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对社会现实的认识作用是 [怎样认识和对待我们的现实社会?/走出思想的死胡同]
两年以前,我是第二个潘晓,也曾在绝望中挣扎过。同潘晓一样,我从懂事起就对人生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一个心眼热爱毛主席。我每做件好事,都看作是毛主席让我做的。看到毛主席像上有点灰,就用新布擦去。我曾在大会上背诵过“老三篇”,二百多页的《毛主席语录》,基本上能背诵下来。我下决心干出一番事业来,到北京去见毛主席。另一方面,在阶级斗争教育的熏陶下,我从小警惕性高,对阶级敌人恨得不得了。每当我在电影、戏剧、广播中和报纸、书本上看到、听到阶级敌人还在活动时,就主动在社会上寻找。有—个人穿着破烂,我就怀疑他是特务,跟踪而去,并向老师报告;我在公路上捡到一块水果糖,也怀疑是特务故意扔下的毒糖;见到地、富、反、坏的
子女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我也怀疑是变天账,非亲自过目后才放心。
“*****”开始时,我上小学五年级。我积极报名参加了红卫兵和校串联队伍,当时我是串联队伍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从这时起,我便开始了所谓“政治生涯”。我每天手拿语录本,臂戴红袖章,参加批判会、大辩论、游行,感到很新鲜,很热闹。我还独自到中学和县里去参加批判会,看看县里又揪出来几个“阶级敌人”。我有一个笔记本,专门用来记被打倒的人的姓名。后来,报纸、广播、传单点了许多人的名字,记都记不清了。听说这些被打倒的人都反对毛主席,反对共产党,反对社会主义,妄图复辟资本主义,让贫下中农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对他们恨极了,打他们骂他们,我都感到应该。因为对“阶级敌人”同情,就是对毛主席的不忠嘛!
可是,随着运动的开展,“文化革命”竟革到我爸爸头上来了。红卫兵们说爸爸镇压红卫兵运动,是反对毛主席的走资派。开始,我不相信,爸爸经常对我讲要听毛主席的话,怎么会反对毛主席呢?!看到爸爸被揪到街上游斗,嘴里含着稻草,手里举着稻草,不时被人用木棍打着,我心疼地流泪了。可过后我又想,毛主席的红卫兵还能说假话,还能乱来吗?为了忠于毛主席,我产生过和爸爸决裂、改名换姓的念头,并为有这样一个爸爸而感到羞愧。
对“反毛主席”的“阶级敌人”我恨起来了,对“拥护”毛主席的林彪等“忠臣”我亲起来了。当我手捧语录本,真挚地高喊“万寿无疆”时,也总是虔诚地高喊“身体健康”。可是,万万没想到,我认为是“最最最”拥护毛主席的林彪,竟然妄图谋害毛主席。天哪!世界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糊涂了,我迷惘了。然而,我还是很快就对林彪由爱戴变为仇恨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妄图谋害毛主席。至于其他,则很少考虑。
“九·一三”之后,毛主席号召全党认真学习马列主义。于是,我买了十几本马列著作,用几个月的时间就读完了。对《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和《毛主席语录》,我更是读了一遍又一遍。由于我学习时只看有关阶级斗争的只言片语,越学,阶级斗争观念越浓。我把几十年甚至一百年前阶级斗争的状况和表现形式搬到了七十年代,这样,“阶级斗争为纲”,“党的基本路线”成了我的座右铭,时刻记在心。
当时,“四人帮”在我眼里是一副“毛主席的好助手”、“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面目,于是我把过去对林彪的爱又献给了“四人帮”。反击“右倾翻案风”开始后,我积极参加斗争,为写批判稿,为办专栏而废寝忘食。我在批判发言中说:“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机器可以不开,地可以不种,阶级斗争不抓不行,否则,就是对无产阶级的最大背叛。‘三项指示为纲’就是大搞阶级斗争熄灭论,大搞唯生产力论,就是要否定*****的胜利成果,其要害就是反对毛主席,复辟资本主义。”当关于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的提法发表后,我到处搜集事例,来为这一提法找根据。就在我满怀“无产阶级的义愤”狠批“右倾翻案风”的时候,传来了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我哭干了眼泪,站在毛主席像前默默宣誓:一定要睁圆眼睛,严密注视阶级斗争新动向。谁篡改您伟大著作中的一个标点符号,我就和谁血战到底!
时间不长,“四人帮”被粉碎了。消息传来,我比听到“林彪自我爆炸”时更糊涂了。传达中央文件之后,我才知道恰恰是“四人帮”篡改了毛主席的指示。这对我是当头一棒。但我很快对“四人帮”恨起来了,因为反对毛主席的人,我一听就恨。不过,我数着中央许多下台的人,又象吞了块冰似地透心凉。从这以后,我吃饭少了,抽烟多了,脸黄了,体重大大下降。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我心里不服气,又把毛主席自“*****”以来所作的一系列指示全部温习了一遍,学习的结果我感到自己的言行基本对头。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思想解放的热潮随之兴起。党中央实事求是,拨乱反正,使我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得到了迅速的恢复和发展。而我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认为党中央实行的政策偏离了马克思主义,这也看不惯,那也不顺眼,总觉得现在搞的这一套不符合革命的观点。
作为一个党员,对党中央不信任,该有多么痛苦啊!我当时感到自己确实到了“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境地,曾产生过退党的念头。
以后,随着真理标准讨论的深入,我开始对“*****”的“胜利成果”产生了怀疑,对极左路线也开始打问号了。生活中的许多事情迫使我重新观察,重新思考。我有意识地跳出老框框来观察周围的变化,并尽可能地去作一些调查。事实终于无情地向我证明了:不是中央的政策不对头,是我自己的思想有毛病。于是,我再次学习了我以前为寻找阶级斗争的词句而翻过的马列著作。我力求去理解这些著作的主要思想和基本方法,不再搞简单对号和只言片语。这样一来,一些过去似乎完全没有看见过的道理,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著作中。这对我的思想震动特别大,我意识到自己盲目无知到了何等程度。过去,我一直
认为领袖的话都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从来没想过,也不敢去想领袖还会有说错话、办错事的时候。这是一种迷信。今天,党中央破除“两个凡是”观点,拿实践作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拨乱反正,实事求是地承认党和领袖有哪些缺点错误,为刘少奇等同志平反了冤案,而且从实际出发制定政策,实行改革,这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真正的革命路线。过去,我处处用阶级斗争的观点来分析,以为这样就是为党工作,实际上我恰恰是被教条主义和阶级斗争扩大化引入绝境的。“*****”就是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恶性发作和必然结果。阶级斗争扩大化不仅坑害了两代人,而且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深重灾难,也使我办了不少错事、蠢事,甚至钻进了思想的死胡同……
头脑一旦清醒,眼睛一旦睁开,一个正在逐步克服自身缺点的朝气蓬勃的党,一个正在医治自身创伤的生机勃勃的国家,就展现在我的眼前。我真是百感交集。回顾自己的过去,正可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十年浩劫遗留下来的问题、困难、麻烦确实是堆成山,但我们的党毕竟正在着手解决这些问题。我看到了前途,看到了光明。这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就是我在如何对待现实社会的问题上,态度转变的过程。我的经历与潘晓同志的经历有很大差异。但我想,究竟应该怎样对待我们的现实社会?怎样从各自不同的思想苦闷中挣脱出来?这却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大体相似的课题。因此,我写了自己的一点认识,为了“从痛苦的经验中学习”,也为了给潘晓同志提供一点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