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杰：黑马非马 非马

　　对艺术品市场一知半解而又想涉入的人，大多愿意听你跟他讲如何找到“黑马”。如果我跟他说，就算有“黑马”，能让你逮到的可能性很低，别总寻思着捡这个便宜，他不是觉得我没水平，就是觉得我不上路。人们更乐意追随那个能让他捡到“黑马”的“高人”。
　　很多人跑到美院的学生展中去找“黑马”。或许会找到，但几率相当于在潘家园地摊上买到件宋汝官窑或成化斗彩鸡缸杯。
　　既然说到古玩，就先说最近古玩界的事吧。据报道称，有两位“专家”质疑王刚在电视节目中砸掉的假古董大多是真的，甚至是珍品。我既不认识王刚及其节目中以古董商翟建民为首的专家团，也不认识那两位曾分别将所谓“汉代黄玉梳妆台凳”和“明永乐青花热水瓶”定为真品的“专家”。但是凭我对古玩界的认识，如果要我在这几位中找人帮我掌眼买古董，我宁可找翟建民。或许价钱比较贵，但还可能买到真东西。
　　那些到今天还在忽悠你捡漏的主，最后你会成为他捡到的一个大漏。
　　我们不要抱着捡漏的心态去找“黑马”。
　　“黑马”确实存在。几乎每一位艺术大师都是“黑马”，都从名不见经传起家。当毕加索还未成为人尽皆知的毕加索时，他就是“黑马”。但是，欧美这么多画廊，有几家及时逮到这匹黑马了？
　　什么是“黑马”？真正的“黑马”是大多数人看不懂，甚至看不好的艺术家，而这个艺术家后来还真的在市场上和艺术史上站住了。
　　真正的艺术大师当然是艺术新疆域的开拓者。他的作品势必超乎大多数人的审美习惯，因为他发现了新的审美空间或审美角度。当人面对他不熟悉的环境时，保护自身的潜意识顿时会警惕起来，会有本能的排斥。这是动物进化过程中留下来的遗传信息在作祟。在审美领域同样如此。当一个艺术家试图改变人们的审美习惯时，就意味着试图改变人们的思维习惯，试图将人们带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因此，他们往往在开始的时候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严苛的质疑、刻薄的嘲讽。而且这些批评的声音绝大多数首先出自权威学术界和众多艺术同行。
　　作为一个外行，又想找“黑马”，问谁去？当然是去问权威学术机构或权威的艺术家。但很多人不知道，权威学术机构的主要任务是对既往审美经验的研究、分析和传承。而大多数艺术家其实在做因循被权威学术界认可的审美法则的工作（我不否认他们这样做的价值）。你向他们咨询功成名就的艺术家是对头的，而问“黑马”，你是不知趣。到今天为止，具有开创性的伟大艺术家极少是首先由权威们发现和预言的。他们没有打压他就已经万幸了。
　　所以，就算在西方这几百年的艺术市场历程中，能抓住类似“黑马”的专业画廊和经纪人也只是极少数，因为大多数画廊和经纪人都是以人们习惯的审美和思维方式在看艺术。他们的眼睛习惯往后看。而能抓住“黑马”的眼睛也要往后看，但往后看的目的只是为了比较，看看眼前的这匹马是否与过去的马雷同和近似，如果是，那就肯定不是“黑马”。
　　什么是“黑马”？“黑马”就是和其他马不一样的马。不要小看那一点点不一样。一幅画的画法改变了，有时顺便就改变了人类。改变人类文明进程和东西方力量对比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其“三杰”不过就是三个改变了些画法的画家而已。
　　但是我还要提醒诸位，“黑马”虽是和其他马不一样的马，但是，和其他马不一样的马不一定都是“黑马”。它也有可能是“瘦马”“瘸马”“疯马”。而且，一个画家的成功需要经过漫长的过程历练和检验。一个艺术家成长历程中变数很多，一匹貌似的“黑马”，有的长着长着会变成匹“傻马”“懒马”……甚至连马都不是，而成了个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