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寿智者寿 郝运:“米字寿”得益“仁者寿”
2012年,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民进会员、法国文学老翻译家郝运进入“米字寿”。他从小身体羸弱,因长期从事伏案翻译,所以晚年颈椎、腰椎都出问题,他幽默地说:“自己身体是‘老爷机器’。”
人生曲折无怨悔
2011年8月一个暑天,记者相约来到郝运先生的家,但见郝先生满头白发、和颜悦色,背略弯曲、脚步滞缓地打开客厅门,他夫人童秀玉仁慈和蔼、精神矍铄,笑盈盈地从厨房走来。个把月的三次连续采访,我对两位老人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人生故事有了更全面了解。令我感动的是,每当访问结束后,郝先生尽管腰椎病而腿脚不利索,总要执意送我到大楼门口。他性格有些内向,但心胸开朗,脾气温和,说话不愠不火、不惊不咋,说到健康长寿之道,郝先生有时会站立起来做演示动作,他的持重、慈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郝运其实是笔名,他真名叫郝连栋,祖籍河北省大城县台头村,他是1925年8月18日出生在江西省南昌市,童年少年时代是在南京度过的。郝先生兄弟四人,他排行老三,除弟弟郝连明19岁因患肋膜炎、肺结核死于1945年7月抗战胜利的前两个月,他家算得上长寿家庭。郝先生的父亲、两位哥哥都是学医的,其业已过世的二哥郝连杰与现健在的著名肝胆外科专家吴孟超院士曾是大学同班好友,缘何郝运偏偏选择读文科学法语?这与他二哥大有关联。
受二哥和他同学齐亮的影响,郝运偏爱上了法国文学。1942年秋季,郝运在重庆报考大学,先后考取了3所大学:齐鲁大学经济系、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中法大学法国文学系。郝运来到昆明以后,先于他一年就读于西南联大的齐亮鼓励郝运选择中法大学,他说:“学好一门外语,等于你在文学的道路上多了一根拐杖。”人生有时就是一语定命运。听了齐亮之言,郝运决意放弃进名牌大学西南联大而上没有洋教授、名教授的中法大学。郝运说,虽然中法大学名望不大,但他遇到教学认真、师德高尚、治学严谨的具有中国文化传统的好老师,他从学法语字母拼音开始,自此一步步地走进灿烂辉煌的法兰西文学殿堂,沉潜于法国文学海洋,长途跋涉在法国文学研究和译介道路上,有曲折而无怨悔。
这段人生经历或许平淡无奇,但使郝运懂得手术刀能“救一批人”,翻译笔能“救大批人”,开阔人的思想视野,撑起人的精神世界,后者意义和价值或许更大。与郝先生交谈,他强调人生追求的不是“光荣”、“名利”,而是peace of mind,即心灵平静、心安理得,追求一种心灵境界、一种行为准则,惟有淡薄名利,自甘寂寞,永不停歇地去做事,才能达到心灵平静、心安理得,这或许是郝运在工作中、生活中悟到的真谛,也是健康身体的前提。
精神支柱更珍贵
1946年夏天,郝先生大学毕业,最终挑中了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他觉得这是个慈善团体,空气比较自由,他做的工作是协助编一本《红十字月刊》,兼带对外联络。在这段时间里,郝先生翻译出版了第一本书《红十字史话》,这是他的翻译生涯的起点。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当年8月,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从南京迁往上海;1950年7月,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又从上海迁往北京进行改组。这期间,是进步青年郝运工作最开心、最努力的日子。在总会迁往上海时,他认识了在同幢大楼工作的上海红十字会门诊部护士童秀玉,她与郝运同岁,是毕业于上海同德助产学校的杭州姑娘,从相识相爱到结婚成家,郝运说自己有“好运”,他们结婚迄今已逾一个甲子,自幼体弱多病的郝运说之所以能有今天,全仰仗妻子包括岳母的护卫,他说改革开放后数百万字的译稿,正是靠妻子一个字一个字不辞辛劳地帮助抄写,诚如《诗经》中所说“妻子好合,如鼓琴瑟”。
20世纪五十年代中,政治运动频繁,郝先生自感家庭出身不好,每逢学习开会躲在一边,不轻易发言。“反右”结束后,郝运因肺病复发,1958年离职,在家从事翻译工作。1961年上海编译所成立,他被聘为所员,至1964年这几年,郝先生有充分时间做翻译,可是社会上“反修反资”,外国文学作品很少能被介绍出版。最让郝先生伤心、遗憾的是,他费了很长时间翻译出法国著名作家司汤达的长篇小说《帕尔马修道院》,交稿后却一直被压着;而另外一部大仲马写的小说《黑郁金香》,遭到了出版社退稿,“理由”是宣扬“爱情至上”。上海编译所每月发给他60元生活费,另外按月送来预支稿费100元;但是交稿的书不能出版,他也无稿费可拿,因此预支了几千元以后,也不敢再预支了。谁知“文革”爆发后,有人贴出大字报,勒令他“呕”出这几千元的预支稿费,但责任不在他,稿子交了却不出,钱花了可还不了,上头决定每月从生活费里扣20元。往事不堪回首,他说那段时期全靠妻子的收入度日。
1969年2月他被当时上海市革会清档组借调,有好几百外文人才集中在复旦大学清查解放前上海的外文档案,其间,懂法文者感到解放后没有出过一本好用的《法汉词典》,建议编一部。一年半清档结束后,五六十位懂法文人员就留下参加了设在上海外语学院的《法汉词典》组,郝运先生除编写词条外,还代表出版社担任负责编辑,至1978年编写完毕,交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当然他也付出代价,“文革”中,他夫人童秀玉随厂远去四川支内,大儿子插队,小儿子在读,全家靠岳母料理,郝运为了钟爱的法语翻译事业,每天骑自行车从石门路家到复旦、上外,路上来回一二小时。生活磨难也是一座学校,出于对翻译事业的挚爱,内心撑起精神支柱,尽管身体并不好,但能熬过;加上夫人、岳母的照料,他体弱多病而思想乐观反而产生“抗体”。
俗话说,平安是福,健康是金。郝运如今想来,小毛小病不断,起到提高人体抵抗疾病的免疫力作用,身体弱会特别注意“防御”,而不像平时体质好、身体棒的总认为没有什么,从而麻痹粗心,“大意失荆州”,一倒不起。
与郝先生交谈很有意思,他讲人生经历,更给我辈提醒:要多注意保重,起居有节,饮食有度,早睡早起,科学安排作息时间,不要“开夜车”,有张有弛,有劳有逸,让生命长度拉长,可对国家、社会多做有益之事。其外,看淡人生,顺其自然,不要做力不从心的事,寻找快乐,从容心态,所以不畏小病,注意防病,无论心理、生理,要磨练、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