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析送别诗词的时空意象]送别意象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在我国古典诗歌的百花园中,有一朵光彩照人、不可小视的奇葩,这就是以别离为题材的诗歌——送别诗。我们注意到:在送别诗中,经常会用到一些特定的意象来表达离愁别绪、送别怀人的情感。送别诗词中常见的意象很多,本文试从时间、空间类意象作简要分析。
送别诗中常出现“日暮”、“斜阳”、“夕阳”、“暮雪”、“暮钟”等表明傍晚时分的词语。并非诗人喜欢傍晚时分送别,而是别离这种忧伤的情感与暮色朦胧中的苍茫感相协调。并且,傍晚时分会伴随着飞鸟归林、鱼沉潭底,对于远离家乡的游子征夫来说,更能勾起漂泊之人的离情别绪。“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高适《别董大》)曛,即曛黄,指夕阳西沉时的昏黄景色。日暮黄昏,且又大雪纷飞,于北风狂吹中,唯见遥空断雁,出没寒云,使人难禁日暮天寒、游子何之之感。诗人与朋友置身于风雪之中,天寒日暗,四顾茫茫,怎能不产生天涯沦落之感呢?这荒凉、冷漠的景象,为下面描写悲壮的送别创造了环境气氛。
“日暮酒醒人已远, 满天风雨下西楼。”(许浑《谢亭送别》)这是许浑在宣城送别友人后写的一首诗。朋友乘舟走远后,诗人并没有离开送别的谢亭,而是在原地小憩了一会。别前喝了点酒,微有醉意,朋友走后,心绪不佳,竟不胜酒力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薄暮时分。天暮色的苍茫黯淡,风雨的迷蒙凄清,酒醒后的朦胧恍惚中追忆别时情景所感到的怅惘空虚,使诗人此刻的情怀特别凄黯孤寂,感到无法承受这种环境气氛的包围,于是默默无言地独自从风雨笼罩的西楼上走了下来。(西楼即指送别的谢亭)黄昏的特有景像让离情别绪更添苍凉和凄苦,使诗人陷入了无法排解的无边愁绪之中。以黄昏或夕阳、日暮为意象抒发离别情结的诗句数不胜数:如“日暮归鸟还,行人去不息。”(王维《临高台送黎拾遗》),“送君南昌去,离愁落日烟中树。”(徐贲《柳短短送陈舜道》),写诗人送人远去,望着友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欲颓斜日、沉沉暮霭中,想到自此后山高水长,更让离愁生出几许苍凉,愁绪无限。“渺莽云水,惆怅暮帆,去程迢递。夕阳芳草,千里万里,雁声无限起。”(张泌《河传》)夕阳暮色,女主人公望着所爱之人乘坐的一叶小船驶向远方,惆怅之极,知道相见无期,心早随离人远去。
在送别诗词中,时间类意象所蕴含的苍茫感与别离这种忧伤的情感协调统一,使作品更具有一种感人至深的力量。而长亭、南埔等空间意象所寄寓的依依不舍之情也让人倍觉“哀感顽艳”。(清·袁枚)
中国古典诗歌中有许多表示送别的地方,无一例外地成为了表达离情别绪的载体,如“长亭”。古代路旁都置有亭子,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供行旅停息休憩或饯别送行。送别亲朋好友时往往在亭中设酒饯行,长亭也就成了一个蕴涵着依依惜别之情的意象,在古代送别诗词中不断出现。它是恋人爱情试炼的开始,是友人饯别送行的终点。它是“寂寞离亭掩”的留恋欣望,是"赤亭道口行人绝“的昂扬乐观,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的难舍难分。长亭之所以“长”,因为这里凝聚的不是单单的“离别”,更长更远的是遥远的情思与牵挂。长亭之所以为“亭”,因为分别时不舍的眷恋、不悔的志向使一个“停”字失去了一个人而成为了一个亭子,它将化作永久的等待与祝福。在不同时代的送别诗词中,长亭的身影都一直出现:“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李白《菩萨蛮》),“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柳永《雨霖铃》),“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李叔同《送别》)可见,在中国古典诗歌里“长亭”已成为陆上送别之地的专名了。除此,还有谢亭、西楼、劳劳亭等,都是著名的送别之地。
既然有陆上的送别之地,就有水边的送别之所,如“南浦”。当然,古人水边送别并非只有在南浦,但由于长期的民族文化浸染,南浦已成为水边送别之地的一个专名了。南浦成为送别诗词的常见意象,要从屈原的《九歌》说起。《九歌·河伯》中有“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的句子。此后,经过江淹的《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之后,南浦开始在送别诗词中大量出现。南朝时期是诗歌创作比较兴盛的时期,于是南浦的意象在诗歌中也逐渐多起来。到了唐代,南浦也就成了送别诗词中的常见意象。唐宋送别诗词中“南浦”的使用非常频繁,如王维《送别》“送君南浦泪如丝,君向东州使我悲”,白居易《南浦别》:“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柳永《倾杯》“看看送行南浦”,张元干《贺新郎》“更南浦,送君去”等。渐渐地, “南浦”成为了一个具有特殊含义的意象,人们只要看到这个词就自然会联想起离别, 于是“南浦”在不是描写送别的诗词中,也浸染了离情别恨,有时直接写作“别浦”,而唐代教坊的《南浦子》曲,宋代词牌中的《南浦》,也多用来写惜别伤离之情或羁旅愁怀。
诗人往往用同种意象表达相似或相通的感情。一种 “典型的反复出现的意象”,经过诗人们长期、反复地运用,会产生鲜明的象征意义,积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特有的审美情趣。只有对意象有了深刻的了解,我们才能对诗歌艺术产生全面而深入的理解和把握,才会产生深挚的审美情感,如同重温远祖的切身体验那样,受到强烈的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