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少年过眼录_不良少年少轻狂
很早,我就认识到老天的不公。当一些发育较快的同班女同学遇到陌生异性排队示爱的时候,发育不是一般慢的我,遭遇的都是陌生同性的排队打劫。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小学毕业后开始的。1997年,那是一个夏天,我跟几个小学同学一起去成都新华公园滑冰。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穿了套曼联球衣,短裤快提到胸前了。因为同行的有两位女同学,所以一进滑冰场我就不停地故意摔倒,然后再一次次咬着牙在她们附近原地“满血复活”,希望吸引她们的注意。但是没过多久,我们就被人数跟我们相当但块头明显比我们大一号的一伙人叫了过去。起先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是我自己滑着滑着发现一起来的同学都不见了,倍感孤独才主动凑过去的……
严格说来,那还不算是我的第一次,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把我看上眼,把我们带出滑冰场后,他们就朝我挥了挥手,要我一个人**了。看着同伴被他们带走的背影,可能是我自己觉得受到了歧视,于是立马回家“召唤”出了我爸。联想到我后来的一系列悲剧,估计那时负责掌管“不良少年”的恶魔在天上看到这一出后魔颜大怒,当即提笔将我这不识好歹的大白痴划入了重点关照的名单之列。就这样,我的“可怜虫时代”正式开启了。
真正给我“第一次”的那个家伙,他的名字我忘了,但绰号我永远都记得:雄霸。他留着平头,跟我差不多瘦,但比我高30厘米。那年我初一,他也初一,命运让我们在周末的补习班相遇。雄霸来自某铁路中学。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长硬送来补习的,每次铁定迟到,背个斜挎包从后门窜进来,然后趴在桌上睡觉。开课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他,事后证明,他的眼里也只有我。
那天课间,雄霸伸出手指朝我勾了勾,命中注定的那一劫就这么降临了。我乖乖地走到雄霸跟前,他靠在凳子上从上到下将我扫了一遍:“跟我出去一趟。”他带我围着学校三楼绕了一圈,来到走廊的尽头。
“我叫雄霸,同时也是校霸。知道我为什么初一就当上校霸了吗?”雄霸的眼神中透出霸气,“因为我留了两级。”“哇,好厉害。”能第一时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我当年远比现在有出息。“那就不废话了,乖乖把钱掏出来吧。”雄霸的鼻孔朝着我动了两下。我震惊之余,赶紧掏出了自己全部的七毛钱。雄霸盯着我全部的财富,愣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张五毛的,说:“我们出来混的只拿大钞,一毛的你就自己留着吧。”说完,为了显示自己的洒脱,这家伙顺手将自己嘴里叼的棒棒糖扔到了对面房顶……为了我这五毛钱扔掉了当时一块钱一根的“珍宝珠”,校霸的思维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之后雄霸经常找我要钱,索要金额从五毛到五块不等。我施展浑身解数,连求带骗,时而全身而退,时而净身而出。后来,有一段时间没见他来补习;再后来,他又出现了,但头被纱布缠得跟阿凡提一样;再后来,我就没上那个补习班了……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但不痛,第二次口味就重多了。那是1998年的国庆节,作为家庭聚会的第一跑腿,我被派去国贸大厦买百事可乐。当天我身穿四星巴西长袖队服,脚套钢钉球鞋,抱着可乐刚从国贸大厦出来,屁股就被人从后面猛踢了一脚。我一回头,看见一个比我还矮的小子挑衅地盯着我笑。那一刻,我以为周围可能有个替他撑腰的爸爸或妈妈,于是软弱之下,我居然将头又转了回去,好像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可是自古以来和平都不是单方面妥协得来的,顶多一秒钟,我的臀大肌就再受重创。作为一个女神的圣斗士,我居然被无名小卒以同样的招式击中了两次,贯彻全身的耻辱瞬间转化为愤怒。“可恶,准备受死吧!”我露出血盆大口朝他扑去。
我抓住他,用尽全力猛踹了一脚。不是夸大我的战斗力,那一脚所带出的力气足以燃烧掉我有记忆以来所有的窝囊。熊的力量,外加钢钉鞋的“道具加成”,想着都觉得那小子可怜。可就在我准备冲上去让他更可怜些的时候,周围突然围了一圈人。
后来,我知道了在混混界有个词叫“点火”,就是一群人在街上物色像我这样的倒霉蛋,锁定目标后就派混混里面混得最差的那一个去“点”,如果对方还击了,那么这“火”就算点着了。
当时,我被打得很惨,至少场面上是这样。无数拳头落在我背上,时间一久终于招架不住,我只好想办法脱身。“爸爸!”我仰天长啸。周围的拳头瞬间停住。哎哟,有效果,我赶紧趁热打铁:“妈妈!”趁这个空隙,我冲回了大厦。为防他们追来,我还回头指着他们大吼:“有种别跑!我爸妈还在里面买衣服呢。”
我一个人在里面随电梯爬上爬下,思考要不要把他们都抓到警察局去判刑,想想他们毕竟也没打我的脸,算了吧。算算时间也混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我想了想,自己这身黄色球衣实在太显眼,于是脱了衣服打赤膊从侧门溜出去。结果我的排骨比巴西队服还显眼,刚一出去就被他们发现了。可怜的我只好没命地跑,中看不中用的钢钉鞋几次打滑,让我差点摔倒。
后来我转弯进了一个小区,躲进了居民楼才幸运逃脱。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在下面来回搜寻的身影,以及我停下来后不停发抖的双腿。那天我回到家,在被问及晚归原因的时候,突然忍不住号啕大哭了一场,那里面包含的屈辱和不甘心估计只有我才懂。
之后,我还有过种种不幸的经历:跟好朋友去书店买书,结果被一群人拖进一家游戏厅后院洗劫一空;被我们附近小区一个叫“牛蛙”的霸王拖着露天夜宵店那种大塑料椅子追了整整一条街;大清早骑车上学被人拦下,指着露出裤兜外的刀把说自己不小心杀了人,要我支援些钱给他跑路……但我好歹还是活着迈入了和谐社会。
人生真是无常,年少时危难关头往往被我奉为终极大神的爸爸,在“拼爹”时代貌似还成了我的短板。另外,为了让自己显得跟身边那些大同小异的“好人”有所区别,近些年我居然还刻意将自己往“不良老少年”的方向装扮。说到底,回首那些年,真正给我的心理造成伤害的还真不是这些不良少年,而是一些看似无害的“好人”。
(龙琪琪摘自《读者·原创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