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李凤姐】 李凤娘

　　我从事表演艺术三十八年，在湘剧舞台上塑造过百余个人物。如：《铁流战士》之向华、《红灯照》之大师组、《玛丽娜一世》之马丽娜、《北洋水师》之慈禧、《封神榜》之妲妃、《宏碧绿》之花碧莲、《宝莲灯》之华山圣母、《追鱼记》之碧波仙子等形象。而使我记忆犹新的、体会最深的角色就是这个《一夜皇后》中的李凤姐。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天真活泼、纯情可爱的小姑娘，与我的年龄差距很大。为了演好这个人物我提前作了一些准备。首先是请教前辈，听老师们谈湘剧传统剧目中有个叫《梅龙戏凤》的折子戏，兄弟剧种叫《游龙戏凤》或谓《梅龙镇》。是描写明朝正德皇帝到民间猎艳的风流戏，由于内容低俗，形式简单故久未上演。
　　查阅史料：这个不足道的小戏，其故事却是个历史上有根有据的事实。在《明史・江彬传》中说：江彬（大内总馆）常常引明武崇（正德皇帝）到山西省大同和宣化府去游玩，自称威武大将军朱寿，到处穿房入室强索妇女，从小酒店骗到一个少女，自然不难。传说中讲，这个民女叫李凤姐，她在过居庸关时被关上塑的四大天王的神缘吓得病死了，最终没有入主“闲游戏耍宫”。
　　剧作家李华，根据这段史记，新编了这个本子。揭露了皇帝不理民情国事，却一心寻欢、宣淫、欺骗、玩弄民女的感情的一面，比起老本子无疑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这个戏的思想深度取决于它塑造的形象以及对性格冲突所蕴含的意义的开掘，有较高的艺术成就。特别是写好、写活了李凤姐这个鲜明的人物，使人欣赏、同情，因此我爱上了这个人物，也想把她演好。由于对人物的爱，心里负担也就解除了，戏很快地投入了排练。我从全剧的惊魂、受封、显贵、相思、进京、绝笑的场次中找出了人物的思想、情绪、行动的贯串线，明白了每场人物表演的要点。剧本和创作思维迫使我要突破“先有行当、后有人物”的传统规则，继承“小花旦”行当的表演规律和特长，创造了新的生活程序，做到演人不演行，戏随人物走。如：朱厚照为了取得凤姐的欢心，他现出龙袍，取出金印。顿时吓得李凤姐一个软屁股坐姿落地，张口难语，然后唱出：“见御玺吓得我魂飞魄散身瘫如烂泥……”然后运用柔姿舞放慢动作――表现她周身无力而振作起来的姿态，进而接唱：“……你若是不饶不赦开刀问斩叫我头落地，变成鬼我要咒你长疮长疔病难医。你若是网开一面放生民女，我甘愿倾家荡产一天给你炖上一只保养身子的老母鸡……”此前的表演我还是有选择地运用了不少“背搭子”戏里一些具有童趣幼稚的小动作，来表达这个聪明美丽烂漫天真的少女形象。
　　第六场绝笑，是全剧的高潮，也是李凤姐悲惨命运画上句号的一场。当她高高兴兴、理直气壮手执盖着御玺的龙袍一脚闯进宫来面见皇帝时，满以为当初把她比作“仙女从天降”、“甘霖救饥荒”还与她“拜天拜地誓作那不散鸳鸯”的皇帝老儿会欢喜地接纳她，谁知这个玩弄女性的流氓皇帝压根就记不起世上还有个李凤姐。此时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转而怒不可遏，横眉竖目，步步逼向朱厚照，手指着他，又是久不能语，紧接着甩出一段长唱，连问他几个“哪一个……”然后抓住他又问道：“手扯你这世上头号无赖太庙往祖宗面前去论短长，凤姐我人虽微贱有理不让，偏要抖露抖露你那狗都不吃的坏肚肠……”唱这段时，我特意请作曲的老师为我谱个忽高忽低、有哭有笑、有恨有怒的长腔，渲泄李凤姐此时此地的一腔怒火。
　　面对这个无情无义的毒蜂恶蝶，她绝望气恼，她撕心裂肺地痛苦，她无力挽回也不想挽回已逝的美梦。此时我用了一个慢旋转接软僵尸倒地，为后来疯癫绝笑作了铺垫。
　　这时台后高喊：“新贵妃到！”随着响起吹打，凤姐在欢快旋律中慢慢苏醒，肢体随着节奏微微而动，然后坐起面带笑容，重复前三场“惊魂”、“受封”、“显贵”与朱厚照拜天地的动作。然后，扯下哥哥的白色腰围巾作盖头。她哥哥连忙去抢，并说：“妹妹这这这这是戴孝！”凤姐接着喊出“我给大明皇帝老儿戴孝哇！”哈哈哈……
　　凤姐就这样死了，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她高呼，喊出了大明皇朝的终结；她狂笑，笑出了她的精神凯旋。观众看到凤姐的抗争方式是特有的、也是悲哀的，从而也反映出那个时代必然构成的悲剧。
　　该剧首演成功后，许多人说我把凤姐演活了。我十分感谢观众们。我知道：戏剧是为观众而存在的，演员是为观众而活着的。离开了观众，就不存在演员的创造，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等于零。
　　因此，《一夜皇后》李凤姐扮演使我坚定了一个信念：明确了自己创造的人物在观众中产生的价值并为他们所接受，你所付出的一切艰辛努力才具有真正的实际意义。
　　责任编辑：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