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的转身|无可奈何的转身
行程的最后一天,旅游车行驶在江西那片名副其实的红土地上。我们并未去井冈山或者共青城做一次红色旅游。头戴嵌有红五角星的帽子,酷似新四军打扮,一路上都很热诚很细心的九江导游,却在今日安排我们听了一路的红歌。也许惟其如此方能更好地完成一个革命老区导游的接待任务,对得起他随时不忘为老区形象做宣传的责任。
《英雄儿女》的旋律在车厢内回荡跳跃,英雄的土地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山峦草木丰茂,平地秧苗青葱。山形线条柔和,为绿色覆盖。偶尔遇上一小块裸露地表。是怕你迷醉不知身在何处吧,适时提醒一下匆匆过客,你正行进在一片红土地上,一片葱茏绿色掩盖之下如此鲜艳的红土地。
山峦青葱,绿水依依,目光便为之留恋,视线便不肯回归。
铁生前辈说,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
诚然,故乡是一种情绪,是一种记忆,是一种感觉唤醒。从庐山从瑶里离开,于我,是何其不忍与不舍的转身?
随车行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抵达一个个景区。观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芳草绿树,呼吸清新沁凉的空气,何等养眼的风景,何等惬意的心灵放行。
然旅程的末尾总是归程,此亦是逃不脱的宿命。
旅游车把我们送到车站。钻进火车的腹里,蜷于铺位之上,车窗外山峦与天空相接处最后一抹暗红被收藏进相机后,天地就混沌模糊起来,再好的风景都收归黑夜这个主独自享有。这样也好,免了忧伤的目光与难舍的风景做漫长的离别。
次日天明,众人起卧而喧嚣,独我紧裹薄被,不肯睁眼起身。不是因身体不适,不是因为赖床,只因睁开眼睛,车窗外,已寻不到昨日风景。
下火车登汽车的间歇,江海平原炎热的不适自不待说,那车外的物事更哪堪触目?灰蒙蒙的低低的天幕下,宽宽阔阔的四车道或六车道,平坦笔直,一览无余。路边林立的高楼是那般俗气的色彩,型式更是那么多巧合的雷同——克隆一般的街道马路高楼城市。人造的花花草草也无法柔和一点儿,走进我变得苛刻起来的视线,误打误撞闯进视野,便猛然将眼帘割疼。
紧掩上窗帘闭上两眼,假装一觉睡到底吧。是回家,坐车回家所在的城市,心中的感觉却明明是:我从故乡又到了异乡。
莫非还是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碧水之间芳草绿树的山野,方可安放我漂泊浪荡孤寂不安的灵魂?
俊秀庐山,古旧瑶里,一定失落了什么在那里,再也不能将它带走。
忆往日,年少时光,曾厌倦了同是穷乡僻壤的巴东丘陵,才背着书包发狠地弃它而去,一步一步闯入车水马龙的城市的心窝。
是否,走近那险山恶水穷乡僻壤,才是对故乡的记忆,对故乡的感觉,对灵魂的亲近与安抚?
瑶河水清澈见底,水草游鱼细石皆可见。水边老伯洗菜小娃玩水,远处大石板上老妇少妇洗衣,情景都是儿时旧相识。
瑶里、婺源之类古村落古建筑,像中国古典美女。她的意境,需端杯茶,于细雨迷蒙中慢慢品味。导游声音磁性,他对古村落古建筑的解说,我深有同感。团队的步履却有些匆忙地奔向停在路边的旅游车,目标指向下一个景点。我不得不缀在队伍的尾巴上频频回望。
依山傍水的瑶里民居青砖黛瓦,是徽派建筑。黛瓦在巴东丘陵老家遍地可见,青砖却难寻。老家的旧屋都是泥墙黛瓦。瑶里民居院落内有天井,卧房内置雕花大床,灶房有熏腊肉的梁、有屋顶通风出烟口的设计,此内部格局与幼时所见父辈分家改造重砌之前自家的院落以及后来多年都还见到的刘家的院落何其相似!无从考证,在湖广填四川的大背景下,祖先们从福建辗转迁徙至更加闭塞僻远的巴东丘陵之前,他们跟在瑶里留下徽派建筑的人们有何种渊源。
重回蜗居,端坐电脑前,打理一下QQ相册。为一张以葱翠竹树和青青瑶河水为背景的照片添加标题:古镇瑶里,留影瑶河畔。贴上标签:让心灵去旅行——风光怡人,景致恬静。愿学陶令,长隐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