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视频 理发

　　黄老师来宝根理发店的时候，宝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剪着韩式刘海。多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胡子拉碴，嘴巴明显歪着，右手紧紧地贴在小腹上，右腿划着圈儿一瘸一瘸地走，不用问，这是脑血栓留下的后遗症。当他吃力地推门时，宝根才停下手里的活迎过来。
　　宝根显得很热情，说，哎呀，黄老师是您呀，没想到您会来这里。黄老师说，早就听说你开理发店了，还挺有名呢，今天专门来的。
　　宝根说，你咋得了这病？他说，这病，哎……别提了……宝根扶住他，说，快，屋里坐。
　　哎，哎……他一步步挪进了屋里，显得很艰难。黄老师曾经是小学民办教师。他教学很粗鲁，宝根曾挨了他不少的骂，也挨了不少打。宝根最不喜欢他，毕业后再没有去看他。
　　宝根继续给小女孩剪刘海。黄老师环视了一下理发店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旧杂志。他穿的鸭绒袄很脏很臃肿，那只不听使唤的右脚上穿的鞋子也破了，身上散发出怪味。小女孩捂上了鼻子。
　　宝根问，您怎么到镇上来了？他说，有事，顺便让你给理理发。
　　哦，哦，行，行……宝根的舌头立刻像短了一截。
　　给小女孩剪完了刘海，宝根说，来，过来坐吧。
　　黄老师说，你休息一下吧？
　　宝根说，不用，给你理吧，你还有事。
　　其实宝根是想理完发让他赶快走，他邋邋遢遢的样子会影响理发店的生意。他的头发已经盖住半个耳朵，灰不拉几的，就像一蓬秋天的枯草。冲下来的洗头水像炭泥一样黑，汗馊味浓重，宝根一直屏住呼吸。宝根用了一块擦过桌子的旧毛巾给他擦头擦脸，围了一块漂染头发时用的旧围布。他似乎并不在意，丝毫没有当年的古怪，温顺地听着宝根的指挥。
　　开理发店几年了？
　　七年。
　　理发倒是个好手艺。
　　嗯……宝根回答得很简洁，之后就无语了。宝根给他理发时很麻利，剪刀发出嘁哩喀喳的声响，花白的头发像雨一样急促地落下来。剪完头就刮脸。他的脸很脏，每刮一刀，刀刃上就会刮出一个长长的黑泥条。鼻须很长，宝根剪的时候，觉得有股东西在向喉咙涌，他用力忍了忍，才没有涌上来。最后，宝根给他简单地搽了些滋润霜，省略了捏捏搓搓的按摩程序。啪，宝根拍了一下手，宣告理发结束了。镜子里，黄老师俨然精神了许多，他抹了一把脸，说，不错，理得不错。
　　他慢慢地走下椅子，说，我该走了，我还有事，哦，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宝根说了三遍他才记住。记住了手机号码，他又拍拍宝根的肩，说，麻烦你了，我走了。
　　宝根说，不麻烦，我送您……
　　早料到他不会给钱的。送走了黄老师，宝根闷闷地想。过了一会儿，宝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显示：钱放在杂志下面，请收好。看到你现在的手艺，真是高兴。辛苦了。
　　拿起杂志，下面果然躺着一张皱皱巴巴的10元钱，宝根的嘴巴张了半天没有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