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复调：作为马克思主义者的鲍德里亚】 复调理论

　　【摘要】为了论证多年以来让·鲍德里亚的思想理论发展从未远离马克思主义脉络体系，本文试图通过巴赫金的“复调”理论以及结构主义文论的“互文性”概念来分析鲍德里亚的理论架构以及思想运动载体，在综述各个时期理论界对于鲍德里亚的马克思主义身份进行辩认的同时，探讨鲍德里亚文本对话的多声部性，以及诸声部在其写作形式、精神以及内核中展现出来的统一性与平等性，并力图找到一种能够阐释有关鲍德里亚同期思想活动的桅杆理论，从而重新建立甚至标榜鲍德里亚作为马克思主义者这一不可泯灭的身份。
　　【关键词】复调；马克思主义；鲍德里亚
　　【中图分类号】B8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139(2012)01-0011-6
　　多年来，鲍德里亚在中国一直是一个话题人物。从1996年盛宁在《读书》杂志发表了《鲍德里亚·后现代·社会解剖学》和《危险的让·鲍德里亚》两篇文章开始，到2001年其早期专著《消费社会》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同年出版的还有他的《物体系》)，再到近两年来学界对其研究热情的逐渐高涨——鲍德里亚俨然已经成为当代中国理论界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
　　一
　　最开始的鲍德里亚，是作为西方马克思主义框架下当代文化研究的学者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在《消费社会》中，鲍德里亚分析了当代资本主义运行中出现的符号化的新特征，并将这种当代社会的符号化形态标注为“消费社会”。此前他就曾经说过：“消费……是一种符号的系统化操控活动。”不仅如此，消费甚至“并不是一种物质性的实践”，而是一种“有表达意义功能的实质”。当代物如果要被消费，“(被消费的)不是它的物质性，而是它的差异”。这样的论断显然让人激动异常。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脉络当中，对资本主义运行机制，尤其是文化机制的批判，从来就是其精髓所在。而鲍德里亚顺着巴特的思路从符号学的角度对当代社会的把握与批判，从结构性层面将阿多诺的文化工业批判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事实也正是如此，当代资本主义所裹挟而来的新特征远远超过了文化的工业化及缠绕其间的意识形态幽灵；相应的，整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符号化和文化转型在日益发展的大众媒体(尤其是电视)的催化下显得更加面目模糊、不可捉摸。作为一名曾亲历“五月风暴”的后68年学者，青年鲍德里亚所面临的“敌人”确实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以金属、鲜血和武器这样的形态动手，而是像毒气一样弥漫在社会的上空，或者，就如《黑客帝国》中的母体一样俨然而立。当《消费社会》和《物体系》出现在中国学界之时，许多研究者如获至宝，这是因为鲍德里亚的思想与理论已经开始试图将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框架与当代社会文化现实结合到一起，这使得文化研究的学者在文化工业批判、当代资本主义文化批判、拜物教批判、当代传媒批评等领域获得了新的强有力的思想资源。
　　然而，鲍德里亚的思想运动并未就此打住，他也并不甘于在“五月风暴”骤然停止之后反复吟唱那种人文主义者的哀叹，他在另外一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从《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将符号价值钉入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体系，到《生产之镜》对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系统批判，再到《象征交换与死亡》当中实现新的理论落脚，鲍德里亚用近十年的时间进行着自己与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清理。早在1989年，现任教于美国加州大学的道格拉斯·凯尔纳教授就出版了《鲍德里亚：从马克思主义到后现代主义及其它》一书。作为批判学派在美国的学术继承人，凯尔纳以一个广义的左派知识分子视角对鲍德里亚进行了分析、解读与质疑。在他看来：首先，鲍德里亚对当代社会状况的描述并没有在整体上超越批判学派的框架，他对于当代社会控制机制的描述仍然是建立在以马尔库塞《单面人》当中描述的状况的基础之上的；其次，鲍德里亚对马克思主义的系统批判并没有形成建设性的意见；最后，作为理论的应用，鲍德里亚的思想无法真正介入到当代政治生活和解放性运动实践当中去。应该说，凯尔纳对鲍德里亚，尤其是其早期思想的分析和评述基本是中肯的；作为第一部研究鲍德里亚的专著，该书也完成了其自身任务。尽管如此，澳大利亚学者巴特勒对凯尔纳的观点不尽赞同。在他看来，凯尔纳戴了一副马克思主义的有色眼镜来观察鲍德里亚：通过马克思主义的范畴来进行研究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结果是已经预设好的。这样，对鲍德里亚研究的结论必然是否定性的。巴特勒所评有其学理依据，但这并不影响凯尔纳的著作在中国甚为深远的影响。近来学者不仅多引用其书，他的许多理论观点和分析流程也成为了许多中国学者对鲍德里亚批判的起点。
　　2004年出版的《走向后马克思》一书是中国最早系统介绍鲍德里亚思想的专著。作者在凯尔纳的解读基础之上，系统地清理了鲍德里亚与西方马克思主义、精神分析以及符号学之间的思想谱系与图示。该书掀开了中国学界对鲍德里亚批判性解读的序幕。应该说，随着对鲍德里亚了解和研究的逐渐深入，尤其是《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生产之镜》和《象征交换与死亡》等作品在中国的逐渐流传，鲍德里亚这位一开始以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出现的思想家的面目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尤其是《生产之镜》，更是使他被一些理论家从马克思主义者的队伍里面被清除出来，迅速变身为“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门内逆子”和“自以为是的疯家伙”。2005年《生产之镜》中文版出版前后，鲍德里亚对马克思主义的误读等相关问题成为继消费社会理论与批判之后一大新的理论研究主题，并在此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批判文章和批判性研讨。对于这一问题的研究不仅把鲍德里亚开除出了队伍，还把清算的矛头指向了后马克思主义等当代左翼思潮，最终的结论则是：后马克思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
　　二
　　在理论界几年来的穷追猛打之下，鲍德里亚正式地被开除出马克思主义者的队伍，也就是说，鲍德里亚已经“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然而，这样的结论是否有效?甚至，这样的结论表述本身是否具有合理性?长时期以来，关于某人是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争论之声总是萦绕于我们的耳边。不管是在理论界还是在革命实践上，关于这类问题的争论总显得刀光剑影。仅从语义上进行分析，某人是不是马克思主义这样的论述乃是对某人是否属于马克思主义的类与非类的界定。这样的界定过程有一个预设前提，即作为一种思想流派的马克思主义存在着某种坚硬的、不可改变的思想内核。问题可以从这里展开：是什么力量从逻辑上保证着这一内核在马克思主义思想体系之中的定位所在?又是谁从实践上保证着某一种对马克思经典文本的阐释是这一内核唯一正确的表述?接下来的问题便是：作为一种思想流派的马克思主义是否真的存在着这样一个坚硬的内核?或者，这根本就是一种意识形态层面上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