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南海保健医生的往事追忆_往事不可追忆

　　郭普远（1928—），荣成市滕家镇西滩郭家村人。1945年入伍，1946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后入哈尔滨医科大学学习，1954年毕业后受卫生部指令，进入中央办公厅警卫局保健处，到中南海为国家领导人担任保健医生。历任北京医院主治医生、业务副院长、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院党委书记，兼任卫生部老年医学研究所所长。现任中国医学影像技术研究会会长、中国老年保健医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中国老教授协会医药专业委员会理事长。2008年，郭普远撰写保健工作的经历《中南海——北京医院：五十年回眸》一书，由中国老教授协会医药专业委员会内部印制。内中有一些所见所闻，虽是片段花絮，但也饶有兴趣，对史料也有弥补作用，不妨摘录几则，以飨读者。
　　邓子恢不避讳自己是“小脚女人”
　　初进中南海，郭普远给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的邓子恢当保健医生，第二年还随邓老到匈牙利出访。书中写道，作为农业专家，邓老对中国农村情况非常熟悉，许多数据在他的脑子里像电脑一样，清清楚楚。邓老到农村调查时听汇报时，全凭自己记忆，一边听一边问，同时掰着手指计算人口、土地、产量、人均收入，个别数字偶尔问一下秘书，自己写成的报告，秘书核对数字，几无差错。
　　1955年7月31日，由于在合作化问题上的看法不一，毛泽东在《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讲话中，批评邓子恢思想保守、东摇西摆，“像一个小脚女人”。“小脚女人”这个称呼，虽然给邓子恢带来了很大压力，但他从不避讳。1956年，邓子恢来到福建龙岩老家视察，各级干部前来迎接，场面热烈。邓为全地区县以上干部作形势报告，作为保健医生的郭普远也旁听了。邓老讲话时，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大家听得语意正浓时，邓老突然问大家：“毛主席讲话中所说的‘小脚女人’，你们知道是谁吗？”场下无人回答，邓子恢就解释说：“那就是我，是我邓子恢！”全场一听，顿时哗然，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郭普远听了，当时也大吃一惊，因为他只知道前一段时间邓老的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毛泽东抨击的“小脚女人”就是邓老，这才明白个中原因。
　　邓子恢是福建地区的革命元老，他在会上坦承自己就是“小脚女人”，但还像平常一样谈笑风生，镇静自若。这也丝毫没影响他在人民中间的崇高威望。讲话结束后，当地干部禁不住肃然起敬，对他的讲话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周总理亲自指挥抢救龚澎
　　1969年秋，被周总理称为是“有世界影响的外交家”、外交部部长助理龚澎因脑血管瘤住进北京医院。周恩来总理亲自主抓她的抢救工作，指派卫生部军管会主任组成医疗组具体负责。抢救组的外科专家包括今天赫赫有名的天坛医院脑外科专家王忠诚，以及301医院、天津医大和上海第一医院的脑外科主任等。郭普远负责组织工作兼做超声波，记得一次在为龚澍做脑部超声检查时，尚在清醒时的龚澎对她的儿子乔宗淮说：“超声检查是新技术，以后你跟郭叔叔学学超声学。”
　　龚澎住院期间，周总理曾多次来到医院看望她和医疗组专家。在龚澎昏迷后，周总理派他的护士和郭普远一起到民主人士马叙伦家里，去了解他在成为植物人后12年依旧存活的护理经验，来为龚澎备用。两个人到马宅了解了两周时间，用相机把护理过程拍摄下来，并用照片加文字的说明制成了一个大相册，报送给总理。
　　1970年9月20日，龚澎病逝，终年56岁。当天乔冠华非常悲伤，躺在另一间病房的病床上掩面哭泣，周总理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安慰他。看到这种场景，郭普远想，乔冠华作为副部长躺在床上，周总理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真像是父子情。多年之后的2005年，王忠诚在谈到龚澎的抢救工作时，还说，如果放在现在，有了CT准确定位的扫描，抢救工作肯定会成功的。
　　毛泽东介绍保健医生入党
　　北京医院原副院长吴洁（1907—1994）是北京良乡人，早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系，医术高超，博采众长，是国内心脏内科学领域的开拓者之一。他长期从事中南海的医疗保健工作，忠心耿耿，认真细致，深得病人的信任。
　　书中记载，1973年，吴洁去中南海为毛泽东看病时，主席关切地问：“吴洁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党啊？”吴洁不好意思地回答说：“主席，我还不是党员……”主席见吴洁有些难为情，便鼓励他说：“你工作不错嘛，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入党！”回到医院后，吴洁不好意思提这件事，医院党委也不知道，但毛泽东并未忘记这件事，也知道吴洁曾多次申请入党。所以第二年，吴洁再到中南海时，毛泽东又问道：“吴大夫，现在入党了吧？”吴洁羞愧地说：“我努力不够，现在还没入……”毛泽东听了，只是“哦”了一声。事后，毛泽东对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说：“吴洁这大夫人不错嘛，怎么就入不了党？北京医院没人介绍，那我可以做他的入党介绍人嘛！”汪东兴把毛泽东的意思转达给北京医院党委书记，党委书记赶紧召开院党委会传达毛主席的指示。
　　文中说，自1964年以来，吴洁同志曾多次提出入党要求，内科党支部也多次讨论过他的入党问题，因为各种原因，一再耽搁。这次讨论会认为，吴洁热爱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事业，对保健工作忠心耿耿，立场坚定，经支部和党委讨论一致同意吴洁入党。1974年7月，吴洁终于加入了共产党。毛主席的指示成了催化剂，水到渠成，让吴洁完成了多年的愿望。他以后还当上了副院长。
　　郭普远有一个大学同学，是某城市的知名专家，也跟吴洁的情况差不多，曾多次要求入党，也就是因为一点历史问题，这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一次，郭普远到该市出访，认识了该市的市委书记，无意中说起毛泽东介绍吴洁入党的故事，后来不长时间，这同学也就入了党。原来是这位市委书记听了这故事后，受到了启发，就照方抓药，即见功效。
　　到陈伯达家出诊
　　1954年秋，中南海保健处通知郭普远到陈伯达家里出诊。他的住处在中海西岸宝光门的北边路西，是一座走西朝东、很普通的小院落，再往北走就是毛泽东活动的游泳池。
　　这是作者第一次见到陈伯达，他身材不高，体胖，浓浓的眉毛，小眼睛。在农村工业部时他作为邓子恢的副手，写过很多重要文章。但他的福建口音很重，像外国人初学中国话，听起来吃力。他很朴实，平易近人，郭普远给他看完病后，两个人聊起家常，也很随意。因为陈的话难懂，郭也就直白地说：“您的口音很重，像是说日本话。”跟着，还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的外貌也像日本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没想到陈伯达一点也不在意，并随声附和说：“别人也这么说过。30年代我在天津做地下工作时，差点暴露，但因为特务们也误认为我是日本人，而把我放过，脱离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