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落下是什么歌_酷暑的雨
不久前,报纸上发表了我敬爱的父亲——朱德同志在一九五0年的一次讲话:《加强党的纪律检查工作》。在这炎夏的夜晚,我在灯下仔细阅读着这篇讲话,仿佛又听到了父亲那沉着有力、浑厚缓慢的语声。读着读着,不禁勾起我一系列对往事的回忆。
身体力行,反对挟功邀“享”
建国初期,父亲曾任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他对这一工作非常重视,认为只有做好纪律检查工作,才能保持党在群众中的威信,保证党的路线得到贯彻执行。他按照党中央的决议,领导着同志们同形形色色违法乱纪现象进行了坚决斗争。他曾说过,有些人之所以犯错误,一是因为挟功邀“享”,二是经不起花花世界的诱惑。外因是次要的,总要通过内因起作用嘛。因此,他处理问题时是极为严肃认真的,不管是谁,即使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也毫不徇情;同时他的态度又十分慎重,对犯错误的人总是立足于挽救和教育,根据不同情况做出不同的处理。
他不但对于违反了党的纪律的事情深恶痛绝,就是对于那些“合法”地搞特权的现象,也同样厌恶反感。我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年党中央为了工作方便,给一些干部盖了一座小楼,盖好后却没有人搬进去:都嫌房间少、面积小。父亲知道后很痛心地说:“当年钻山沟的时候,什么地方都好住,有个地方睡觉就很满意了;现在这么好的房子都不愿意住,要住‘公馆’,这样下去不得了啊!”父亲是不好激动的,当他说上面这几句话时,语调也依然是平静的。但在这简单的话语中间,难道不是可以听出他内心的激愤吗?
至于他自己,则总是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对待生活和享受,从不把自己摆在特殊的位置。这里随便举几件小事吧。
进城后,父亲就住在中南海的几间很旧的平房里。管理部门几次要翻修,都被他阻止了。他说:这房子很好嘛,有钱应该给老百姓盖点新房子。
建国初期,党的干部实行供给制。尽管父亲日常生活用品可以得到充分供应,可是他依然珍惜每一粒米、每一页纸。甚至有时警卫员看到他杯子里的茶已经喝得没有颜色了,要倒掉重沏,他也不让,说:“冲上一些水,还蛮有味道呢,倒掉了多可惜!”
他从不接受任何礼物。有时地方上的同志给他带来一点当地土特产,他总要按价付款;而且每次都要把东西分成几份,给中央其它同志送去,自己留下一些,也要把身边的工作人员叫来一起分享。有一次我的大孩子回京探亲,单位领导托他带来当地出产的两瓶醋、一瓶酒。父亲高兴地收下了,当即把价款交给孩子,而且说:“不能因为我是委员长,就破坏了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不接受任何礼物。”孩子要回单位了,父亲又再三叮嘱一定要把收款单据寄回来,以证实钱已被收下。
他拒绝一切特殊照顾。例如三年困难时期,我家由于来往客人多,粮食超支了五十多斤。兹照通常情况,只要工作人员办个手续,管理机关是可以给补上的。但父亲坚决不同意这样做。他说:“现在国家这样困难,我们应该带头节衣缩食,自己亏损了,应该自己补回来。”在这之后,他带领全家吃了一段时间的菜糊糊,硬是把亏损了的粮食补了回来。
对于各种形式的“后门”,他更是坚决反对。我的一个侄子原来在某地海军工作。有的同志考虑到我父亲年岁太大了,身边一个孙子也没有,便把他调到北京。父亲知道后很不高兴,严肃地说:“我要的是革命接班人,不要孝子贤孙。哪里来的,还应该回到哪里去!”他亲自做孩子的思想工作,说服他回到部队去。孩子接到调令时正是阴历腊月二十九。他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了,想借过春节的机会和妈妈团聚几天再去报到。我父亲知道了,又教育他:一个革命战士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提高纪律性,应该按时去报到。孩子按照爷爷的教导,在年三十的上午离京了,待他妈妈从天津赶到北京时,孩子已经走了半天了。
父亲为什么能够这样严以律己?我想,这是由于他始终不忘过去,不忘人民,不忘记那些没能看到革命胜利就牺牲了的革命先烈。他不止一次对我说:“一个人永远不要居功自傲,以为天下是自己打下来的。如果说到功,首先应该归群众和无数先烈,在党内应该首先是党和毛主席。即使自己有点功劳,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做的,有什么可骄傲的!”还远在抗日战争时期他就说过:“我参加革命,并不是想来当总司令。我只是替无产阶级打仗、拚命、做事。后来打仗多了,事情做久了,大家就推我做总司令。”“如果党让我去做火fu,我就去把火fu的事做好——我也真的会烧菜。”直到逝世前不久,他还在拿自己做比喻,谆谆教导我 们:“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了无数优秀人物。我是幸存下来的。现在党把我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我就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党把我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也不能忘记过去呀!”
严格要求子女,不许特殊化
对于我们子女后代,父亲也时时严格要求,不允许我们有一点特殊化的思想。
就拿坐汽车这样一件对于干部子弟是极为平常的事来说吧。记得在延安时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中央领导同志一起去看戏,我和哥哥朱琦也跟着去了。当时党中央只有一辆汽车,还是后方人民捐赠的救护车。散场以后,朱琦上了车。因为车小人多,父亲便让他下去了。回到党中央所在地杨家岭,父亲才知道他是站在驾驶室外面的踏板上回来的。当时,踏板是警卫员站的地方。因为朱琦站在上面了,那位警卫员只好走回来。父亲为这件事狠狠地批评了朱琦一顿,说他不应该自以为比别人特殊。还告诫他:“那是卫士的岗位。他的责任是保卫党中央、毛主席。他下去了,万一路上有事怎么办?”进城以后,父亲有了专用汽车,对我和孩子们的限制却更严格了。每次我回去看他,都必须坐公共汽车;如果回学校太晚了,或者身体不好,需要坐他的车时,他一定要嘱咐秘书付汽油费。孩子们看到有些干部的孩子上学由小汽车接送,便也要坐汽车。父亲不但不允许,还要求他们到了小学高年级以后连公共汽车也不要坐,每星期徒步往返。他说:“第一,汽车是组织上因为工作需要为我准备的,你们没有权利坐;第二,现在一般家庭没有小汽车,你们常坐,就会觉得自己比别人特殊。特殊化,这可要不得。”
为了不使孩子们滋长特殊化的思想,父亲在衣食住行等生活的各个方面对他们都有严格的要求。几个大孩子穿的鞋,通常是从后勤部门买来的战士们上缴的旧鞋;衣服,总是大的穿了小的穿,破了缝缝改改继续穿。他绝不允许孩子们的生活水平超过一般职工子弟。三年困难时期,孩子们在学校的伙食很差,每星期六从学校回到家里,老人家便让他们到机关大
食堂去吃饭,而且不准买好的,不准超过自己的粮食定量。他说:“你们在家吃饭,对你们的思想没有好处。和大家一起排队买饭,正是你们和大家接触的好机会。”
一九五三年我回国参加了工作,父亲立即要我搬到学校去住。我告诉他,学校正在兴建,家属宿舍还不多。他说:“那就住集体宿舍,这样更能接近群众。住在我这里对你没什么好处,只会使你们脱离群众,滋长优越感。你们不能靠父母过日子。”遵照父亲的教导,我在学校集体宿舍住了四年,直到一九五七年(当时我的两个孩子已经满地跑了)才搬到分配给我的家属宿舍里。
我的堂弟朱传书从小在我父亲身边长大,工作后,多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他和一位农村姑娘结了婚。以后,他爱人得癌症不幸去世,他便把三岁的孩子带到工厂,一起住集体宿舍;上夜班或出外勤,就把孩子锁在屋子里,始终努力工作,没有接受过一分钱的补助。人们都说:朱传书的成长,是朱总辛勤教导的结果。
父亲对我们的要求为什么这样严格呢?因为在他看来,干部子弟容易背上一个包袱:自以为比别人优越;一有优越感,就会搞特殊化;而特殊化思想就是变修的开始。所以他常对我们说:“不要躺在老一辈的功劳薄上”,“不要摆资格,不要以势压人,不要吹嘘自己”,“如果忘掉了人民,就会脱离群众,早晚有一天要被人民打倒。”
当我写下上面这点记忆的片断时,夜已深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凉风带着一股湿气徐徐吹进窗来,我浑身感到说不出的清爽。父亲当年的所做、所为、所言、所教,就象这伏日的雨,再次浸润了我的心头。我再也关不住思想的闸门,联想到很多很多。蓦地,我的视线落到《人民日报》发表我父亲那篇讲话时所加的一段编者按语上。那上面说:“林彪、‘四人帮’横行时,党的纪律检查工作中断了十年之久。各种违犯党纪的现象,与朱德同志讲话中指出的情况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我想,如果父亲今天仍然在世,看到社会上那些破坏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的现象,听到“恃功邀‘享’”、甚至无功也要邀“享”的种种奇闻,该发出怎样愤慨的声音?现在的确是增强党性、强调党规党法、彻底刹住歪风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