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一指风华,我还你一段苍老 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年
她一直以为,爱情最美的距离就是欠着,欠着才会记着。 欠得多了就爱上了 再见到昊然,已经是十年。 对方的眉眼依然那么英俊,微笑的时候,嘴角依然裹挟着调皮的坏,仿佛在说:“嗨,晓冉,我还欠你200元钱呢。”
恍惚中,方晓冉不自觉地拿着酒杯迎上前去,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昊然,“老同学,你好吗?”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一百遍地感谢公司举行的这次招待会。
昊然正跟人谈得兴起,忙不迭地回头,看到方晓冉,嘴角扯起坏坏的笑,“嗨。”然后,却没了下文。
方晓冉就急了。
竟然怕,对方记不起自己。
好在,昊然片刻坏笑之后,眼睛转了转,还是叫出了她的名字,“呀,是晓冉!老同学,你好呀!”
心,突然放了下来,带着莫名的惊喜,方晓冉紧张地,一如十年前。
十年前,是刚入大学校园时的情形,作为同班的新生,在班干部自荐会上,她败给了这个带着坏坏的笑的男生,甘愿让出课代表,而且还极力配合昊然竞选,从整理竞选材料到演讲稿,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拿出来,给他。以至于,班里疯传方晓冉在倒追昊然。
其实,方晓冉巴不得是事实。可是,事实却是,昊然在高中时就有了女朋友,女孩是个厉害角色,周末就从另一个城市赶了过来,大方地拉着昊然满校园地转,青春的脸庞上洋溢着的是一种捍卫自己爱情的骄傲。
女孩很漂亮。至少,方晓冉觉得,比自己漂亮。所以,她怯懦了,退让了。
这是方晓冉第一次有被爱伤害的感觉,很疼,不是失恋,却比失恋更惨,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她觉得,自己很笨。
女孩子特有的骄傲,让方晓冉打定主意再不理昊然。可是,同在一个班,不相遇,不见面,那是根本不可能。体育课上,方晓冉跳沙坑时不小心崴了脚,是昊然第一个冲上前来背着她去的卫生室,伏在对方背上,她只觉得,天也转,地也转,小小的骄傲就那么卑微了下去。
一次亲密接触,足以打动一个少女的心扉。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小心思,打了个水漂,忽而就飘了起来。
方晓冉越看昊然越觉得喜欢。他的成绩好,为人开朗,对同学热情,一身优点。可是,好东西人人都喜欢,毕竟还是有女朋友的,毕竟还是有距离的。方晓冉不知如何下手,那段日子她把自己埋在哭哭啼啼的文艺小说里,不可自拔,想从中找到符合自己心境的句子,然后,就真的看到了一句自认为有用的话。
书上说,女人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要不断地对他好,让他觉得欠你的,欠得多了,也就爱上了。
她决定,为昊然多做一些事,在他需要的时候。
风华是一指流沙,苍老是一段年华
方晓冉没想到,这一次,是昊然主动约的自己。
两家公司合并成一个集团,十年后,两人竟然又成了同事。
昊然约方晓冉吃饭,这便令她十分紧张,不知如何打扮自己才好,镜中的人儿已经褪去十年前的青涩,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妩媚,可怎么看,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又扑了一层粉饼,这才记起,她忘记问对方,是不是成家了?亦或,有女朋友?
这对她来说,是那么重要。
十年前,为了昊然,方晓冉不仅关闭了爱情的闸门,还一度成为班里的笑话,笑她是昊然忠诚的拥护者和爱慕者,付出越多,得到越少。
现在想来,尽管并不后悔,但方晓冉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班上的活动只要是昊然发起的,她都无条件服从,昊然无意中提起喜欢篮球队中锋的球衣,她都冒着旷课的危险,在商场打折的时间冲进去抢回一件,送他,那是她将近一个月的生活费,整整200元,为此,昊然一直说要打欠条,可她却说:“你这是瞧不起我呢!”然后,昊然接受了,她便笑了,很豪迈。
而豪迈的结果便是,她啃了一个月的冷馒头。
那段青葱的岁月里,诗一样的年华,有过暗恋的苦,有过幸福的付出,只需昊然一句“我欠你越来越多”便足以抵消一切。尽管,他和女朋友时好时分,且对方晓冉没有半句承诺,但方晓冉还是觉得,书上说得对,男人一但觉得欠女人的多了,就会爱上你的。
她一直以为,爱情最美的距离就是欠着,欠着才会记着。
所以,当十年后,昊然一脸真诚地看着她时,方晓冉再次迷失了。
女人,总是难逃一个情字纠缠,哪怕过去十年,对方跟自己没有任何联系,再遇上,情丝依然扯不断。
坐在昊然面前,方晓冉面红心跳,俨然热恋中的小女人,尽管,已经不年轻。
“晓冉,你越来越漂亮了。”昊然的声音沙哑着,有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
方晓冉笑,再笑,竟不敢抬头,心里憋了太多想说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任昊然一直说。
十年后,昊然显然成了情场高手,不仅忆苦思甜,说起大学时的种种趣事,说他的调皮,说她的可爱,说起那次沙坑事件,却唯独忘了她给他买球衣的事。
方晓冉很想借机问起,想确定,现在是不是有女人跟当年的自己一样,甘愿为昊然付出一切?
没等她开口,昊然突然一脸可怜地叹息,“唉,过去的岁月真单纯啊,我们相处得那么好,现在想得到一份真心可真难,现在可真难混,这工作,唉!”被他如此一叹,方晓冉的心就微微收紧。
毕竟不再是年轻,人情世故终是懂得的。集团合并听着好听,其实是方晓冉所在的公司兼并了昊然所在的公司,新臣旧皇,自然还是方晓冉这边的人得以重用。
凭直觉,方晓冉知道,昊然一定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昊然并不急,为她加了咖啡,又细心地用餐巾纸抹掉桌上细微的水滴,这才说:“集团把我们这帮后娘养的孩子明升暗降倒也罢了,偏偏把最难啃的骨头分给了我们,刚传达指示,说要跟蓝天集团合作搞科研,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苛刻,真不知如何下手是好。”说到这儿,又笑了,“听说你以前专门负责蓝天集团那边,能不能透露点内部资料?”
方晓冉一听,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立时放松下来,“我有详细的资料,到时给你备一份就是了。”
可是,昊然好像并不接受这样的回答,反而面露难色,“晓冉,你知道,现在做生意不能只靠正面的资料,我想要的,是他们上层的负面资料,更内部一些的……比如,受贿或是某个上层包小三小四的那种资料……”
见方晓冉一脸愕然,昊然赶紧解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现在做生意,黑道白道都得行得通,我们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单纯,对不对?”
这一刻,昊然的脸第一次在她面前正经起来,很严肃,可方晓冉怎么看,都觉得陌生,甚至苍老。
十年风华如一指流沙,对方老了,自己怎能不苍老?这样一想,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微凉。
原来,欠着的不是爱情
昊然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做生意,总难免走点弯路。
但方晓冉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曾经是自己心里的一座碉堡,曾经那么坚不可摧,哪怕明知不属于自己,却依然愿意坚守。可是,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年竟发现,碉堡是沙塑的,只需一个指头,就立时灰飞烟灭,便难免心疼。
只是,这一次的心疼,跟十年前不一样。
十年前,是不能拥有的疼。
十年后,是不该再相见的疼。
不见,碉堡依然在,见了,心里的那个人反而没有了。
但最终,方晓冉还是帮了昊然。因为昊然不止一次地打电话哭诉,“晓冉,这次任务拿不下来,我就真的死定了,弄不好,要被赶出集团,我不想失去刚刚升上来的职位,帮帮我,求求你!”
求求你。这样的SOS,方晓冉坐不住。
就仿佛在完成最后一次守护碉堡的任务,她把自己出卖了在最前沿,把对手不光彩的资料发给昊然之后,留下一封辞职信,告诉上司是自己做了错事。把最后的错误揽下来,这是她为昊然做的最后一件事。
为此,她失了业,失了同行间的信誉。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她是这种人。
只有方晓冉自己明白,这是最后一次被昊然欠,最后一次。
书上说,男人欠女人的多了就会爱上的。其实是,男人欠女人的多了就会赖上的。他们把你当成永远可以庇护的堡垒,需要你时,你就在,不需要你时,视而不见。
一如得志后的昊然,立了足,升了职,听说还换了新女友。方晓冉在他的生命里,又成为一个符号,渐渐消失……
原来,欠着的不是爱情。方晓冉离开这座城市之前,终于明白这点,曾经那一指流沙的风华,终于在苍老之前给了自己一段领悟的年华,所幸,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