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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定居记|东莞适合定居吗

发布时间:2019-06-12 03:53:16 影响了:

  一  从半山俯瞰樟木头镇,某个瞬间,它变得如此陌生:熟悉的街道猛然抽长,灯光下陷,萤火虫的巢穴被打开,摩天轮微缩成风车,蓝莹莹转动,看不清车和人,听不到喧嚣和嘈杂,广阔的黑暗,一片推推搡搡的水晶……
  我不能相信,这被抽空听觉的画面,真的和我有关。
  半夜,当我被凉风吹醒,推开纱门,倚着弓形黑铁护栏向远处眺望时,我觉得,它和我同样孤独、私密(面对浩瀚无边的世界,我们都是脆弱的角色)。
  这是我在半山的屋子度过的第一夜。此刻,我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
  我已彻底离开故乡,离开童年时代的房屋、街道和邻里,蛰居于此。
  在我到达小镇之前,我曾看到过什么,在小镇向我袒露之前,它曾具有怎样的形态,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半夜的偶然一瞥,让我收获到我的命运:离乡背井助我展开翅膀,让我从无垠的天空汲取到养料,而非来自传统的根部。
  我活在一个由大规模迁移和具有生产力的移民所定义的时代,不再被要求呆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道,同一所房子,注视同一个街景,因此,我并不孤单,当我和我们携带着对故乡难以泯灭的爱来到他乡时,接受这里的陌生,犹如接受自己的身体。
  没有比俯瞰更为奇特的时刻了:当我目睹小镇时,我已嵌进它体内,并且,非常稳固地嵌进深处。对我而言,现在,它就是世界的中心。
  二
  搬家的前一天,我在新房门口等打扫卫生的阿姨,她踩着单车赶到,双臂粗壮,圆脸焦黄,眼窝深陷,刘海齐整,前胸后臀空空荡荡,随后,她的老公出现,令我诧异万分:矮,秃顶,红头涨脑,肚腩肥大,白,白得简直粗俗,而且年龄大,几乎像她的父亲,但两人并列站在一起时,又有种古怪的协调。
  那女人一见丈夫便笑,浑身淌蜜,然后转向我,将浓重粤语费力调整出普通话的调子:这个房子好哦……
  我敷衍地点点头,可她却拉开话闸,用手指着对面的山:唔,唔,向山好啦……
  她压低声音:那中间的,不好啦……
  她左右看看,生怕住在中间的业主马上出现,质问于她。
  显然,她是那种本本分分、和和气气的本地人,但若说起小区住户分布,公交车到来的时间,有几条爬山道,哪里买菜最便宜,她无所不熟。她给会所打扫卫生,和业主相熟后,留下电话,有临时搞卫生的活,就找她。
  一进屋,我和她的角色便进行了转化:好像这是她的家。
  她迅速地从床上扯下单子,铺在客厅,将所有能移动的杂物,像拢沙子般,撮起高高的一堆,再将四个角对着捆扎,抡起来,扛着下楼。那包裹十分巨大,将她的身体完全湮没,像包在自己移动,而她的老公,手拎抹布,站在窗台边,像个大侏儒。
  女人蹬蹬蹬上楼后,老公搬来凳子,她捏着抹布站上去,擦玻璃的上部分,那男人,弯腰擦下面。他俩隔着玻璃聊天,唧唧呜呜,纯正粤语,对我来说是放射到空中的礼花,完全不明指向。然后,取窗帘,擦煤气灶,扫卫生间,拖地……
  无论做什么,皆以女人为主。
  在这个系列劳动场景中,女人让自己变成绿巨人,拥有超强的隐秘能量源,而男人则是孩子、附庸,甚至累赘,需要照顾、宠爱、保护。看得出,他紧紧地抓着这根救命稻草,没有她,日子没法过下去,而她,又安于这种角色。
  她说她本来给小区的一个女业主家搞卫生,但今天,坚决辞了工。
  太累?工钱少?挤不出时间?
  她否定了我列举出的理由,叹了口气,又突然笑起来:她给我她家的钥匙,让我晚上搞卫生,可那时她家没人,他们都在外面吃饭,我做了两个月,害怕了,她家有大把的钱,她又那么信任我,万一丢了我说不清……
  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她身上的工装,天蓝色T恤衫,已洗得泛白,脚上是双粗陋的男士拖鞋,脸色明显营养不良,而且,她还拖着他——那没主意、木讷的老公,她当然需要这份零工,甚至,太需要了!
  她瘦骨的脸上再次绽开笑容:人家那么信任你……说不清啊……
  她嘟囔道:现在,我都不敢见她……
  我有些难过。毕竟,丢大把钱的事,还处于臆想状态,但是,想必这女人是那种非常害羞的人,一想到面对“信任她的人”,要做出那种解释,她已提前体会到尴尬,像一种很珍贵的东西遭到破坏,而那种东西的价值,在她看来,远在工钱之上,于是,她在纠结后选择辞工:她要对得起别人对她的信任,也不愿让自己活在紧张中。
  在到达南方之前,关于南方女人如何过着沸腾、疯狂、享乐主义生活的传说,我听说过不少,说她们如何尖酸,耽于声色,充满危险;但现在,这个离我如此近切的女人,袒露着最真实的一面:在那张流汗的、紧张的、黑黄色调的脸上,闪烁着一层由内向外辐射的光。她奋力挥动手臂(那几乎不是她肉体的一部分,而是单独的工具),像舞蹈演员,脉搏里跳动旋律,涤荡着屋子的每个角落,略带鲁莽。
  她喜欢像我这样的屋子:一次性打扫,虽然累,但因没有“大把的钱”而没有负担。
  我觉得“大把”是个很“南方”的词。在北方,人们最多说“一大把葱”,但在南方,“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房子”,“大把的钱”,“大把的人”……频频出现,让“大把”很形象,很锐利,行动感很强:一张巨人之手张开,将一切归拢在自己掌心。而这个女人,却让自己处在“大把”之外。
  我揣测她非常爱那个男人,我揣测那男人并非她的第一任丈夫,我揣测她年少时匮乏教育,青年时仓促结婚,中年时养儿育女,在即将老年时结识到这个白得吓人的男人,蓦然,焕发出激情,一见他,身体便如液体铅般变得炽热柔软。
  显然,她的贫苦和她的激情、她的坚守,完全不成比例,但她骨子里的执拗,来自这片多雨的红土地上长久的积淀。在这样一个裂变的历史时刻,她持有操守和原则,累,但却总是笑嘻嘻。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在乎别人的信任,径自,走进那无人的、放着大把钱的家,而毫无心理负担时,那她,就和“大把”这个词般,陷入沉沦。
  三
  搬家这天,从蒙蒙亮的黎明,到暮色四合,这一天,分明太长。
  早起打通搬家公司电话,一小时后等来三个男人,中年的相貌略周正,手里拎着串钥匙,长长短短,簇拥成一团,十七八岁的,纤细,瘦高,推自行车的六十开外,宽肩膀,阔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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