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文化中的身体】 中娱新影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试镜
当代娱乐文化紧贴大众的日常生活,为大众提供最快捷通俗的愉悦感受;身体是日常生活的中心,因此,在娱乐文化炫目多姿的纷繁图景中,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我们身体的形象。身体在娱乐文化中具有着令人迷惑的多重角色功能,这也使得娱乐文化本身具有了多面性与复杂性。要想全面理解当代的娱乐文化,必须要对娱乐文化中的身体角色做出详细的考察与解读。
身体是快乐的载体
顾名思义,娱乐文化就是要为大众带来快乐与愉悦。娱乐文化中的身体是快乐的载体,是制造快乐传递快乐的主要工具。
第一,娱乐文化用年轻美丽健康的身体愉悦大众。
正如科恩所指出:“我们的时代是一个迷恋青春、健康以及身体之美的时代,电视与电影这两个统治性的媒体反复地暗示柔软优雅的身体、极具魅力的脸上带酒窝的笑,是通向幸福的钥匙,或许甚至是幸福的本质。”自从电影媒体面世以来,俊男美女便牢牢占据了银幕的主角位置。人们进入电影院,在看一个或悲或喜的故事的同时,也不无愉快地饱餐一顿“秀色”。普通大众的生活是平凡的,身体外貌也大多平平,然而他们可以通过品评银幕上俊美的形体脸庞以及主人公们的不平凡的境遇而获得一种想像的替代性满足。电视媒体的发明将大众的这种愉悦从影院这样的公共场所搬回了千家万户的客厅、卧室等私人空间。公众打开电视,每一频道出镜最多的依然是年轻美丽的男女主持人、明星、青春偶像等。他们在每一个家庭的私人空间中,向着每一个观看电视的人报以亲切温柔的声音及各具魅力的笑容,为观众的眼睛与耳朵带来舒适的享受与快乐。以近两年火爆的电视娱乐节目“超级女声”为例,按照它“想唱就唱,唱得响亮”的宗旨来看,它应是“以唱选优”的歌唱比赛。然而,在它层层选拔的过程中,选手的外形容貌已占了很大的分量。唱功优秀但外形不够“靓”的“超女”往往是惨遭PK或直接淘汰的对象,唱工平平但外形受大众欢迎的“超女”却可一路绿灯进入三甲甚至夺冠。与其说这是媒体操纵的黑幕,不如说这是媒体利益与大众对身体外表愉悦追求的合谋。电视媒体上各类歌手的演唱也不再单纯靠声音来取悦观众,在主唱歌手的身边、身后会有大量伴舞随乐曲扭动躯体做出或柔情或热烈的姿态与动作,歌手本人也要在服饰穿着、肢体动作上与伴舞的造型相配合。
身体的健康是快乐的保障与基础。因此,具有健康体魄的体育明星也被招到娱乐文化的麾下成为了当代社会必不可少的娱乐元素。运动员们发达的肌肉、健美的身形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形象,他们在竞赛过程中由身体所迸发出的超越常人的力量与速度更是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生命的激情。健美外形与生命活力的完美结合让他们成为令大众着迷的超级偶像。足球场上的贝克汉姆,网球界的俄罗斯美少女,NBA的高大中锋,以及游泳、跳水、体操等各类体育项目中的佼佼者们不再仅是体育界的英雄,更是娱乐界的明星。大众对他们的观看,不仅只看他们在比赛中的结果,更是在以快乐的心境欣赏他们充满律动之美的肢体动作与姿态。在这种情势下,体育传媒不可避免地走向娱乐化,成为娱乐文化中推波助澜的力量。体育报道不再拘泥于赛事播报,而是更多地捕捉运动员的举手投足,绯闻轶事。体育明星们的发型、服饰、纹身、三围、身高,甚至他们的恋人、配偶的体貌特征都会成为媒体津津乐道的对象,以大幅图片、影像、文字等形式通过媒体展现给大众。以2006年德国世界杯为例,在CCTV每天对世界杯的报道中,球员、教练、裁判等人的容貌神情、身体动作、言谈举止等赛事花边类新闻图片影像占据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球星们美丽妻子或女友的住宿、购物、观球等活动也成了新闻追踪的热点。即使是在赛事直播中,若某球星进球,电视镜头在播放过球星欣喜若狂的肢体语言后,总要将画面再定格到现场观球的球星妻子的笑脸上。
第二,娱乐文化利用滑稽、游戏的身体为大众制造欢乐。
亚里士多德对喜剧的定义是:“对于比较坏的人的摹仿,然而‘坏’不是指一切恶而言,而是指丑而言,其中一种是滑稽。滑稽的事物是某种错误与丑陋,不致引起痛苦与伤害。”这个定义给我们指出,喜剧经常是借助“滑稽”来博得观众的笑声。从古希腊喜剧的起源上来看,这里的“滑稽”在很大程度是指身体的滑稽。古希腊喜剧起源于酒神的祭祀仪式。古希腊的农民在秋天收获葡萄时,要隆重地答谢他们的酒神狄俄尼索斯,以求得来年的丰收。祭祀仪式更像是一个狂欢节,酒神的信徒们扮作酒神和他的侍女,并表演酒神放荡不羁的性生活。这个表演过程利用夸张、粗俗、滑稽的身体动作,为观者创造出无数的笑料与放纵狂欢的氛围。当古希腊喜剧渐渐走出这种生殖崇拜的祭祀仪式,同悲剧一样正式进入古希腊人的演剧舞台时,身体依然作为喜剧的中心在发挥着它不可替代的作用。比如,阿里斯托芬在其喜剧作品《鸟》中,就突显了身体。两个雅典人想加入鸟国,鸟王赐给他们一种草药,让他们长出了翅膀。两个人的样子“像偷工减料的鹅”,“比拔光了毛的八哥还要难看”,这种“鸟人”形象占据舞台的中心位置,看上去不伦不类,他们却率领众鸟打败了天神与凡人,建立起一个空中乌托邦。滑稽的身体投入到伟大事业中所造成的巨大反差为这出喜剧作品增添了层出不穷的笑料。
当前的娱乐文化承继发扬了古希腊喜剧以身体制造滑稽笑料的传统。传媒娱乐的焦点不仅包括那些年轻美丽的形象,也包括诸多以滑稽风格见长的影视“丑星”。“丑星”们不仅身体外形长得不符合大众的审美标准,他们还在服饰穿着、举止谈吐、动作表情上刻意夸张甚至变形,以喜剧的方式来表现日常生活中“小人物”的酸甜苦辣,讥讽丑恶的社会现实,为观众带来开心而又颇有回味的笑声。在无声电影时期,卓别林就用他标志性的银幕形象开启了“身体娱乐”的时代。近些年来,国内影视明星葛优、赵本山等人也同样依靠基于体貌特征之上的各具特色的表演成为了我国娱乐圈中的领军人物。
电视综艺娱乐节目的主持人也一改过去那种外型靓丽的绅士淑女的形象,开始以身体搞笑的方式来带动现场气氛。以湖南卫视的王牌娱乐节目《快乐大本营》为例,主持人何炅与谢娜的外型可称得上是帅哥与靓女,但两人却偏爱古怪滑稽的发型、装扮,在性格的展现上经常故意利用男女性别的错位来制造笑料。节目内容也经常穿插主持人与明星嘉宾做的一些展示身体魅力与身体技能的搞笑游戏。这类电视娱乐节目中出现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喜剧中别有深意的身体滑稽表演,而是拓展为轻松自娱并娱乐大众的身体游戏。
值得注意的是,娱乐文化中还涌现了一批擅长身体“游戏”的平民偶像。像从电视舞蹈赛“星空舞状元”中“脱颖而出”的程菊花,她并不具备舞蹈天赋与身姿,但她却凭借着对舞蹈的热爱一次次参加比赛,自信地表演自创的、滑稽古怪的肢体动作,她的表演被专业评委评价为“惨不忍睹”,但却为大众带来了轻松快乐的笑声,被追捧为“菊花教主”。另外,芙蓉姐姐、竹影青瞳、流氓燕、木子美等也靠身体成了为一时间炙手可热的网络明星。她们或是靠并不美丽却自恋至极的身体造型,或是靠游走在艺术与色情之间的身体�露,或是靠语言描写身体与性的经验,来完成了一个从身体自娱到用身体娱乐大众的过程。
身体是批判的武器
古希腊酒神祭祀中身体的狂欢显然不仅是为了娱乐,更是为了媚神;阿里斯托芬拿身体作乐的喜剧也不仅是娱乐观众,而是别有更深的目的。在他的作品《鸟》中,阿里斯托芬简直就是一个渎神者,神是被嘲弄与讥笑的对象。他对神的藐视完全是通过身体来完成的。比如,“鸟人”战胜天神的过程成功利用了身体要素:如果众神之王宙斯不答应众鸟成立鸟国,就在他通过鸟国到凡间拈花惹草时,给他身体的隐秘之处盖戳子,让他无法达成欲望;“鸟人”利用自己的男性身体优势来调戏传达众神旨意的女神,吓得女神落荒而逃;鸟人利用烤肉的香味引得前来鸟国谈判的天神馋涎欲滴,并诱使他们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总之,在这出喜剧中,不管是神还是人,只要有身体存在,就会有欲望的存在。而诗人正是通过对神、人身体和欲望的滑稽书写,消解了神对于人至高无上的尊权,并嘲弄批判了当时希腊人的引以自豪的世俗价值观以及社会制度。中世纪之后的文艺复兴也迎来了一次身体狂欢的年代。拉伯雷的《巨人传》,马基雅维里的喜剧《曼陀罗花》,薄伽丘的《十日谈》都不约而同的继承古希腊喜剧的传统,从身体出发,吹起了向宗教与传统道德伦理进攻的号角。这几位人文主义者津津乐道的描述着身体的享乐与欲望的满足,在快乐放纵的氛围中让压在世人心头与身上的伦理与宗教之塔自行崩塌。
中国古代虽然没有产生古希腊式喜剧,但也并不缺乏身体反叛的范例。魏晋时期,那些放浪形骸的士人们以身体的美与自由为武器,对抗黑暗的政治与僵化的儒家伦理道德。在封建统治最严酷的末期――明清时期,中国产生一大批流传民间的艳情小说,其中包括具有深刻审美内涵与社会批判意义的经典名著《金瓶梅》。以《金瓶梅》为代表的书写身体与欲望的小说实际上代表了当时新兴市民阶层的意识形态,是以身体和性的自由与解放来冲击传统的封建秩序与儒家道德伦理,并试图建构起一个打破封建特权、以金钱决定权力分配的新兴市民社会。
然而,总的来说,身体的狂欢年代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仅是几朵闪亮的浪花而已,中西方的历史更是一部身体受压抑的历史。在西方,从柏拉图开始,身体与灵魂就是对立的关系,灵魂高于身体并统治身体。“在中世纪,身体主要是遭到道德伦理的压制;而在宗教改革之后,尤其是从17世纪起,身体主要是受到知识的诘难。”在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统治使人们一直将身体和欲望看成是恶的根源。在中国传统社会中,人的身体被禁锢在黑暗中,被一套强大的文化、道德与政治机制所控制压抑。
因此,当代娱乐文化中身体的突显可以说是对从古希腊喜剧开始的身体批判功能的承继和发展,也是近现代主体哲学思想被不断解构从而实现身体转向的间接成果。也就是说,娱乐文化凭借身体的娱乐并非意味着只是娱乐了身体而已,它还有着或隐或现的批判意义和价值。
首先,占据娱乐文化焦点的那些年轻、美丽、健康的身体,对传统价值中的教条化权威形成了一定的合理批判。曾有学者宣称:“一个姚明,一个章子怡,比万本孔子都有效果。”这一观点在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认为这是对传统文化思想的贬低与污蔑,但不能否认,从对青少年的影响来看,像姚明、章子怡这样的娱乐文化偶像的确比传统文化圣人要占上风。传统文化被娱乐文化占了上风也不全是坏事。儒家传统思想讲究尊卑长幼有序,这使得中国人在社会生活中习惯论资排辈,年轻人的朝气与创新精神受到压制,从而使整个社会缺少活力与开拓精神。娱乐文化最大的受众是年轻人,它推崇年轻、青春、健康、美丽的身体,将年轻人推向了社会的中心位置,这极大冲击了传统的父权思想观念,增强了年轻人的信心和勇气,从而会大大加强促进社会发展的潜在动力。
其次,娱乐文化中滑稽、游戏的身体用不同的方式在悄然消解着文化、道德与政治机制对人的压抑。影视喜剧明星们继承了古希腊喜剧的方式,利用滑稽的身体表演与语言,或是解构主流意识形态给人们的重压,颠覆历史与传统的教条,或是以“含泪的微笑”批判社会的黑暗。娱乐文化中那些游戏的身体却更往前跨进了一步,它们对民族国家、意识形态、党派政治,历史文化等宏大叙事元素根本不屑一顾,而是完全沉浸在对自我身体、欲望与个性的书写中。从人类历史上来看,对身体感性欲望的肯定是冲破理性铁笼最有效的利刃。中西方文化史上关于身体的叙事总是以一种坚实的力量冲击着现实的规范世界,让人类最终打破束缚自身的牢笼。因此,娱乐文化中游戏的身体虽然并没有明确宣称批判或颠覆什么,但它们的实际作用却同样是革命性与颠覆性的。
被重新规训的身体
人类历史是身体受压抑的历史,同时也是一部身体被惩罚与规训的历史。传统社会中的宗教、道德、政治、文化、风俗等为人类的身体制订了各种必须遵守的清规戒律,还发明了各种残酷的规训身体的刑罚。在当代娱乐文化中摇荡的身体彻底抖落了传统与历史给它的所有理性禁锢,从被遮蔽被掩藏的黑暗角落走出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与突显。然而,胜利了的身体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栽进了新的被规训的陷阱。
首先,娱乐文化为原本丰富多样的身体确立了统一的标准。在娱乐文化中,流行出版物、电视、电影文化等媒体提供了大量年轻、美丽的躯体形象,并利用影视故事、商品广告等手段暗示这些身体形象与幸福的生活联系紧密。这种暗示对现实生活中的大众显然很有效。保持年轻,保持美丽,健康长寿,这已成为当代人的人生格言。为了达到这一目标,人们去做美容护肤、减肥健身,吃各种保健食品,甚至不惜受皮肉之苦,去做各种整容及人造身体的手术。刚从理性禁锢中解放出来的身体不得不接受“美丽工业”的暴力戕害。
其次,娱乐文化中无休止的身体游戏将人们拖进享乐主义与纵欲主义的泥潭。媒体利用图像与语言为大众创造了一个欢乐的虚幻世界,并与当代商品社会的消费主义合谋,不断推出新的感官享乐与欲望满足的方式。这使得人们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不安定的状态,时刻准备着去接受新的刺激,去听从新的欲望与需要的控制。娱乐文化中的身体摆脱了意识的统治,却又成为欲望的奴隶。
综上所述,占据娱乐文化中心位置的身体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评判娱乐文化的绝佳视角。从身体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看到,当前的娱乐文化既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与价值,也有其不容忽视的潜在危害。只有正确认识了娱乐文化的真面目,才能找到娱乐文化健康发展的合适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