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信息战] 信息战
近年来,信息技术迅猛发展,在军事行动中发挥愈加重要的作用,在把握信息技术龙头的美国发起的几次局部战争中,信息技术成为战争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因此美国以其强大的军事力量,在世界上刮起了一阵信息崇拜的狂风,它也刮过了宽广的太平洋在中国引起了回响:“信息化”成为重要的建军指导方针,军事院校的研究生在学习阶段必须发表一篇信息战研究的文章……信息战成为未来战争的神话与标签。
很多人提出疑问:信息战就是决定未来战争胜负的密码吗?是不是沿着信息战这条“金光大道”走下去就能在未来战争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呢?是不是在此方面棋输一招就无法取得未来战争的胜利呢?信息战是人类战争发展的极限顶峰吗?作为人类智慧结晶的哲学告诉我们,任何事物没有极限,信息战不是战争发展的极限,而且在当今这个人类思想、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信息战也将被超越。
什么是信息战
技术和武器革命总是先于军事革命一步,革命性的武器到来之后,军事革命的到来就是迟早的事了。从圆锥子弹和来福枪作为技术时代的尖兵登上战场的时候起,某一项技术或武器便开始在战争胸前缀上了自己的名字。近年来,信息技术在局部军事行动中发挥重要作用,当人们谈起未来战争时,习惯的用信息技术来称呼它,叫它“信息战”。
缘何信息技术为战争贴上标签?这要追溯到军事史上的一次关键性立法。1986年,为解决联合作战中各军种统一指挥问题,美国国会通过了《国防部改组法》,5年后爆发的海湾战争成为这部法案发挥作用的舞台。在这场战争中,作为参联会主席的鲍威尔将军第一次获得总统首席军事顾问的地位,这使得他可据此发号施令于三军,不用在各军种之间协调扯皮,实现了各个军种的有效组合,从而成就了辉煌的战果。这其中的关键是各个军种以及战争因素的有效组合,人类战争史告诉我们,在刀兵相见的战场上,谁能将手中的战争因素组合得更好,谁就能取得战争的胜利。而信息技术成为了在这场现代化战争条件下进行有效组合的关节点,第一时间战场信息的共享使得美军大大减少了指挥层次,以往树状指挥系统开始向网状结构演化,信息战由此走进战争的圣殿。
通过对信息战的开端――海湾战争的简要分析我们看到,信息战是20年前超出传统作战思维(以萨达姆为代表)的一种作战方式,是技术进步体现在军事领域的必然结果。美国前国防部长佩里曾说:“信息技术解决了士兵们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要求解决的问题,这就是:下一座山的后面有什么?最近10年,技术的进展使解决这一问题有了革命性的办法。”美国人眼中信息战的关键是搞清楚“山那边有什么”,我们从中归纳得出结论:信息战的本质就是以先进的信息技术实现作战信息迅速共享,并以此使优势互补的军种实现更有效作战组合的战争模式。在美国人看来,以优势的信息技术解决了“山那边有什么”这一问题,拥有现代化武器装备的美军便把胜利收入了囊中,信息战是当今和未来战争中不可攻破的神话。
然而同近代西方的一切理论一样,信息战理论中也存在大量“应该”的严酷条件,尤其是信息的获取和传输,了解到其中繁琐的环节后,许多人开始怀疑:信息战是否有其弱点?在美军以其信息战优势取得一连串胜利之后,他们发现把胜利收入囊中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9・11”攻击震惊世界、在阿富汗陷入战争泥潭、在伊拉克“胜利”后骑虎难下――数字化部队面对啃玉米的游击队员无可奈何……有些美国人认为这是技术上的不足导致的,同时也让人们开始思考信息战本身是否存在局限。
信息战的局限
美国的崛起一方面是由于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它远离了欧洲大陆这个战乱频繁的“是非窝”,两次世界大战都未伤到筋骨,反倒从中捞取了大量的好处,但这仅仅是美国强大的必要外因;另一方面则是技术主义的哲学观念使他们将技术看做崛起的基本,广泛接纳各国的技术人才,借两次世界大战的契机成为技术领先者,技术主义是美国崛起的内因。技术主义使美国因此而强大,然而在它的积极作用充分发挥后,也正是这点成为了美国人今天在军事思想上取得突破的局限。
技术主义 是在早期反封建的机械唯物主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观念体系,其观念的主体是资本制赖以发展的资本,以资本的增殖为价值取向,而技术是资本增殖的最重要因素。技术主义将人和社会都纳入生产的技术系统,二者无非是资本增殖的手段,因而也要通行技术的准则,不仅在经济领域,亦扩展到政治与文化领域。其中的技术是广义的,但其原型和原则来自生产中的技术。由于生产过程受资本支配,其技术的原则又是物支使人,人从属于物。科学与技术在现代工业文明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工业文明的发展是由科学和技术为先导的,但将针对自然物形态改变的技术扩展为针对人的社会管理机能,这是一种异化,也是对在此观念体系下一切行为所加的一个无形的“笼子”。
美国前国防部长佩里,在回答中国访问学者有关“美国军事革命的重要成果和理论突破是什么”的问题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是隐身技术和信息技术”。可见美国人将军事革命和突破落脚在了某种技术而不是思想上,技术主义观念不言自明。技术主义中人从属于物的基本观念,使得美国人将过多的目光放在了技术的进步上而忽视了思想进步的独立性,将其小心翼翼地置于技术进步之后,死死地抱住了这棵“救命稻草”。先进的科学技术使美国的军事科技独步于世界,“宙斯盾”、F-22、B-2都是其产物,而他们每年还在投入大量的资金在先进武器研制上以保持在军事技术上的领先地位。与技术上的不断突破相比,美国近年来除了在先进信息技术基础上提出并实践信息战之外,军事概念的进益则实在少的可怜。在新概念武器上领先于潮流的是美国人,在新概念武器之后提出更广泛的武器、军事新概念本应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美国人没能在这方面理清头绪。因为提出武器、军事新概念无须凭借新技术做跳板,只需要一种明快而犀利的思想,而这又不是奉行技术主义的美国人所长。因而尽管在信息战的规则里没人能望美国的项背,但跳出这个规则就会让死死抱住技术的美国人无所适从,美国人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主义从根本上限制了信息战的活动范围,使高贵的信息战患上了实际战场的不适症。
技术主义导致信息战的不适症,具体表现为以下几方面:
技术领先悖论 信息战思想试图用高技术的魔法使传统武器实现点石成金、脱胎换骨的愿望,因为高技术所需的大量资金而最终落于无休止消耗有限经费和军备竞赛的陷阱:为保持技术的领先,只能在研制经费上层层加码,层层加码的结果却是不能再有足够的经费保持领先,最终的结果是保卫国家的利器反倒成为了导致国家破产的诱因。这是技术主义下的信息战必然面对的悖论。
面对隔代武器无所适从 武器和军队的“代差”是军事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所必然遇到也必须解决的问题。代差越近,代位高的一方优势越明显,而代差拉得越开,彼此间相互对付的办法越少。美军在战场上施展以领先技术为基础的信息战,经常遇到的便是几乎没有信息的低技术作战,己方不断伤亡造成作战能力的减弱而无法对对方进行有效打击。
无力面对“新恐怖主义” 所谓“新恐怖主义”是指作战手段超出传统战争范畴的威胁某些国家利益的“恐怖主义”,他们将军事目的广义化,采取各种手段以达到目的。“9・11”袭击、奥姆真理教毒气事件、黑客攻击都是“新恐怖主义”的典型,攻击目标、攻击手段不确定,而这些远远超出信息战所涉及的传统军事范围,即便技术发展到极致,信息战也无力应付。
在技术主义衍生的信息战范畴里,技术的发展是无限的,信息战也是无限的。然而从哲学意义上讲,无限也是相对而言,本身带有限制。上文所述在军事领域高科技带来诸多局限,则均来自于技术这个“笼子”,如此信息战同样有限,对它的超越就在突破技术这个“限”。
超限战:超越信息战
1999年出版的《超限战》,在军事思想界掀起不小的波澜,被西方思想界称作“新战争论”、“新战略圣经”,被翻译成英文、意文、日文、法文。这本仅有20万字篇幅的小册子,何以引起如此反响,皆因作者提出的一个概念――超限战。在外文的翻译中,超限战曾被译成“无限的战争”,引起不小的争议,究其本意,则为超越传统战争限制的作战模式。笔者以为超限战这一内涵极小外延极大的概念,是对信息战从根本上的超越。
现代战争和未来战争的目的,相比传统战争已有很大不同,从占领土地转移到对敌方的控制以实现特定政治或经济目的。战争目的的广义化,必然使现代以及未来战争的方式与目的同步地天翻地覆。在这种前提下,技术主义对战争的限制也必然被打破。
主体的超越 上文曾简要分析了信息战之“限”,根源在于其技术主义的哲学观念,而超限战表面看是从战争手段上的超越(因而会被美国人误解为“无限的战争”),其真正的超越是在哲学观念上的超越。技术主义之限来于其观念的主体是资本,是物不是人,因而作为改变物形态的技术被奉为圭臬,超限战则在哲学观念上把人作为主体,把思维的产物――思想作为超越的立足点和军事革命的根本,看似无数形而下层面的超越,实则哲学观念的超越。这种超越,是人对自身思想的自信,是强者文化属性的产物。对此,我国伟大军事家、思想家、实践家毛泽东在几十年前就曾说过:“战争的决定因素是人而不是武器”。
不可否认,军事技术革命是军事革命的基础,但它无论如何不能被看做军事革命的根本,充其量只是这一狂飙突进历程的第一步。军事革命的最高体现和最终完成只能归结于军事思想的革命,而不可能只停留在军事技术、编制体制变革这些形而下的层面上。军事革命完成的标志,则是从形而上的基本哲学观念到形而下的具体战争手段和与之相匹配的武器装备列装――一整套体系的建立。超限战这一概念,是思想上的超越,是对技术主义观念的超越,但其中并不排斥技术,而是将技术作为形而上之下的必要战争手段而已。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和“打什么仗造什么武器”,这两句话道出不同时期军事思想的不同。
“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 在人类生产力不发达的几千年中,“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体现了人在逼近规律过程中的一种无奈和消极。然而当人类生产能力达到一定程度后,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制造不同的武器,这种无奈则不断消除,成了“打什么仗造什么武器”。在哲学观念的主体从物转到人之后,这两句话又具有了新的意义,尤其是前者。在军事技术随科技进步一同爆炸的今天,“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在无奈中也透出了一种智慧:立足于现有武器、技术,寻找最佳战法,使武器、技术实现最好的组合以发挥最大效能,从事战争的人完成了这一法则从消极到积极的转变,这种转变的本质也是思想的进步,最为杰出的典型便是毛泽东的“你打你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但是在技术爆炸的今天,我们同样不能无视科学和技术的发展,在观念主体转变后,“打什么仗造什么武器”便是其体现。但这一法则的现实效果,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军事思想的高度。高手以相生相克瞅准对手弱点有针对性地制订战略应用技术制造武器,超限地取得战争胜利,思想高度低于技术的低手则以高技术堆砌武器,难以在实战中占得便宜。
“折凳” 超限战在武器的发展上,处处体现着对传统战争手段和模式的超越。在周星驰的电影《食神》中,史蒂芬周面对唐牛不动声色,突然使用所坐的折凳将对手打倒,这是自恃武艺高强的唐牛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的招数,裁判则对史蒂芬周这一手法大加赞赏:“折凳的奥妙之处,在于它可以藏在民居之中,随手可得,还可以坐着它来隐藏杀机,就算被警察抓了也告不了你,不愧是少林七大武器之首”。喜剧电影中的笑谈,不经意间道出了武器使用中出其不意、无信息可得的超限性,不按传统套路出牌的“折凳”因此点透超限战的作战特点,具体则可以采取贸易战、金融战、媒体战、黑客战以及传统战争手段等多种方式。面对需要甚多不稳定高科技系统机械配合的信息战,发动的超限战可以像“折凳”一样,誓死抱住信息战的一方得不到有效信息,又随时有可能在各个方面受到致命性的打击以致失败。
需要注意的一点,超限作战是从思想上对信息战的超越,这一超越并非从前军事技术革命一般几乎完全摒弃旧的作战方式,而是对信息战的一种扬弃。在以人为本的超限作战中,信息战仍是一种重要的战争手段,只不过处于以人为主体的军事思想的统慑之下。如此一来,信息战的作用不仅未被削弱,而是因更广泛军事手段的有机组合得到更好的发挥。
超限战的一大特点是作战人员的“平民化”和“非军事职业化”,这一特点也是超限战的关键所在,它对参战一方提出了一个既简单又严酷的前提,这一关键前提回到中华传统文化中战争理论的核心:人和。
人民战争新诠释
随着战争手段的更新,战争目的的广义化,战争也不再是职业军人独自往还的禁苑,开始呈现出“平民化”
倾向。尽管这一自然而然的变化并非受到毛泽东“全民皆兵”理论的影响,但从中可以看到几十年前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的高度前瞻性,超越信息战的战争模式实则以现有技术条件对人民战争的新诠释。
在当今和未来的战场上,军事思想在哲学观念上完成了主体从物到人的转变,军事革命的眼光也从技术进步为本转移到思想、文化为本上。面对根基这样的转变,超限战的实施与进行除去出其不意、变幻莫测的手段外,最关键的就是对参战一方人心与团结状况的把握了。在《论持久战》中毛泽东曾写道:“中国已处于进步的时代,并已有了伟大的团结……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日本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广泛的热烈的政治动员,这样,要几百万人当兵都是容易的。抗日的裁员十分困难,动员了民众,则财政也不成问题……兵民是胜利之本”。在军事思想的技术主义阶段及其最高级信息战中,使用高科技作为军事实力提高的推动力,一方面是高科技本身的巨大推动作用,另一方面,以突破技术主义的眼光看,则是对人心的一种不信任和惧怕,不敢放手发动其国民来提高国防能力并惧怕可能的敌人掌握此种作战模式,尽管广泛地使用媒体这一新式武器,但是“人和”不是靠欺骗可以获得的。从文化和制度角度分析,即是一种将人看做物的附属、人们在市场中机械组合而成的国家,其民众组合的前提不是集体而是互相通过市场被动需要,他们的组合是被动和自发的,因而这样的国家无法实现充分的团结,也无法在战争中获得充分的人和,倘若进行超限作战,由于其操作者的有限,作战也会受到限制,而且不掌握人心向背很可能反过来中了自己民众超限作战的“道儿”,无法实现战争目的。超限战的进行需要“人和”,而“人和”则需要一种普遍的依靠自己的主体文化观念:将自己这一群体(范围最广的仍是劳动者)视作社会的主体,据此主动团结聚合成一个自觉、有机而非机械、被动、自发的国家或团体。自觉、有机组合而成的国家或团体具备了团结和集体意识,才可以放心、有效地实施超限作战并充分发挥作用以实现战争目的。需要提及的一点,就是这样国家人心所向的战争,必然是正义的战争,其目的在于消灭国家、群体之间利益的破格、不合理获取。
另一方面,从人类社会所处的阶段来看,仍处在工业文明时期,科学技术在战争能力中的推动作用不可忽视,是最为重要的因素之一。如何应对、掌握越发扩大的技术爆炸,并使之得到充分利用,一方面提高军事、国防能力,一方面使之成为人类社会的推动力而非破坏力,需要用与人民战争同样的思路来实现。就前者而言,思想、人数的两方面限制使得战争能力与思想、人数双双不受限的情况相差远超过表面看上去的倍数差距。
无论是从超限战实施主体的前提上,还是对技术爆炸的掌握上,可以看到超限战与人民战争思想的内在统一,所谓对信息战的超越,实则在现有技术及其发展条件下人民战争的新诠释。
结语
在未来的战场上,新的威胁要求新的国家安全观,新的安全规则要求军人在扩张胜利之前先扩张视野,那就是:拂去战云在眼上那条狭长的阴翳。信息战远不是战争的极致,只是技术主义战争观下的顶峰。对它的超越,归根到底是思想的胜利、人心的胜利、强者文化属性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