹丕提出了“诗赋欲丽”的主张。他认为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要有自己的美的特质，具体说来，就是注意诗歌的词采，要有声音、辞藻之美。曹丕不仅在理论上倡导，而且在创作实践中也积极地进行探索。他的有些诗歌，如宴游诗中的《芙蓉池作》、《于玄武陂作》等，用语精工，色彩浓艳，韵律优美，真正具备诗美的特征。在曹丕这一理论的指导下，建安其他作家也更注重诗歌的词采。曹植诗歌的“词采华茂”不能说不是受到曹丕“诗赋欲丽”主张的影响。如鲁迅先生所言：“汉文慢慢壮大是时代使然，非专靠曹氏父子之功，但华丽好看却是曹丕提倡的功劳。”

[23]需要指出的是，这一主张同时也造成一种流弊，六朝诗人过于讲究诗歌词采的华丽而轻视实际内容，导致形式主义诗风的出现。

最后，在文学批评的态度上，曹丕反对“文人相轻”，主张文人“相服”。因为“文人相轻”，不能看到他人的优点和长处，也发现不了自己的缺点和短处。故而必然阻碍自己的进步。而文人“相服”，发现彼此的长处，互相学习，才能共同提高，不断发展。与反对“文人相轻”相联系，曹丕也反对“贵远贱近”。“贵远贱近”即厚古薄今，只承认前人的成果而看不到今人的成绩，这是一种拘泥于古人而看不到文学发展的错误观点。曹丕主张向他人学习，包括向前人以及同时代人学习，同时，他也主张发展和创新。曹丕在文学领域之所以取得非常高的成就，与他的这些主张是分不开的。曹丕是个善于学习的诗人。他在诗歌创作中，一方面十分注意向《诗经》、楚辞、汉乐府和《古诗十九首》等古诗传统学习；另一方面，他还经常组织文人聚会，共同创作，与同时代人互相学习。《初学记》卷十引《魏文帝集》曰：“为太子时，北园及东阁讲堂，并赋诗，命王粲、刘桢、阮 ，应场等同作。”他们都有以宴游为题的诗作传世，而且写得很成功，这正是他们互相学习的结果。曹丕又是一个敢于创新的诗人，他对诗歌的题材的开拓以及对诗体的创新，都是同代其他诗人所不能比的。我们也注意到，曹丕的文学批评态度对后世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唐代诗人杜甫主张“转益多师”和“不薄今人爱古人”，恐怕也是受曹丕的批评态度的影响。

结 语

曹丕是建安诗坛上一位重要的诗人，他为建安诗歌的繁荣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首先，在诗歌内容上，他的诗歌题材丰富，反映了广阔的社会生活，更注重刻画现实生活中人们内心的思想情感。其次，在艺术上，他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他力求诗歌体式的多样化，开拓新诗体，众体兼善，七言独绝。他的诗歌继承“汉音”，开创“魏响”，在建安诗歌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同时，在诗歌风格上，形成了以阴柔之美为主的独特风格，但又不乏刚健。另外，曹丕又是一个文学批评家，他的诗歌创作与其文学批评思想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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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版

[8] 《建安文学概论》 王巍著 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1年12月第1版

[9] 《建安文学研究文集》 《艺谭》 编辑部编 黄山书社出版 1984年

11月第1版

[10] 《中古文学史论》 王瑶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6年1月第1版

[11] 《美学三书》 李泽厚 著 安徽文艺出版社 1999年1月第1版

[12] 《中国文学史》（一）游国恩 主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63年7月第1

版

[13] 《中国文学史》（一）、（二） 袁行霈 主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9

年8月第1版

[14] 《建安时期士人的政治地位，社会意识与文学思想》 詹福瑞 《天府

新论》1991年第4期第67—71页

[15] 《文学观念・文学价值・文学批评——曹丕文学理论三题》 王佑江 《延

安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994年第2期 第，、16—22页

[16] 《魏晋游宴诗文的演变与时代特征》 胡中山 《徐州师范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7年第4期第103—107页

[17] 《论三曹诗主“气”及其风格差异》 王昌猷 《安徽大学学报》（哲学

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2期第51—60页

[18] 《三曹诗歌的意象与风格》 李洲良 《北方论丛》 1991年第4期第

67—74页。

[19] 《子桓以下，纯乎魏响——也谈曹丕诗风之变》 许善述 《安庆师院

社会科学报》 1997年第2期第46—51页

[20] 《论曹丕诗歌的抒情特征》 刘伯严 《湖南教育学院学报》 1996年

第4期第16—19页

[21] 《曹丕诗歌的阴柔之美》 裴登峰 龚真国《西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

社会科学版） 1997年第2期第102—105页

[22] 《曹丕诗歌艺术浅论》 王巍 《吉林大学学报》 （哲社版） 1994

年第5期 第71—75页

注释：

[1] 曹操《蒿里行》 见余冠英《三曹诗选》第4页

[2] 宗白华《论〈世说新语〉与晋人的美》，见《美学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1年版第1页

[3] 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见《鲁迅全集》第3卷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56年版第382页

[4] 同上

[5] 余冠英《三曹诗选》第1页

[6]《中国文学史》（一）游国恩 主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63年7月版第253页

[7] 王夫之《船山古诗评选》见《船山全书》（第十四册）第576页 岳麓书社出版 1996年2月版

[8] 钟惺《古诗归》卷七

[9] 王世贞《艺苑卮言》见《艺苑卮言校注》罗仲鼎（校注）齐鲁出版社 1992年版 第116页

[10]刘勰《文心雕龙・明诗》见《文心雕龙・义证》詹英（义证）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年版 第196页

[11] 刘勰《文心雕龙・时序》见《文心雕龙・义证》詹英（义证）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年版 第1692页

[12]方东树《昭味詹言》

[13]王夫之《姜斋诗话》 见《船山全书》（第十五册）岳麓书社出版 1996年2月版

[14]陈祚明《采菽堂诗选》（卷五）

[15]《中国文学史》第一卷 袁行霈主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9年版第14

页

[16]《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萧涤非 著 人民文学出版 1983年版第133页

[17] 《美学三书》 李泽厚著 安徽文艺出版社 1999年版 第103页

[18] 《论曹丕诗的抒情特征》 刘伯严 《湖南教育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6年第4期第16页

[19]《三曹诗选》 余冠英选注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56年版第1页

[20]《曹丕诗歌的阴柔之美》裴登峰、龚真国《西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年第2期第102页

[21]《美学三书》李泽厚著 安徽文艺出版社 1999年版 第91页

[22] 同上 第99页

[23] 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见《鲁迅全集》第3卷 人民

文学出版社 1956年版 第352页。

中文摘要

建安时代是中国诗歌发展中的第一个高潮期，此间诗歌创作十分丰富，成就也是辉煌的。在建安众多优秀诗人中，曹丕是较为杰出的一个，他为建安诗歌的繁荣与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曹丕的诗歌题材丰富，反映的社会面广阔，善于刻画动乱时代人们内心的种种思想情感。有些学者认为曹丕诗歌创作内容较曹操狭窄，其实不然。曹丕诗歌反映了汉末魏初方方面面的社会生活。

他的征战题材的诗歌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反映了战乱的社会生活，表现处于动乱之中的人们的思想情怀。这些诗作或写战争对社会生产的破坏；或写出征将士的艰辛和不幸，或写乱离中士人的拯世济民，建功立业的积极进取的情怀，从而使其对战争的反映既丰富又深刻。

曹丕女性题材的诗作成就较高。他善于在诗歌中塑造动人的女性形象，有佳人，有新婚的，有被弃的，有独守相思的，有遭丧乱的。尤其是他塑造的思妇和寡妇形象，最为深切感人。而透过曹丕笔下的妇女的喜怒哀乐，我们不难窥见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他的这类诗作有着鲜明的时代特点。

曹丕的宦游诗，细致地刻画了游宦士人奔波辗转、劳禄异乡的种种复杂情怀。他们的思乡、思亲之情，漂泊他乡的不安心理以及由于苦闷、孤独、痛苦产生的及时行乐思想，在曹丕的诗中皆有反映。

曹丕的宴游诗与后代相比，不单纯是描写王公贵族的享乐生活，而具有建安诗人独有的笔触，往往于宴饮行游的欢乐中夹杂和渗透某种时代的悲伤与忧郁。

曹丕还有一些题材的诗作反映了对亡父的思念，对游仙求寿的否定以及对人生哲理的某种思索。

在诗歌艺术上，曹丕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

在诗体上，他众体兼擅，追求诗歌形式的多样化，开创新诗体。曹丕的四言体、五言体、六言体、七言体、杂言体诸体兼善，而七言独绝。《燕歌行》二首是我国现存最早和最完整的七言诗，被誉为“七言诗之祖”。

建安诗歌前期为“汉音”，后期发展为“魏响”。“汉音”之诗的特点是重写实，以叙事为主，语言质朴自然；而“魏响”之诗的特征是重抒情，语言精工华美。曹丕的诗歌既有“汉音”之习，又有“魏响”之风，鲜明地体现了从“汉音”到“魏响”的过渡。

由于曹丕的诗多写游子思妇的生活，又注重刻画人物内心的情感，并且常选取具有弱、小、柔、丽特征的意象，故而形成了以阴柔为主的美学风格，但他的诗又不乏刚健之作，这主要表现在他的征战题材的诗歌中。

曹丕作为建安时代杰出的文学批评家，他提出许多重要的文学理论思想。这些文艺思想是对他与同时代其他诗人创作的总结。同时，他的诗歌创作也鲜明地体现了这些文艺思想。他的诗歌创作与其理论思想是一致的。

Abstract

Jian’An Times is the first climax i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poetry .In that times composing of poem is very rich, achievement of poetry is pilliant as well. CaoPi is the outstanding person in numerous excellent poets in Jian’ An Times .He does great contribution to the development and prosperity of Jian’ An Times’ poem.

The theme of CaoPi’s poem is abundant. His poetry reflects wide sides of society. He is expert at depicting kinds of Sentiment of people’s inner during years of upheaval. Some scholars think that the composing content of Cao Pi’s poetry is narrow, but I don’t agree with them. In fact ,Cao Pi’s poems reflect all kinds of social life between the end of the Han Dynasty and the first of the Wei Dynasty .

Cao Pi’s poetry about reflects chaotic social life casual by war from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It exposes the human’s sentiment during years of upheaval .His poetry reflects whether the destruction of social produce ,or the hardships and misfortune of officers and men going out to battle ,or the feelings of the people’s active enterprising for setting up perform meritorious deeds. So the reflection on war from Caopi’s poem is not only abundant, but also profound.

Cao Pi is famous of the poem about female’s materials. He is expert in creating female’s image, such as beautiful girls, newly-married, abandoned, be alone and miss. meet with funeral ,etc .The female image of the missing husband and widows is the especially touching .We are easy to grasp that unstable situation of stage through women’s happy and angry in Cao Pi’s poetry. there is liastinct time’s character in these poems.

Cao pi’s HuanYou poems vividly portray all kinds of mixed feeling about the gentlemen"s of wandering of shuttling back and forth, toiling in the strange land .Cao pi’s poetry reflects on the emotion of longing for their homeland and deer one’s, not feel at ease of wandering aimlessly in a strange land and the .

Comparing with the lather generation, Cao pi’s Yan You poems didn’t only describe the life with pleasure –seeking of the nobility, but also had the alone technique of writing of Jian’An poets ,They are mixed up with and permeated some kind of sorrow and melancholy from happiness of the banquet and the seeking amusement .

Cao Pi has some poems reflecting missing of deceased father, negating of people long life ,and some kind of pondering of philosophy of life .

In the art of poetry, CaoPi had also maken a remarkable success, in style of poem he was good at all of the styles ,devoting himself in the diversion of the poem style., and originated a new poem style .Capon is good at kinds of styles ,such as four words ,five words. six words ,seven words and unstable words ,etc, especially in the style of seven words poem .The two poems named as Yan Ge Xing are the most ancient and regular poem of seven words in our country’s history of poetry ,which reserve quite well, and was remarked as an ancient of seven words poem.

The first period of Jian’An poetry is characteristic of “Han Yin ”,and is evolved at the second period into a stage named as “Wei Xiang”. The character of the “Han Yin poem is making the real surroundings and relating the facts in chief,

and the words in that poems is simplified and unadorned, However ,the character of Wei Xiang poem is remarking the affections ,and the words of them is refined and significant .The poems of Cao Pi not only heritage the custom of Han Yin poem but also have the peakage of Wei Xiang poem ,and vividly embody the convention from Han Yin style to Wei Xiang style .

Because the poems of Caopi mostly reflect the life of gentlemen and female of missing husband ,he also put most attention on canvassing the feelings in the roles ,and he usually picked those intentions that they have the character of young、slim、pretty and gentle ,so ,His poetry formed the delicate aesthetics style .However ,His poetry also has the firm aesthetics style ,which entitle the poem of war surroundings.

As the excellent in littoral in Jian’An Times, Cao Pi put forward many theatrical thoughts. These literal thoughts is the summary of all the poets’ creation in that age ,meanwhile ,his poetry vividly embodies these literal thoughts .The poetry is in accordance with his the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