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镜花缘》女才观比较】镜花缘与红楼梦
摘 要:《红楼梦》、《镜花缘》都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提出了挑战,赞扬了女性的才华,为闺阁立传,这是两部书的相同之处。不同的是,二者表现女子才能的内容不同,《镜花缘》中女子的才能比《红楼梦》中的女子的才能丰富得多,它超越了家庭的范畴,有着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同时,二者表现女才观的艺术方式也不同,《红楼梦》用正反两面的对比批判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愚女”政策,让人不得不正视女子才华与女子价值实现等问题;《镜花缘》则用虚构的黑齿国和武则天下诏特开女试的壮举,表达了女子要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参政权等美好理想。
关键词:《红楼梦》 《镜花缘》 女才观 比较
汉代的班昭在《女诫》中提出的“妇德不必明才绝异”[1](P13)的观点,发展到明代末期演变成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男权社会以“德”为幌子轻轻松松地剥夺了女性受教育的权利,扼杀了女性的自我意识,让女性陷入蒙昧之中。同时,女性越是无知,男性就越显得有优越感,从而为男尊女卑提供强有力的支撑。因此女性要改变自己的地位,首先就要挣脱“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男性束缚在她们身上的枷锁。曹雪芹、李汝珍看到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观念的反动之处,于是他们奋起高呼,大力赞扬女性的才华,通过对一系列女性形象的塑造,阐述了各自的女才观。本文将对两部著作的女才观的异同之处作粗略的探析。
一、赞颂女才的目的相同——为闺阁立传
《红楼梦》、《镜花缘》对女子才华的大力书写实是为闺阁立传,从而实现对传统“女子无才便是德”观念的颠覆。
《红楼梦》在开卷第一回中即明确地提出:“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我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大无可如何之日也。……知我之负罪固多,然闺阁中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其短,一并使其泯灭也……亦可使闺阁昭传。”[2](P1)作者开篇明义地指出:闺阁中历历有人,她们的为人处事、见识、能力大大超越了男子,使男子感到羞愧,并点明这正是为女子们立传的原因。贾宝玉的诗才在男性文人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可是大观园的姐姐、妹妹们尤其是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的诗才每每让他惭愧不已;王熙凤把一个偌大的贵族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才能让男人们也自愧不如;探春的理性分析能力、看问题见解之深刻也远远超过了贾府中的男性。作者一反传统,把女性群体作为主要描写对象,为她们扬名,这是前所未有的。对于这一点,与曹同时代的脂砚斋在评点《红楼梦》时敏锐地向读者指出:“开卷一篇立意,真打破历来小说窠臼。”
《镜花缘》承接了《红楼梦》的传统,并将之发扬到极致。作者一口气描写了一百个才女,这些才女“不惟金玉其质,亦且冰雪为心”[3](P1),个个满腹经纶,许多甚至是文武双全。李汝珍唯恐世人不理解他的写作意图,在四十八回泣红亭主人所题的碑记中写道:“盖主人自言穷探野史,尝有所见,惜湮没无闻,而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所列百人,莫非琼林琪树,合璧骈珠”[4](P277-278)作者把这些才女们比喻为珍贵的珠宝,并“因笔志之”,传达出李汝珍创作《镜花缘》的意图同样是为世间的“巾帼奇才”[5](P2)树碑立传。
二、女才内容的不同——“小才微善”与“巾帼奇才”
《红楼梦》、《镜花缘》塑造了一系列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展示了才女们多面的才华。曹雪芹在第一回中通过空空道人对这些才女们作出评价:“只不过几个异样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6](P2)这里的“小才微善”绝对不是贬抑这些女子们,而是先抑后扬,“异样”即包含着极大的赞赏。红楼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作者着力描写她们在诗赋及治家方面的才能。诗赋方面,作者极力铺陈海棠社、桃花社的活动,目的就是塑造众多的才女形象,让读者欣赏才女们才华横溢的诗篇,充分展示闺阁女子的诗才,诗才最为出色的是林黛玉。林黛玉广读诗书、博闻强识,有着出色的创作才能,她思维敏捷,作诗常是一挥而就,甚是自负。她的诗才在大观园里常令姐妹们赞叹,“孤标傲世谐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7](P286)成为千古咏菊佳句,一首用她全部生命铸成的绝唱《葬花吟》不由得让人心生凄楚,感慨万分,难以相忘。她们的诗才让贾宝玉惊叹且望尘莫及。在治家才能方面,作者通过冷子兴之口赞叹了王熙凤:“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极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8](P15)秦可卿称她是“脂粉堆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9](P87)。此外,探春“兴利除宿弊”、宝钗的“小惠全大体”[10](P434)无不是治家才能的显现。《红楼梦》中女子的诗才和治家之才已超越了才子佳人小说,才子佳人的才能大多是诗才或者智慧,是获得才子青睐的武器,而《红楼梦》中的“才”不仅仅是用来表现人的生活品味、胸襟、才学,也不仅仅是为着丰富生活,提高生活情趣的。大观园的女子们自发地组织诗社、切磋诗艺,香菱废寝忘食地学诗,王熙凤的“最喜揽事,好卖弄能干”[11](P92),这些都超越了功利的目的,转化为一种自我的需要,“才”是作为一种精神的追求存在于她们的生命中的,体现了她们自我意识的觉醒。但是它仍局限于家庭之内,尚属于闺才的范畴。
《镜花缘》中女子的才能比《红楼梦》中的丰富得多,它超越了家庭的范畴,深入到社会的各个领域,有着更为深广的社会内容。它不仅可以显示个人的素养和追求,而且还是个人在社会上生存的手段。《镜花缘》中才女之“才”的丰富,在第23回通过林之洋的嘴总括出大部分:“上面载着诸子百家,人物花鸟,书画琴棋,医卜星相,音韵算法,无一不备,还有各样灯谜,诸般酒令,以及双陆马吊、射鹄蹴球、斗草投壶,各种游戏之类。”[12](P124)还有一类“才”散见于各章,即谋生技艺。我们将《镜花缘》的女才分为五类:
首先是读写方面的才能,体现在熟读经史子集,擅长诗文辞赋。上官婉儿才情敏捷,其出色的诗才令众臣惊叹:“天生奇才,自古无二”[13](P21)。黑齿国那两个叫黎红薇和卢紫萱的女子在识字、辨音、正义方面让见多识广的多九公恨“从前少读十年书”[14](P94),让曾中探花的唐敖落荒而逃,她们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