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才情,别样的情怀]什么样的才情
【摘 要】张爱玲和三毛同为才华横溢的女作家,一样的有着敏感的神经末梢、多情的眼角眉梢,一样的特立独行、衣着前卫,一个离群索居、寡言少语,一个却浪迹天涯,万水千山走遍。她们用文字记载神奇,有相异之处亦有相通之处。
【关键词】张爱玲;三毛;阅世;底色;红楼情结
一、阅世的“诗人”
“客观的诗人,不可不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这段话无非是想说诗人分客观诗人和主观诗人两大类。主观的诗人是感性的诗人,他们注重对情感的把捉和体悟。李煜正是因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阅世不深方常葆有如此的本色和天真。兴亡不出宫阙的经历,使他可以用整个生命去咀嚼命运的无常,一旦发言成诗,其深厚纯绝非常人可比。客观的诗人是理性的诗人,他们注重于叙事的安排和议论的精当。《红楼梦》中的《搜检大观园》一回用寥寥几万字描摹勾画了一张人情世故网,让人物自己说话,正合了曹雪芹的那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事练达即文章”。擅长写社会剖析小说的施耐庵,其文章构架恢弘、线索繁多、人物各异,事件交错。这与他经历的丰富与阅世的深厚有必不可少的联系。依此类推,在我看来:张爱玲属于主观诗人,三毛属于客观诗人。
张爱玲在《我的天才梦》中写道:“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世界里,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的确是这样,张爱玲是一个性格孤僻、讷于人事的人,她好友不多却计较颇多,就连仅有的女友炎樱也是这样。她与周遭是不想容的,更谈不上阅世颇深,甚至可以说是阅世很浅,即主观的诗人,但是凭着她仅有的尚少的人生体验和极高的文学天赋,于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可以用想象力,写出了一篇篇旷世之作,堪称旧上海的一代画师,活画出了一幅幅芸芸众生的人世百态相。
三毛就不同了,她是只身流浪异乡,走遍万水千山,用文字记载神奇。自1967年只身远赴西班牙,便没有停下流浪的脚步,就这样,她见识了更多的异域风情,品尝了更多的人世辛酸,也经历了几场荡气回肠的风华雪月,如《西风不识相》里在西班牙遭遇的与人相处的问题,让三毛“气壮山河”地做了一回真正的炎黄的子孙,像《倾城》里遭遇的那一场如烟花般绚烂却又短暂的让人唏嘘不已得爱情悲歌,如《哭泣的骆驼》中以游击战事为背景,细细铺写了一对沙漠情侣的生死盟约。透过作品,我们看到了三毛在经历了无数艰辛之后的成熟,在亲验了人世的悲欢后的旷达。她与周遭是圆融通达的,是一个阅世的诗人,客观的诗人。
二、作品底色
张爱玲写作永远都是第三人称,她只是冷静地讲述别人的故事,从不把自己带进小说里。专家们煞费苦心地从这些故事里去猜测她生命的痕迹。张爱玲是个悲观主义者,因为悲观所以静观,因为静观所以敏锐,她用那只善于挖掘人性的笔,直抵了人性最深处:痛苦,以及造成痛苦的人性的自私、卑琐、冷漠、虚伪、扭曲。因此张爱玲作品的底色是灰色的,黯淡无光的,她作品中的每一段感情无不是千疮百孔,难怪她在自己的《天才梦》中这样写道:“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她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各怀心事,别有所图,从中我们看不到一丝希望和温暖,读到最后只能为那些主人公掬一把辛酸泪。这和作者的人生经历是分不开的,她出身于满清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身上流着贵族血液,她的冷酷与孤傲可见一斑。从小她父母离异,父亲另娶,给小爱玲以深深的伤害。在张后来的作品《心经》中表现的恋父情结,是不是由于童年父爱的缺失导致,在《金锁记》中对变态母亲的刻画,是不是有对后母的不满和怨愤。成年后与风流才子胡兰成的相爱到相离,使她的青春从此凋零,也使她的文学才华从此枯竭。
三毛说她不用第三人称写作,所写的都是纪传体性质的散文,一个字一个字的诉说自己故事。那些优美的文字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明亮飞扬的世界,展现了她人性中的善良、乐观和豁达:她不忍心看着隔壁的老人自生自灭,主动照顾他的寝食安危(《一个陌生人的死》)。她无偿奉送消炎药、阿司匹林、红药水给沙漠中贫病的沙哈拉威人,并为他们补牙、接生。(《悬壶济世》)。她“在喂饱荷西的胃的同时,也不忘喂饱他的朋友”(《士为知己者死》)。
“可是我也不是刻意去念书的,刻意的东西,往往一定找不到,却很累人。”(《梦里不知身是客》)。所以说她作品的底色是蓝色的,空灵而浪漫,无论是早年的初恋受挫、自恋孤僻,还是青年浪迹他乡的异域情怀、奋发有为,还是后来与丈夫荷西的相濡以沫、相守以待,我们都能感受到三毛的落拓不羁、雍容洒脱,难怪她留下了这样的自况:“我笑便如春花,任她是谁必能感动的。”我们从此记下了这个笑如春花的女子。与张爱玲相比,更多的反映在她的作品中的是对人性的理解和关照,是悲天悯人,是普度众生。这也和她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三毛虽然叛逆,但更多的是乐观和向上,与丈夫荷西的相恋和相守以及云游他乡人生经历给了她不竭的创作源泉。
三、红楼情结
《红楼梦》不愧是一部精妙绝伦的旷世奇书,它的流传与存在不知影响了多少作家,其中张爱玲和三毛从中获益匪浅。
张爱玲还是三毛都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都接受了古典文化的熏陶,张爱玲五岁就读红楼,三毛一生读红楼不下18遍,自然而然地她们的作品都染上了红楼的色彩,于是在她们的作品的字里行间无不氤氲着红楼的气息,红楼情结也就成了她们作品的一大共同特色。
张爱玲作品中的红楼笔法的运用随处可见:从日常生活场景看,《红楼梦》不愧是一部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里面涉及建筑、服饰、饮食、烹调、医学、用具、陈设等等,而张爱玲同样沉浸于繁复、琐碎的生活细节:比如《沉香屑——第一炉香》中对葛薇龙的姑母梁太太家中陈设的描绘,对家中主人及仆人服饰的精雕细刻等等;从语言角度看:张爱玲小说的语言明显受到《红楼梦》的影响,尤其是人物语言。如《心经》里小寒一把揪住米兰道:“仔细你的皮!”“仔细……”就是《红楼梦》常用的词语。其他使用率比较高的句式还有:“是……不成?”“没的……”“偏生……”等等。有的则直接套用《红楼梦》的文句,如《沉香屑·第一炉香》葛薇龙姑姑家的两个丫鬟对骂“浪蹄子”;薇龙夸赞姑姑是“水晶心肝玻璃人”等等。
《红楼梦》是三毛一辈子都在读的书,三毛喜欢林黛玉的“笼烟眉”、“含情目”、“人品才情”,钟情于宝玉的“俊美多情”、“志向高洁”、“忧郁孤独”。同时《红楼梦》也多次“走”进三毛的作品。三毛作品中某些情节与红楼中的逼似,有些甚至直接脱胎于红楼,为作品蒙上了古典的色彩。
在《一生的爱》中:
一次是看《红楼梦》,看到宝玉出家,雪地中遇见泊船客地的父亲,大拜而别,那一次,落过泪。同一年,为了一个画中的小女孩,又落一次泪,那年,我十一岁半。
在《哭泣的骆驼》中:
我呆望着向后飞逝的大漠,听见荷西那么说着,忽而不知怎的想到《红楼梦》里的句子:“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心里竟这么地闷闷不乐起来。
这些情节,恍惚而迷离,在潜意识中渗透于三毛的文学创作中。
张爱玲与三毛,她们是中国现当代文坛的两朵奇葩,一朵孤傲、内敛、卓绝,另一朵热情、奔放、恣肆;一个是海水,波澜不惊、蔚蓝深邃,一个是火焰,洒脱不羁、炽热浪漫;她们同样细腻温婉、特立独行、率性而为,站成文学长廊里的一道别样的风景。
【参考文献】
[1]王国维.人间词话手稿本全编[M].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3.
[2]张景然.贾平凹三毛 读书写书 红楼情结[M].中国盲文出版社,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