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孤独者:孤独者英文
[摘要]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废名是最具有艺术创作特色的作家之一,也是最孤独的作家。他的大部分作品由于散文化太重,使得文体显得奇僻生辣、思想深奥混乱,给人一种晦涩难懂的感觉,而不被同时代的作家、批评家和读者所接受、认同。废名的文学道路是一条充满着荆棘、艰辛的寂寞之路,他的文学人生则是与孤独相伴的一生。
[关键词]废名;孤独;诗化小说
[中图分类号]I207.6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5-3115(2010)02-0074-03
在所有的京派作家中,废名可以说是最独特的一位,也是最孤独的一位。他的作品因其风格独特、文体晦涩而与现代文学主流之间,即使和京派文学的其他作家都产生了很深的隔阂,使得他被同时代的作家们及历来的读者所冷落,成为了一个被人们遗忘的孤独的作家,是一座“永久孤绝的海岛”。
在废名所有的作品中,前期的短篇小说集《竹林的故事》、《桃园》、《枣》中的大部分作品以及最后未完成的长篇小说《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和当时的京派文学风格相接近,清新淡远,富有诗情画意,文笔比较明快。而从短篇小说集《桃园》中的《菱荡》开始,废名就一改往日清新明快的创作风格。这篇小说故事情节凌乱,人物形象模糊,占据小说中心地位的则是对风景的描写,使小说异常晦涩难懂。
长篇小说《桥》则是《菱荡》风格的进一步发展,小说故事情节和人物描写都只是作为画面的点缀,风景的描述和意境的构造则成为小说结构的核心。让读者觉得根本不是在读一部小说,而是在欣赏一篇充满幻想的散文诗歌。《桥》后的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莫须有先生传》,则在晦涩难懂方面达到了极致,这也使得这部作品被称作“不像小说的小说”。
废名一生不被众人理解,究其根源在于他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作品得不到众人的赏识。
一、梦的文学观
废名在《说梦》一文中,曾这样写道:
著作者当他动笔的时候,是不能料想到他将成功一个什么的。字与字,句与句之间,互相生长,有如梦之不可捉摸。然而一个人只能做他自己的梦,所以虽是无心,却是有因。结果,我们面对他,不免是梦。但依然是真实。①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对废名来说,文学创作就是梦,他还认为:
创作的时候应该是“反刍”。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梦,是梦,所以与当初的实生活隔了模糊的界。②
在他的小说里,无论是写乡下人达观自然的人性美,还是展示乡下人亲近自然、乐意人生,都不是乡土现实的模拟或写实,而是他以乡土为背景“反刍”出来的一个梦。
在长篇小说《桥》中,废名就以自已熟悉的事物“反刍”出了一个个梦:
实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什么。过去的灵魂愈望愈渺茫,当前的两幅后影也随着带远了,很像一个梦境。颜色还是桥上的颜色。细竹一回头,非常之惊异于这一面了,“桥下水流呜咽”,仿佛立刻听见水响,望她而一笑。从此这个桥就以中间为彼岸,细竹在那里站住了,永瞻风采,一空依傍。
这段文字是写小林、琴子、细竹三人游玩八丈亭时来到一座桥前而产生的一段梦。这段梦表面上是小林看琴子和细竹过桥时而产生的,实际上是作者以现实中的桥为模型“反刍”出的一个“梦中的桥”。正是各种玄幻的梦充斥于废名的作品之中,才使他的作品看起就像梦一样,让人捉摸不透,给人一种晦涩难懂的感觉。
二、佛禅精神的影响
废名出生在禅宗圣地湖北黄梅,从小就身处浓厚的禅学氛围之中,这对后来废名禅宗意识的形成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之后,废名师承对佛教始终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的周作人,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对废名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有一回,母亲衣洗完了,也坐在沙滩上,替他系鞋带,远远两排雁飞来,写着很大的“一人”在天上,深秋天气,没有太阳,也没有浓重的云,淡淡的,他两手抚着母亲的发,尽尽的望。(《桥•狮子的影子》)
这段文字描写的整个画面似有声又似无声,既沉静安详,又生动活跃,引人遐思无限,给人一种清寂幽深、身心俱忘之感。
河里没有水,平沙一片,现得这坝从远远看来的蜿蜒着一条蛇,站在上面的人,更小到同一颗黑子了。由这里望过去,半圆形的城门,也低斜得快要同地面合成了一起;木桥俨然是画中见过的,而往来蠕动都在沙滩;在坝上分明数得清楚,及至到了沙滩,一转眼就失了心目中的标记,只觉得一簇簇的仿佛是远山上的树林罢了。(《竹林的故事》)
这段文字中,竹林母女的生活单纯、安静。废名之所以能在小说中创造出宇宙般幽深空灵的意境,可以说与其深厚的禅宗底蕴是分不开的。
姜云飞认为,废名小说的禅学底蕴,主要表现在“一即多,多即一”的宇宙意识、直觉顿悟的思维方式和以“桥”为核心的意象符号的超越与审美。③陈国恩认为,废名的小说创作主要受禅宗艺术精神三方面影响:一是禅宗空诸一切以及“自娱―解脱”的目的,满足了废名在动乱岁月消极避世的心愿;二是“万法尽在自心”,把时空主观化;三是追求语言的机趣。④在废名小说中呈现出语句的突兀奇峭,以及超度悲哀、睿智达观的人生态度,都与禅学思想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正是这种扑朔迷离的禅宗意识,使废名的小说看起来是“不是小说的小说”。这样就使得读者在读他的小说时,只能体悟到那些华丽文字描绘出的一幅幅优美意境,而读不出小说的趣味。
三、独特的诗化文体特征
诗化是众多论者对废名小说文体特征的共识。废名小说创作的纯正艺术风格,乃是诗化的人生、人生的诗化。废名笔下的生活“不是著者所见闻的现实人世的,而是所梦想的幻景的写象”。为了与这种诗意人生相对应,废名赋予小说以诗体的形式。他借用唐人绝句的写法,自觉地将中国古典诗歌的意象引入小说。
杀场是露场,在秋夜里不能有什么另外的不同。“杀”字偏风一般的自然而然的向你的耳朵吹,打冷噤,有如是点点无数的鬼哭的凝和,巴不得月光一下照得它干!越照是越湿的,越湿也越照。你不会去记问草,虽则湿的就是白天里极目而绿的草,――你只再看一看黄草屋!分明的蜿蜒着,是路,路仿佛说它在等行人。王老大走得最多,月亮底下归他的家,是惯事,――不要怕他一脚踏到草里去,草露湿不了他的脚,正如他的酒红的脖子算不上月下的景致。(《桃园》)
秋夜里月光下的杀场,就算不吹冷风也给人一种寒栗之感,再加上飒飒寒风,更是让人冷噤不止。这种意象和唐代边塞诗歌中的那种“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意象不谋而合。
废名认为自己写小说更像写“诗”,他写小说总是刻意求工,逐字逐句都要经过一番推敲,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确是竟陵派,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容易,总要用心思”。因此,他的小说的语言也是高度凝练、简洁。长篇小说《桥》虽然字数在现在只能算个中篇,但是却花费了他十年的心血才得以完成,他在文字的应用上真可谓是字字斟酌,不舍得浪费一个字。他的这种独特的诗化小说,总是给人一种玄妙神秘、扑朔迷离的感觉,让人身处其中就好像置身于遥远的绝响之中。
废名一生虽然著作不多,影响也不算太大,但他所创立的诗化小说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丰富了小说创作的多元化格局,对随后的沈从文、何其芳、卞之琳、汪曾祺等作家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即使是当代的贾平凹、阿城、何立伟,依然深受他的影响。而他的那种独特的创作方式,使其作品充满了浓厚的禅道意识、含蓄朦胧的意境以及晦涩难懂的审美观,这种小说创作方式完全不符合时代的主题和传统的文学形式,也不能使读者看明白,这一切注定了废名一定会被众人所孤立,成为时代的孤独者, 独自承受着“光荣的寂寞”。⑤
[注释]
① ② 废名:《说梦》,《语丝》,1927年,第133期。
③ 姜云飞:《废名小说的禅学底蕴》,《浙江师范大学学报》,1991年第3期。
④ 陈国恩:《废名小说与佛禅精神》,《贵州社会科学》,2001年第1期。
⑤ 李健吾:《〈画梦录〉――何其芳先生作》,《咀华集》,文化生活出版社1936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