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国老婆・儿子・戏|陈宝国戏霸
■等他20年 宝国在首都机场一着陆,我就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一个僻静地方,像审犯人似的:“说,把你肚子里的玩意儿统统倒出来,就是别离开《大宅门》,别离开白景琦。”
他笑了,忽然黄眼珠一转,问我:“其他演员你都采访了吗?”
“跟斯琴高娃联系上了,她正在瑞士陪老公呢,说是5月初回来,到时候再谈。”
“高娃聪明,那会儿她的戏快播一半了。”宝国像是自言自语。
“你甭管她,她在国外咱够不着。反正今儿你是逃不掉了,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我早做好了打攻坚战的思想准备,心说你就是铁嘴钢牙,我也得撬开。
“上老虎凳?灌辣椒水?”
“反正不施美人计,那对你没用。”我也调侃了一句,“就兴你折磨我们共产党员?(他曾在电视剧《红岩》中扮演大特务头子徐鹏飞)我们也有招儿:政策攻心。”
“得,我还是招了吧。不骗你,很多记者采访我,我都说你们先看戏,看了戏你们也有得问了,我也有得谈了。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也一样,打死不说。要是扛不住,我就抽不冷子――躲了。”他有些无奈地,“跟你……唉!没辙。”
宝国点燃了一支烟。他平常吸得很快,三口两口就解决了,这会儿却夹在两指间,让烟慢慢地燃着,在淡淡的烟雾的弥漫中,他的脸变得有些凝重,声音也有些凝重起来:
“打《赤橙黄绿青蓝紫》里演了刘思佳(获第一届‘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那是1981年,到现在20年了,演了那么多戏,塑造了那么多人物,各种各样的人物,忠孝的、阴险的、狡诈的、亦正亦邪的,好像我都是有意无意在给白景琦这个角色准备的。”
他把快要烧到手指尖的烟蒂掐灭,饮了口茶,继续说:“演员到了这把年纪,也就是说到了一个坎儿上,演技上到一个高度、一个层次以后,再往上迈一个台阶特别难。其实,每个演员都存在这样的问题,戏演得愈来愈多,经验愈来愈丰富,技巧愈来愈熟练,感觉、状态都特别好,创作的环境和条件也比过去好,所以,大家的心气儿都很高,都在等待一个机会,这时候就要靠运气了。”
运气有了,机会来了,你能不能把握?哲人们早就说过,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拿咱老百姓的嗑唠,就是手里得有金刚钻儿,你才敢去揽那瓷器活儿。白景琦啥人?看他遗嘱――
从小顽劣,交日本朋友,杀德国兵,与仇家女私订终身,为女人坐过清朝的大狱、蹲过民国的监牢,最后终被慈母大人赶出家门,发明了32张药方,光宗耀祖,成家立业,济世救民,如今日本人打了进来,国仇家恨……
这样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给谁都得掂量掂量。郭宝昌千筛万选,最后要定了陈宝国,可不是靠什么投怀送抱、裙带关系,那是这小子凭自个儿的真本事,征服了导演得来的。还记得《神鞭》里的那个混混儿“玻璃花”吧?还记得《老店》里全聚德的掌柜杨明全吧?还有《小井胡同》里那个清末破落贵族且带有一身酸儒气的文人查四爷,还有《活个模样给你看》胡同里的那个流氓无产者……这些平民阶层中带有极强烈个性特征的人物,不是仅仅靠演员敢于打碎形象就能够创作完成,就能够在银屏上凸现出来的,要神形兼备,“神”在前,“形”在后。看了陈宝国的表演,由不得你不拍案叫绝!《北洋水师》中的邓世昌,《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红岩》中的徐鹏飞,那是李默然、于是之、项三位大师级的艺术家在同题材经典影片中成功塑造的人物,早已烙印般地镌刻在了人们的记忆里,有口皆碑。
“有哥们儿说:陈宝国你丫胆儿真大,这你也敢接?我说:Χ!咱不就剩下乱碰了。”宝国道,“我生活中胆儿小,循规蹈矩,演戏我胆儿大,但这个胆儿也是练出来的。”
我点头,心里琢磨着一个词儿――艺高人胆大。
对于他在《北》、《青》、《红》三剧中的表现,演员尤勇曾间接地做过这样一番评价:“宝国接戏不少,有时候你拿着遥控器随便一扫,四五个频道都看见他在那儿折腾,一张脸烂熟。但你必须承认,宝国每年都会有一两部戏,也许这个戏没火,而他塑造的人物却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也让圈儿里人挑大拇指。你嫉妒,你不服气,成吗?”
这次央视独家投资重拍《大宅门》,导演郭宝昌在名单上惟一圈定的演员就是陈宝国。如果说宝爷最初选择陈宝国,看中的是演员多年的艺术积累和深厚的表演功力,那么,当年《大宅门》被迫停拍,陈宝国的行为让宝爷对他有了更全面的认识:这小子身板儿不壮骨头硬,正直,仗义,是条汉子!脾气禀性愈发地像了乐四老爷,这对他成功塑造白景琦又增加了一个重重的筹码。
■“押宝”
“提问之前,我也要学学宝爷,先竖一块挡箭牌――下不为例。他向家族讨个饶,以后还要接着写(《大宅门》续集)。我向你讨个饶,尽管也知道你特不愿提那件事,总是避开,但还得问。”我逼宝国,“剧组撤换导演的事时有发生,跟你演员有啥关系,为什么你非要跟定了郭宝昌?”
“我觉得从情义上,情理上,事情应该这么办,做人就应该这么做。当时拍了3集,制片方要换导演。这种情况在圈子里的确发生过,今后也可能还会发生。但我以为《大宅门》这个戏、这个组,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绝对不应该!因为郭宝昌不仅是导演,还是编剧,咱们姑且不说他写了四十年,就是四年、四个月,这部戏的解释权都在郭宝昌手里,我们这一次的创作恰恰证实了这一点。他是‘大宅门’中人,直接或间接地经历了乐氏家族的荣辱兴衰,有切身的体验和感受,尽管有人说他是‘一流的演员,二流的编剧,三流的导演’,但《大宅门》绝对是一流的剧本,郭宝昌绝对是一个杰出的剧作家!不仅如此,作为科班出身的导演,他曾执导拍摄过《日落紫禁城》等多部成功的作品。所以,一听说不让他拍了,从那一刻起我就耿耿于怀。”宝国说,“当时制作方希望我能留下来,我没有答应,退回了9万元酬金。虽然付出了一个多月的心血,不止一个月,还有创作的前期准备,但这都无所谓。他们说我是‘押宝’,我没这么想。如果我是‘押宝’的话,那么这个宝我是押对了。我觉得人生应该押几次宝。”
宝国显得有些激动,不再像先前那样做深沉状,说话的调门儿也抬高了:
“京味儿作品我看过很多,从小说到舞台剧、影视剧,对于一个古都北京,仅仅写了她的‘胡同文化’,即‘平民文化’。但北京有这么多的大宅院,里面生活着一个阶层的人。所以,我觉得北京文化应该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胡同文化’,一个是‘宅门文化’。《大宅门》的出现弥补了这样一个空白。”
宝国从小就生活在北京,北京的民俗、文化对他的影响和熏陶是潜移默化的。“北京过去是四九城,九城不讲,四城我是都住到了,对这个地方特别感兴趣,觉得非常亲切”。当年他被郭宝昌选定之后,两个人前前后后碰撞了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加深了他对老北京地域文化的理解,对白景琦这个阶层人物的理解,也使他“对这个人物和《大宅门》剧本产生了相当浓厚的感情”。
宝国自称拍戏一向没有任何压力,但白景琦的分寸感很难把握,人性很张扬,具有强烈的叛逆性。“比如他的出生就很夸张、很传奇,预示了这个宅门里以后会出现一个‘人物’。别的孩子一生下来都会哭,可是,接生婆一拍他屁股,他竟‘咯咯咯’地笑了。他真的从小到大都很‘奇’,办了很多奇特的事。剧中他有4个女人,情、仇两条线。这四个女人并不是同时出现的,他的年龄到了一个阶段,出现一个女人,她们贯穿了他生命的始终。四个女人的出身、经历不一样,他碰到这四个女人的场所不一样,对她们的态度也不一样,于是乎会很有‘戏’。” 宝国的黄眼珠更黄了,闪着熠熠的光芒,“一个男主角在一出戏里有四个女人围绕他生活,这个生活会是多么斑斓啊!”
怀着这样一种激情,这样一种创作兴奋,宝国走进了《大宅门》,走进了白景琦的生活世界和精神世界。
■要挟宝爷
《大宅门》剧本原为52集,央视却只能播40集。前25集(清朝戏)是不能动的,于是,就把后27集(民国戏)压缩到15集,致使宝国失去了很多戏份。“因为前25集基本是母亲的戏,到了民国才真正是白景琦站在‘台口’,顶家族的大梁了”。40集剧本形成的时候,郭宝昌不太满意,“一个戏最后要有‘摁点’,也就是句号怎么画。我们的电视剧还是中国传统的章回小说式的结构,最后‘打点’打在哪儿,扣在谁那儿,否则这部戏就是一盘散沙”。而《大宅门》这出戏就是要扣在白景琦身上。
“宝爷,你这戏没摁住呀!”宝国要挟导演,“你要是不写出结尾来,我可不演!”
郭宝昌特当真,也特上心:“宝国,你这种情绪怎么好演戏呢?这对你的创作不利呀!”“是呀,”宝国耍开了“玻璃花”那股子泼皮劲儿,“我理不顺呀。”
郭宝昌赶紧说:“没关系,咱们想咱们想。”
观众将会在《大宅门》全剧的结尾看到白景琦立遗嘱的一场大戏,这便是宝爷后找补的。虽然有些遗憾,虽然无可奈何,但宝国承认40集的《大宅门》仍不失为“一个绝顶好的剧本”,白景琦“绝对是一个立得住的人物”,是他“目前所遇到的最好的角色”,以至后来再接戏,他不得不痛苦地“降低标准”。行话说:舞台看演员,电影看导演,电视剧看故事。“一部电视剧能否成功可能就在于有没有一个好故事”。“我们住在大杂院里,对门放个屁、打个嗝都能听见,而高墙深院里的人做什么却不知道。看《大宅门》观众会带有一种猎奇的心理,何况它的故事又是那么精彩呢”。宝国最后甩给我一句话: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自嘲活得特没劲
从圆山大酒店出来,宝国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身往回走。
“咳咳咳,你干吗去?”我不知他什么意思。
“赶在饭口上了,喂肚子呀。”
“在这儿?”
“啊,在这儿。”他收住脚步,满腹狐疑地看着我。
“这可是星级酒店,人家小刀早磨好了,就等着宰你呢。”
“那……你说去哪儿?”
“‘东北虎’吧,便宜。他们的‘风味大排’据说都报了专利了。”
“那好,听你的。东北菜我吃过,量特大。”他犹豫了一下,“干脆,把斌子也叫来,我也好长时间没见他了,那小子挺神的。”宝国掏出手机,给老记初海拨电话。
正巧,初海回家看老爹,离这儿倍儿近,没屁大会儿工夫他就脚打后脑勺地蹿了来。快五十的人了,还那么欢蹦乱跳,难怪人都叫他老顽童。一见面,他就咋咋呼呼:“嘿!宝国,‘火’呀你!我从影视部搞了套《大宅门》的带子,昨晚儿跳着看了几集,你丫酷毙了,又得蒙倒一大片!”
宝国开心地笑了:“二位哥哥说还成,这我就踏实了。”
我说:“你不是让大伙儿等着看好戏吗?”
“那是我的感觉,观众买不买账不好说。”宝国解释。立刻,他又转了话题,“多累呀,老说戏。走,喝酒去。”
“这我高兴!” 初海是酒腻子,一听酒就眉开眼笑。
我捶了他一拳:“还不是你小子招的!找你来就是去撮饭,你勾什么话呀。”
“嘻嘻,我总得恭维他两句呀。”初海一副嬉皮笑脸的鸟样儿。
■老婆不能换
我们一边说笑,一边来到宝国的坐骑前。
“嗬!”我眼前一亮,“换车了?‘尼桑风度’!”
“这年头,除了老婆,什么不能换呀!”宝国打趣说。随即,他又一脸鬼气地,“其实,老婆也能换。”
初海挺认真:“这可不成!你老婆,多优秀啊!换了你上哪儿再找去?现在这帮小妖精,哪个是省油儿的灯!”
我斜楞他一眼:“你还真当真,你不知道陈宝国赵奎娥是一对儿模范夫妻?嘁!”
初海没理我,压低了声音,犯坏地问宝国:“哎,你说实话,你真就没一点‘事儿’?”
“真没‘事儿’。”宝国一本正经,“我胆儿小,也不好这个。这圈子本来挺干净,几位爷、奶奶一搅和,小报一煽惑,好像特脏,老百姓就觉得跟窑子似的。都落了这名声,咱自个儿还不自重?你是爷们儿,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我颇为感慨:“常言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这圈子里有几个不闹‘节目’的?可二十多年了,真就没听你陈宝国有绯闻,难得呀!”
初海还是不依不饶:“哎,‘桑拿’也没去过?”
“没去过。不就蒸吗?我这身子骨,再蒸就剩排骨了。”
初海没完没了:“那,歌厅也不泡?”
“不泡。说真的去过一回,就那么一回。”宝国一脸的无奈,“是被人拖去的。那环境待不下去,一会儿我就借口撒尿颠儿了。”
我封住初海的口:“你小子甭再审了,我告诉你,他烟不抽了,酒不喝了,连最有瘾的麻将都不打了。”
宝国纠正我:“麻将过节在家里玩玩,烟、酒见着二位哥哥一定得开戒。”
初海摇头:“不理解。你这人……”
宝国自嘲:“特没劲,装。”
■谁心疼男人
身着旗袍、斜披绶带的迎宾小姐一眼就认出了陈宝国,笑眯眯的脸上多了一份惊喜。她迈着T字步,把我们引到餐桌前,礼貌地请客人入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又回到她的岗位上,脸不时地侧过来。宝国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根本没理会。我拿过菜单,东北大拉皮的“东”字刚出口,就给初海堵了回去:“宝国点,宝国点。”看我发愣,又说:“宝国是科班儿。”
“咳!”我恍然大悟。宝国早年毕业于烹饪学校,正经在灶上颠过一年大勺。
宝国说:“我那些同学早都是厨师长了,有的去了国外,一年几十万美金。”
“那你干吗不干了?”我明知故问。
“咱不虚荣吗?”宝国回忆,“那会儿铁了心了,只要不当厨子,干什么都行。瞎撞,撞到了‘中戏’。什么叫小品?不懂。会朗诵,不是会,是知道,背了段高尔基的《海燕》。唱歌差点,咱会样板戏呀,遛了遛嗓子。没想成了,命。”
小菜端上来,小酒喝着。我忽然问宝国:“你正拍着的这部戏叫什么?”
“《心疼女人》。”话音未落他又跟了一句,“谁心疼男人呀!”
男人苦哇,既要风风光光地干一番事业,又要承担家庭的义务。你若问他一年到头没完没了地拍戏,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为的是什么?宝国会告诉你,为了钱。“我都快五张了,还能折腾几年?演员的生命力很短,趁着现在观众还认你,制片人、导演还用你,别闲着。”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大宅门》耗费了他半年的心血,也只赚了区区20几万元,从第12集他出场开始算,平均一集8000元。据报纸披露,张国立拍电视剧一集的片酬为6万元;一个叫xxx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就因为主演了××的一部电影,在台湾拿了大奖,竟敢吼出一集8万元的天价。论资历、论演技、论人气,她跟宝国都不在一个量级上。宝国说:“戏好不论价,像《大宅门》这样硬梆梆的作品,钱再少也接。”接《大宅门》之前,有不少剧组请他,开口价一集就是4、5万元,以半年拍50集计,片酬是《大宅门》的多少倍,您自己算吧。的确,宝国也接了一些烂戏,一是抹不开情面,二是为了生存。“你知道,儿子在英国读书,学费就300万!”
宝国骨子里还有些旧的传统观念,他把过去的所谓五子行――厨子、戏子、婊子、剃头挑子、澡堂子,看作下九流,发誓不让儿子子承父业,爱子刚读初中,就狠心送出去求学,希望他将来能有一个光辉的前程。
我笑着问宝国:“蒋雯丽跟我说,你们拍《大宅门》的时候,正赶上儿子回国休假,你把他领到拍摄现场,小家伙对导演的监视器和演员演戏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气得你把他轰跑了。有这事吗?”
“我是想让他去感受感受,你老爸挣点钱多不容易,以后要好好念书。”宝国说,“这小子,唉!孩儿大不由娘,当爹的也没辙,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路还得他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