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推荐100本必读书_陈丹青:那些与读书有关的往事
陈丹青 1953年生于上海,1970年~1978年辗转赣南与苏北农村插队落户,并自习绘画。1978年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文革”后首届研究生班,1980年毕业后留校任教,留任油画系第一工作室。早在1980年,陈丹青便以油画《西藏组画》蜚声海内外,成为中国油画界的巅峰人物。上世纪80年代初曾被内业同仁认为是当时最具才华的油画家,甚至直至今日,油画圈仍存在着“陈丹青情结”。1982年,陈丹青以自由画家身份移居纽约,2000年回国后作为清华大学特聘教授之一,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主持“陈丹青工作室”的工作。2004年末提交了辞去清华美院教授职务的辞职报告。
艰难岁月,渴求读书
经历过“文革”动乱年代的陈丹青,回忆起那段难以磨灭的时光,印象最深刻的仍然是自己和许多同辈人对于读书的渴求。他讲,在小学五六年级时他就开始阅读大量的图书,从苏联文学到欧美文学,再到中国古典文学,只要是遇到的书,他都放手来读。而那时,他们整天做的事就是偷书、换书、借书、看书和背书。而在今天这个时代,那么多的年轻人却不爱读书,不知读书之乐,这是令他感到痛心的。陈丹青特别强调的是要在少年时代多读书,读好书。因为少年时代是人生记忆力最好的时候,这个时段多读一些书会对人的一生有潜移默化的作用。另外,在读书的选择问题上,陈丹青回忆他自己从来不读流行小说,当然他并不是贬低大众文化。他认为,人在年轻的时候,可以多读点小说和诗歌,而到中年时,则应该要读哲学、历史、传记类的图书了。陈丹青说他认为一个人读书未必要多,但一定要读几本大部头的书,遇到这样的经典时,一定要反复来读,让它成为对自己人生的一种引领。他本人对叔本华、本雅明、托尔斯泰的作品就曾反复研读,比如《安娜・卡列尼娜》他就读过三遍,而《复活》则读过四遍。陈丹青认为,理论书则是每一次阅读都会有不同的理解:“我自己写书之后就知道,快读前人的书其实是在错过很多东西,读书最要紧是读到书后面的人。一边读一边把自己读进去,读出自己的变化,读到最后是书在读人。”
不认为自己是读书人的陈丹青说,自己的父亲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分子”,母亲在1958年也被打成“右派”。“文革”之前,因为生病父亲赋闲在家,“文革”后,虽然也被批斗、抄家,经受种种侮辱,但经常有时间在家里。因此在陈丹青的印象中记得父亲一天到晚在家里看书。而且他看什么书,小时候的陈丹青也看什么书。因为没有别的书可看。有趣的是,“文革”时候抄家,很多书都被抄走了,可是红卫兵抄走的书又流传到了社会上。那时看的书,现在看起来相当文艺,绝大部分是英美文学和俄罗斯文学,例如狄更斯、哈代、海明威等的作品,尤其是俄罗斯的陀斯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高尔基、普希金等。在陈丹青的少年时代,但凡是他能见到的,几乎都狼吞虎咽地全部读过。后来在插队的时候,他会和父亲在信里长篇大论地谈论他看《红楼梦》的感想,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八岁。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都是非常珍贵的文学教育。同时,父亲很早就给了他一个文艺观,他告诉陈丹青说:胡风是对的。这在“文革”时候是不得了的一句话,如果被人知道,可能会有牢狱之灾。胡风是对的。为什么对呢?因为到处是生活。后来陈丹青之所以很早就画出西藏组画,这与父亲的教育和影响很有关系。
读书自有用武之地
熟悉陈丹青的人都知道,外表看似傲慢的他其实非常实在,善讲实话的陈丹青称自己最厌恶傲慢的读书人,“小时候,我最反感同辈中那些傲慢的人,傲慢是因为他们读过很多书。长大后遇到很多学者、教授,也很傲慢,因为他们饱读诗书。我不想掩饰自己对读书人的厌恶,我说自己不是读书人,也是一种傲慢吧。”陈丹青认为,读书最忌讳自以为是,“真正读了很多书的人,应该学会的是自以为非,有非常强的见解,有非常稳定的立场,但是千万不能自以为是。”陈丹青认为鲁迅和胡适的身上都有着自以为非的态度,很值得今天的文人借鉴。
然而纵观今天的社会,阅读状况实在令人堪忧。陈丹青介绍说,在公共场所,咖啡馆,尤其是公交系统,欧洲国家和日本几乎一半人不是看报纸,就是看书,每个人手里一本书,他有的时候会遇到满车厢都在看书的情况,像课堂一样。美国稍微差一点,不如欧洲。陈丹青说他知道有很多喜欢读书的人,但问题这些人跟人口的比例很让人沮丧,中国13亿人,实际上可能还会更多,但是读书的人口十分很有限,令人十分沮丧。“书中自有黄金屋,没错。书中自有颜如玉,没错,读过书和没有读过书是不一样的,古人说了很多,认真想想都是对的。”陈丹青用自己身边的人举例,他说自己是69届的,他这一届人只有高小毕业的水准,几十年后60岁大家碰到一起,还是当时继续读书的人处境好一些,没有读书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处境非常困难。另外,很多年纪轻轻的农民工,给人看小孩,给人搓澡,那都是因为他们没有读过书。“现在是一个所谓专业社会专业文明,没点本事很难,我是从非常实际的角度来说的。”
善说大实话的陈丹青毫不隐讳说自己就是在出租车上读书,还有睡觉以前读书,他说自己看书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大量的时间不是画画就是写作,他自己其实很惭愧。而且最糟糕的是,年纪到了,记忆力非常差。他想推荐一些刊物。《南方周末》他是每周都要看的,还有《三联生活周刊》《新周刊》也很好。另外他很喜欢《上海书评》,里面十篇文章九篇都是可读的。
读书人的流失
陈丹青说自己是到了国外以后才开始比较密集地读书,1982年他出国时,中国的出版盛世还没有到来,80年代出版的大量的书他自己都错过了。到了美国以后他主要是读台湾出版的书,这时他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叫张爱玲,有一个人叫沈从文,从图书馆借了他们两个人的书来读。80年代末,他第一次去台湾,非常高兴,因为突然看到了整条街都是书店,买了好多书回来读。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读得很片面,陈丹青坦白地说,在史论、哲学方面,他也只读过叔本华、尼采、罗兰・巴特。“我比较奇怪的是现在的出版业越来越发达,我们年轻时候没有书读,尽管我们那么渴望,可是现在有那么多的书,年轻人又不读。这也是最令我困扰的一个事实。”陈丹青说他出的博士考题都非常简单,比如写一本对你有影响的书。结果在20多个考他博士的同学当中,有两个人的回答让他非常惊讶。有一个人说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似乎是董存瑞的故事;还有一个人说,据说中国最有名的一本书叫《红楼梦》,我十六岁就开始读,到现在还没有读完。陈丹青说他看了以后无言以对。至少画画这一块的学生,就这么一个水准。这多少让人觉得无奈。
他分析大家不读书有好多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现在是一个图像时代,在世界范围内,流失很多喜欢读书的人。陈丹青说他对编辑们的建议是,中国现在出书太多了,他希望回到一个匮乏状态,但不能匮乏到像“文革”那样。这也是世界范围的问题――匮乏变成了一个很难得的状况。人一匮乏就有胃口,就吃得好,消化得好。现在出版社组稿,应有个指标,不断地出书、出书,销售就有问题。这是一个建议,但也许不可能实行。另外据他所知,至少在人文艺术这一块,很多非常好的书还没有被介绍进来;而可介绍可不介绍的书,大量被介绍了进来,这也是非常值得注意的。12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