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灌溉天府 润泽天下:四川天府新区最新消息
曾被忽视的都江堰和李冰 从成都双流机场坐上车,很快驶入一条高速公路,这就是“成灌高速”,“灌”是“灌县”的简称,也就是都江堰市在1988年以前的名字。一个灌字,道出了此地的本质,成都平原65D0平方公里的土地和千万亩良田,全部仰赖都江堰的灌溉。在车上我开玩笑说,当初应该改名为“灌市”。同行的当地朋友解释说,它曾经有个名字就叫“灌州”。
灌州自古以来就是成都至松潘和金川的交通要道,是松茂古道(茶马古道)的重要节点,如今这里也是“成都-九寨沟”川西北和“成都-卧龙-四姑娘山”川西黄金旅游通道的枢纽。也许因为距离成都太近,也许因为它连接的美景太多,也许是因为“水利工程”四个字太理科,都江堰在一段时期内常被一些游客所忽略。余秋雨就说,他当年只是因为要去青城山玩,路过灌县县城,才“乘便看一眼”都江堰水利工程。没想到这一眼让余老师诗性大发,写出了不分行的诗歌《都江堰》。这篇作品不但入选了中小学语文教材,而且由赵忠祥用浑厚的男中音朗诵灌制成MP3在网上流传,成为当代浪漫派抒情游记的代表作,用我一位朋友的话说,这叫“文科生写理科生动了感情”。
这位理科生就是李冰。
汽车进入都江堰市区,看到中心广场上李冰父子的雕塑。关于李冰父子,信史的记载太少,民间的传说太多。尽管历史学家为了考证和猜谜打破脑壳,有一件事实却是毫无争议的,那就是都江堰水利工程已经存在了2D00多年。在这里,历史不需要传唤证人到庭,它本身就是活证。
关于李冰最靠谱的记录来自司马迁,他在《史记・河渠书》中写道:“于蜀,蜀守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之后,李冰的名字再也没有在《史记》中出现过。一代史家司马迁,并不是势利眼,他经常为游侠滑稽之徒立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李冰这么吝啬,难道是文科生对理科生的歧视?
也许,司马迁没有意识到到这一工程会泽被后世这么多年,毕竟,他写《史记》的时候,都江堰才建好100多年。当然我们更不能苛求司马迁从科学和人文的角度去认识都江堰。跟“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帝王霸业比起来,李冰的事业是低调而安静的。他耐得住寂寞,哪十白在河底的泥沙中躺卧千年。
1974年,都江堰在进行安澜索桥迁建时,挖出一尊石像,高2.9米,重4.5吨,雄浑简朴,持重从容,眉梢唇角带着微笑。上刻有“故郡守李府君讳冰”,并标明了制造时间为“建宁元年”,即公元168年。次年又在李冰像出土地附近,挖出断头残肩持锸石人像,据推断是一位堰工的雕像,也有人说是陪同李冰的侍者,这座雕像让人不禁联想起卢浮宫里珍藏的断头的命运三女神。只不过,希腊神话里的命运女神提醒人类世事无常,而都江堰的石人却仿佛在宣告,人类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李冰的微笑带我们回到一个久远的年代,重新审视都江堰在审美与思想上的价值。
一片风景喂养了一个文明
我看过一篇关于都江堰的文章这样写道:“假如没有都江堰,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就无从谈起,璀璨夺目的中华文日月也会大打折扣。”事实上,这样的假设并没有多少意义。我们甚至可以说,假如没有2000多年前玉垒山上的那只蝴蝶,四川和中国的历史都将改写。那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引起一连串的反应,导致了一场暴风雨和山洪,而这一切都促成了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诞生。
李约瑟研究发现,中国由于大部分国土处于季风带,降雨的季节性决定了水利工程的重要性。人们必须在丰水期把水拦起来,以免白白浪费掉。由于降水要流入大江大河里,其物理特征决定了水利工程的保护和控制。而中国古人对水利规律的掌握,令李约瑟惊叹。
都江堰建于战国时代秦昭襄王五十一年,即公元前256年,它的奇异之处在于,完全靠人类的智慧和自然之力,把滔滔岷江水加以驯化利用。都江堰渠首工程,其组成部分有三: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和宝瓶口(引水口)。鱼嘴是人工筑堰,用来分流江水,外江泄洪,内江灌溉;飞沙堰巧妙利用河岸的弧度,把砂石拦向外江宝瓶口则把山开出一条口子,控制内江流量,灌溉川西平原。这其中,没有建一道大坝,也几乎没用什么机械。
鱼嘴分水堤,建立在岷江的江心,把江水一分为二,即内江和外江。外江泄洪排沙,内江灌溉农田。其关键是分水堤,李冰将它与金刚堤紧紧连在一体,建筑在河床的弯道上。内江这一边是凹岸,外江那一边是凸岸,这是建设大型水利工程的理想地势。根据河流的“弯道环流”原理,夹带大量泥沙的底层水,会流向凸岸,即外江,含有少量泥沙的表层水,会自动流入凹岸,即内江。这样的地势,使得鱼嘴能够自动分水分沙。
鱼嘴采取了一种令人拍案叫绝的“四六分水”技术。在岷江的冬春枯水期,由于外江河床略高,分水堤自动把四成的江水排向外江,把六成的江水引入内江。夏秋洪水季节,岷江水位升高,洪水一泻千里直冲外江。此时,分水堤又按四六比例颠倒调整:六成水入外江,四成水入内江。这种自然分水分沙的办法,称为“凹岸取水,凸岸排沙”。
飞沙堰溢洪道处于分水堤下段,宽200米,古名“平水槽”或“减水河”,其主要功能是溢洪排沙,同时起到挡水的作用。
飞沙堰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内江的河水沿着凹岸冲过来,水里携带的泥沙由于离心力而向外排。飞沙堰对面的虎头岩,突出江心。当河水盛涨,从鱼嘴分流来的洪水恰巧碰在虎头岩上,形成巨大的回流,泥沙在回流里搅动,没有喘息落脚的机会,被迫改道,沿着飞沙堰排向外江。这叫做“正面引水,侧向排沙”。
鉴于飞沙堰也不可能把砂石全都排干净,因此,每年必须进行一次河床的淘淤和飞沙堰的维修工作,叫做“岁修”。李冰总结了六个字“深淘滩,低作堰”,这些字被镌刻在二王庙的墙上。
“深淘滩”,就是指河床要淘到一定的深度。相传当年李冰在河底埋下石马做标记,岁修时,淘见石马就行了。后来石马不见了,淘滩的标准是依照明、清、民国埋下的四根“卧铁”,每年淘见卧铁就行了。“低作堰”,是指飞沙堰在维修时,堰顶宜低做,便于排洪排沙。低到何种程度要根据宝瓶口的“水则”和灌区的用水量来决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堰顶平于水则15划就够了。高于水则15划,灌区就闹水灾,低于这水则,灌区就缺水。
除了六字诀,二王庙的石刻上还有八字格言:“遇湾截角,逢正抽心”。这条格言是治理岷江和解决灌区输水及疏通排洪河道的方法,也可以视为治理疏浚河道的通则。“遇湾截角”指岁修时遇河流弯道,在凸岸截去锐角,减缓冲势,使其顺直一些,减轻主流对河岸的冲刷。“逢正抽心”就是遇到顺直的河段或河道汉沟很多时,应当把河床中间部位淘深一些,达到主流集中的目的,便江水“安流顺轨”,避免泛流毁岸、淹毁农田。
六字诀和八字格言都是中国治水智慧的结晶。顾祖禹在 《读史方舆纪要》中说,后世治水之法,都无法超越李冰所题的这六字诀。无怪平李约瑟评论这些格言时赞叹道“真是水利艺术的化身”。
宝瓶口引水工程,位于离堆与玉垒山脚的悬崖之间,是李冰为了建造内江而率领众人开凿的。它通高13米,长80米,宽43米,是内江引水的咽喉工程。它曾被称为“灌口”、“渠口”、“京口”,又因形似两道大门而被成为“石门”,文人墨客们觉得此处波涛拍岸,浪花飞雪,又给它取名“花洲”。但是民间百姓却不买文人的帐,更愿称其为宝瓶口,于是这一名称从明代开始固定下来。宝瓶口最大的价值在于构成了成都平原的安全屏障,因为它只能容纳灌区的用水量,当多余的江水涌来的时候,就被离堆迎头顶住,强迫江水通过飞沙堰流入外江。宝瓶口作为控水口,由于两岸都是坚硬的石壁,多大的洪水也不能把它冲毁,控水的性能良好。根据当代实测,岷江洪峰即使高达每秒5000多立方米,而宝瓶口的进水量仍然在每秒50。立方米上下,不会酿成成都平原的洪灾。
一旦流出宝瓶口,内江就被分成众多之流,其中一些流经或者绕过成都市,汇入岷江,并最终通过嘉陵江汇入长江。
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三大渠首工程结构严谨,互为依存,起到了“引水以灌田,分洪以减灾”的作用。都江堰建成之后,成都平原成为“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的天府之国。换句话说,自从有了都江堰,成都平原人民即使有什么祸福,也没有理由再归咎于天灾了。
都江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都江堰工程闪耀着创造之光,体现着理性之美。从都江堰申报世界遗产的四个方面(意义、比较分析、真实性与完整性、提名申报的根据准则)中可以看出,都江堰因其在世界水利史上的重要地位、独特的开创性、悠久的历史而被作为人类文明的结晶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加以保护。
都江堰建造工程完美地诠释着科技的简洁美。
现代物理学家如果演算出一个过于复杂的公式,他们不会说:“看,它有多长!”而会说:“瞧,那有多丑!”。让我们大胆设想一下,当都江堰的设计方案跃入李冰的脑海,他肯定能体会到这种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喜悦。由于成都平原的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坡降约为3‰到6‰,都江堰水利完全依据地势而建成,没有建造任何水坝,也没有使用提水设备。无论是鱼嘴的四六分水,还是飞沙堰的溢洪排沙,还是宝瓶口的引水控水,全都巧妙地利用了自然之力。这其中体现的精巧设计,恐怕只有一些当代高科技才能与之媲美。例如,1999年美国发射的探索木星的“卡西尼号”太空探测器就巧妙利用金星、地球的引力,来回加速四次,只消耗了很少的燃料就飞到了木星。
都江堰同时体现出科学实证精神之美。
我们知道,李冰当年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掌握现代仪器所测量出的各项地理数据。但他重视考察与实践,熟知天文、地理、水脉,对成都平原自然条件的优缺点也了如指掌,如果仅靠拍脑袋是建造不出都江堰的。正如秦晖所说,我国古代虽有西门豹、李冰、郑国等名垂青史的水利专家,但专制体制下官僚责任对上不对下,瞎指挥,搞政绩工程、形象工程的传统也是其来已久。明末思想家顾炎武在《百知录》中就曾批评道,官吏不顾“土异形、人异习”,只知“按方尺之图,动十万之众”,“坐广厦之内,度溪谷之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而仍无纤毫之益于民者,亦名美而不足恃也”。正因为深谙“土异形、人异习”的道理,李冰才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试错,不断调整。我们可以想象,无论是鱼嘴、飞沙堰的位置选址,还是宝瓶口的宽窄高低,李冰一定做过反复的实验和慎重的研究,否则,这个奇特的工程不可能延续这么多年。
这让我想起英国约克郡的敏斯特大教堂。那些巨石垒成的穹顶高墙,是历经了200年才建成的。之所以进展这么慢,是因为古人建造这么巨大的建筑,不可能靠图纸,只能全凭经验。曾经垒到一半,由于应力发生偏差,一面墙哗啦倒塌了。古人没有气馁,没有怨尤,而是总结教训,从头再来。我想同样的故事也会发生在李冰的身上。
宝瓶口的开凿,就是李冰反复考察和实验的结果。从地质结构上看,虽然离堆与岷江边的山岩都属于红色砾岩,非常坚硬,但离堆与整个山体是断层接触,恰好宝瓶口的位置就是断裂带。《蜀王本纪》中记载:“李冰以秦时为蜀守,谓汶山为天彭阙,号日天彭门,云亡者悉过其中,鬼神精灵数见。”抛却里面的神怪传说,我们大体可以推断这里记载着李冰考察离堆的情景,古木森森,鬼影幢幢,好不骇人。虽然有断层,但要把山体凿开一个口子在当时却不容易,李冰采取了火烧水浇的方式,完成了在当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都江堰还体现着生态之美,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提供了一根标杆。
从李冰到后来古代一任任都江堰的治理者,都没有建造拦水大坝,这不能用技术条件有限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事实上,这其中蕴含着中国传统治水思想。李约瑟认为,中国古代水利工程有两大流派:一派主张筑高堤坝一堵,一派主张挖深河道一一疏,堵派的代表人物是鲧,疏派的代表人物是禹。另外,这还代表了两种道德体系的>中突,一个主张限制和压抑人性,另一个主张顺其自然,回归人性。李冰可以看做大禹的传人,都江堰完美体现了顺应自然中国传统治水思想。
与自然和谐的精神在都江堰工程的施工和维护中处处得以体现。都江堰用来截水治河的工具都是就地取材,有用竹子编制的装满卵石的竹笼,还有把石头装入竹槽的羊圈,还有三角架形状的杩槎。尤其是杩槎,即使到了今天在抗洪截流中还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每年10月中旬开始,人们忠实地按照李冰的六字诀进行岁修。一长排三根巨木被横放在外江入口,上面填入黏土的竹篾就形成了截水杩槎,这样江水被导入内江。于是,人们就可以在外江作业,开挖河床到预定的深度,并且进行其他必要的维修。而来年2月中旬,截水杩槎被转移到内江入口,开始对内江进行相同的维护。传统上每年春天的清明节之后,人们举行盛大庆典,移开杩槎,让清洌的内江水涌入宝瓶口,奔向成都平原,这意味着都江堰灌溉系统重新开始运作了。不过自从1974年外江节制闸简称后,这套办法已经不用了。只是在每年举行的“清明放水节”,还模拟还原当年“古法放水”的情景。
历史变成神话神话照进现实
《魔戒》的开始有一句话:“历史变成传说,传说变成神话。”来到都江堰和青城山,你会深刻地理解这句话。哪怕是白纸黑字记载的历史人物,哪怕是近在眼前的历史遗迹,也会一样让人陷入历史与神话、现实与想象的迷阵中。
“神话”,按照《牛津英语词典》的解释,是“一种虚构的叙述,在这种叙述里,通常包括超自然的人物、行动或事件,并且化身为一些关于自然和历史现象的流行观念。”另外两个引申的释义是“一个不真实或者流行的故事,谎言”,“一个虚构或想象中的人物或事件。”
当你来到二王庙的时候,能深刻感觉到历史与神话之间的冲突。二王庙原名崇德祠,建立与南北朝时代。从宋元两代开 始,人们增塑了李二郎石像,并将李冰父子尊称为王,改名为“二王庙”。文革中,李冰父子塑像被毁,上世纪八十年代重塑。重塑后,大殿由李冰殿和二郎殿组成,李冰在前,二郎在后。现如今,这里供奉着二郎神的塑像,成为香火旺盛的道家殿宇。
从清代以来,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观念就被人们普遍接受,并写入了教科书里面。这一说法甚至说服了素以治学严谨著称的李约瑟,他认为,李冰不但有“李二郎”这么个儿子,而且都江堰很可能主要有“李二郎”主持修建的,因为李冰不可能活那么长时间。
但是历史书上并没有关于李二郎的记载,那么为什么会杜撰出这么一个传说呢?按照法国人类学家列维一斯特劳斯观点,神话是人们为了应对社会生活中难以完全解决的冲突而编出的故事。
李二郎就是为了解决冲突而诞生的。他一方面要解决历史人物与宗教英雄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士大夫观念与世俗信仰之间的矛盾。对于前者,罗开玉在《中国科学神话宗教的协合一以李冰为例》一书中曾做过详尽的分析。罗开玉认为,道教若想占领李冰的庙食之地,并把治水的丰功伟绩与道教结合起来,必须采取“分、挤、压的战略”。把李冰治水的功劳分一点出来,把李冰的地位挤到后殿,把李冰的名声稍微压低一点,为李冰创造出一个儿子。这一形象又与羌氐人的猎神、战神、兼水神的二郎神相吻合,成为道教认可、百姓接受的李二郎形象。对于后者,可以参看学者冯沅君的论述:“士大夫们相信李冰是个人,古代水利专家。田妇野老们相信他是个神,至少是个超人,能伏龙斩蛟。士大夫们不相信李冰斩蛟,却又无法抛撇民间传说的勇气,因将这件奇异的事实,归他儿子的身上。”
同样的矛盾在李冰身上也存在着。士大夫群体一直认为李冰是人而不是神,然而自汉代以来的民间传说中,却有许多关于李冰治水的离奇神话,如李冰“化金龙与水神斗”、“操刀人水刺水神”、“化犀牛生擒孽龙”。这其中最意味深长的是李冰父子斗孽龙的故事。
相传岷江中有一位孽龙,经常危害百姓。李冰略施美人计,用自己的女儿做诱饵,骗出恶龙,挥剑劈去,孽龙逃窜,李冰身披红绫,变成金龙跃入波涛,最后和儿子一起降伏了孽龙,把它紧锁在宝瓶口的伏龙潭,并把锁链一端栓在宝瓶口右侧与离堆相连的象鼻石上。
这个传说听上去荒诞不经,但仿佛又是现实的预言与映射。首先是1947年象鼻石被一场大洪水冲毁。1949年之前,洪水经常泛滥,甚至把鱼嘴给冲毁,这坚定了建国后新政府重整河山的决心。其次,1958年3月21日毛泽东视察都江堰,他指着宝瓶口两边的岩石问专家:“这里的岩石有没有被冲垮的?”时任都江堰管理处处长的张建中答道:“这是砾岩,很坚硬。”毛泽东又笑着问:“一百万年以后,可能要被冲垮吧?”
毛泽东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引起了当地部门的重视。联想到象鼻石被冲毁,人们开始重修宝瓶口,不但给离堆加固上混凝土,而且动用了22台水泵,准备抽干伏龙潭的积水。消息传开,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前来劝阻,他们生怕此举会惹怒老龙,引来灾难。随着抽水机的轰鸣,潭水被抽干。深藏不露2000多年的伏龙潭露出了真面部,除了一堆淤泥和烂铁,哪有孽龙的影子?随后,工程人员用混凝土对深潭进行加固。这是1970年的冬天。
从此再也没有对孽龙的惧怕。神话里的事,本来就没有真与假,只有神话本身的死与活。孽龙的传说死了,人们开始“改天换地,重整山河”,这其中包括修建外江水闸。
进入1970年代以后,内江水源开始紧张。这毫不奇怪,在20世纪40年代,都江堰的灌溉面积仅有280万亩,到了60年代已经超过678万亩。以前沿用的办法是用杩槎拦截外江河口,让内江多进些水。但是当时人们觉得传统方法既繁琐费力,又浪费水资源。于是,1974年建成了外江河口节制闸,终结了都江堰两千年“有口无闸”的历史,当然也永久地改变了都江堰外江的地貌,使得这座天然生态水利工程,有了更多机械的介入。
1994年都江堰灌溉面积达到1000万亩,当地有关部门在金刚堤上造碑纪念。如今的都江堰灌区,供水形势更不容乐观,因为除了灌溉农业,它还负担着一个重任,那就是为城市提供工业用水和生活用水。可以说,都江堰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面临这么大的挑战。如何复兴都江堰的治水传统,如何合理利用水资源,正成为摆在人们面前的新课题。
走出二王庙,来到古老的松茂古道边,隔着栏杆眺望都江堰。我们今天看到的都江堰与李冰时代、唐宋乃至民国时代的都江堰都有了很大不同。现在的鱼嘴是2002年钢筋混凝土加卵石修筑,更加坚不可摧。传说渐渐远去,一切都在变化,正应了杜甫那句诗:“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而身后的二王庙的墙上,依然镌刻着治水三字经的古训:“……岁勤修,预防患。遵旧制,毋擅变。”
夜色降临,华灯辉耀,我和同事彭亮来到南桥上。马可・波罗在游记中,曾经描述过四川有一种雕梁画柱的桥,能避风雨,很难说他是不是来过都江堰,见过南桥。走过钢筋混凝土的南桥,我跟同事讨论世上究竟有没有马可・波罗。河两岸一排排热闹的饭馆,我们挑了一家食客多一点的馆子坐下,听着涛声,喝着啤酒,似乎忘却了今夕何夕。身边唯有江水在不停地流淌,带走那些古老的传说,继续无言地浇灌即将成为历史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