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免费时代”的全新考验】深圳时代博物馆
一个普通的周日,上午近十点,上海博物馆门口的安检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厅问讯处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一会儿,有两个女孩子过来询问特展的地点;一会儿,有外国游客过来索取英文版的导览图。“这里每天平均有五、六千人过来参观,周末会更多。”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博物馆馆长陈燮君介绍说。
然而,这里的熙熙攘攘在全国并非普遍。目前,全国各类博物馆已超过3000座。无论从增长的数量,发展的速度,还是建设的规模看,都是我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可惜的是,很多博物馆打着“免费”的牌,依然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屹立于人民广场中央的上海博物馆,可谓是“上海都市胸膛上的一座艺术圣殿”,吸引了海内外四方游客,只是让人略感遗憾的是,尚未成为上海城市居民日常文化生活的中心。
海伦·凯勒有一本书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她把第三天时间留给了博物馆。法国总统希拉克对中国青铜器情有独钟,1997年他访问上海时参观了上海博物馆,原计划停留半个小时,结果在青铜器陈列室里就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为此,总统专机不得不推迟起飞。不过,“博物馆情结”并非领导或作家的高雅爱好,在很多西方国家,参观博物馆是人们的日常消费,跟看电影、听演唱会没什么区别。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在德国的汉堡留学,我的一些德国同学经常会在周末、假日跑到别的城市去看博物馆,这已经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钱文忠回忆道。然而在中国,在大多数人的节假日出行计划中,也很少有博物馆的一席之地。
有数据显示,全国只有1%的人去过博物馆,其中在校大中小学生去博物馆的人均次数才0.15次。而在欧美国家年人均参观博物馆的次数为2-3次。在美国,博物馆的年看客量是其人口总量的三倍,其中以青少年为主。此外,西方发达国家一般平均10-20万人拥有一个博物馆,中心城市平均一两万人就有一个博物馆,而我国平均约60万人才拥有1个博物馆。
“不去博物馆又怎样呢?里面都是些老古董,没什么好看的。”玩着iPad的时髦青年会对上述比较嗤之以鼻。
观复博物馆馆长马未都严肃指出,在国际上,人均博物馆的占有量以及老百姓是否把博物馆消费当成日常消费是一个国家进入世界发达国家水平的一个标准。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宋向光教授说:“博物馆是一个国家、地区发展水平的标志。现代社会博物馆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它的建设应从社会、经济、人民生活、历史保护以及国家形象来考虑。”
法国卢浮宫博物馆的馆长代表Catherine Guillou曾表示:“卢浮宫从1793年来向所有公众开放,开放这个概念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回应了博物馆的一项使命,就是让更多的人了解藏品以及内涵,开放从广义上说是文明对话的同义词也是相互了解的同义词,在全球化的今天,博物馆不再仅仅是欣赏藏品的地方,必须是思考自己的使命以及这些使命的边界,21世纪的博物馆,同时扮演了一个特别的角色,占据着一个特殊的地位,博物馆是争论和发现的场所、是参与和讨论的场所、是倾听和理解的场所,它理应处于城市生活中心而不是边缘。”
有感于博物馆的重要意义以及与国外博物馆发展的差距,近年来,国内也在大力推进博物馆事业。2008年,我国开始推行博物馆免费开放。今年,当第三十六个国际博物馆日来临时,我国已有1800多座国有博物馆和200多座私人博物馆实行了免费开放。前一阵,为迎接“国际博物馆日”,上海市联合91家博物馆、纪念馆、陈列馆在特定时间集中惠民开放。同时,各博物馆、纪念馆、陈列馆在“博物馆日”前后推出特别展览、文博专题讲座、知识竞赛、主题征文、互动参与等95项活动。活动很热闹,也吸引了众多观众。只是,把这份“热闹”变成常态的不多,随着新鲜感的日渐消弭,“免费大旗”已显陈旧,不少一度因此 “爆棚”的博物馆又回归冷清之地。
靠吃“皇粮”的博物馆,缺乏监督与竞争机制,动力不足;而一腔热情的民营博物馆,缺乏行业指导与规范,一些还面临拆迁等难题,这些也都是博物馆发展面临的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要改变千篇一律的陈旧的展览模式”,“博物馆的观念需要更新”,“国家要有良好的制度设计”,“社会各界对博物馆要引起重视”……在本刊记者的采访中,诸多专家、专业人士面露急切之色,指出了博物馆发展存在的问题,并对博物馆的后续发展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免费,只是改革的起点
博物馆人必须走出象牙塔
“我上高中的时候,曾去故宫博物院的前身——古物陈列所参观,我妈妈带我去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大规模的展出,那天天冷得要命,展厅里就我们两个人,这时出来一个胖老头,给我们解说,解说得头头是道。你知道那个胖老头是谁吗?”作家、中国博物馆学会副会长舒乙停顿了一下,微笑着向笔者卖起了关子,“下楼时,母亲偷偷地告诉我,刚才给我们解说的是沈从文。”舒乙一字一顿地把“沈从文”这个名字说了出来,接着他加快了语速激动地说道:“博物馆就要恢复这个,馆长、教授级别的人出来解说。”
在国外的很多博物馆,馆长会是“首席”解说员。“他们很多都是大学问家,而我们的博物馆馆长一半人是行政干部,另一半专家型的馆长也基本不会出来解说。现在国内的博物馆里全部是‘小辫子’解说员。当然也行,但他们的学问有限,观众稍一问就把他们问住了,而教授呢,就坐在屋里闲着喝茶。我曾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到,一整班学生席地而坐,博物馆派出的一位教授在一张画前就讲了一个钟头,解说得非常学问化、专家化。”舒乙强调道:“就应该加强这方面。不能就把文物放在那里让观众自己看,而是要千方百计灌输里面的学问,引起观众极大的兴趣。”
自2008年国家开始推行博物馆免费开放以来,到博物馆参观的人数比免费开放之前有了成倍的增长,然而如何将走马观花式的“到此一游”转化为“逛博物馆的习惯”,如何吸引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进博物馆,这对于博物馆人而言,任重道远。
“免费开放,不是简单的制度上的免费,关键在于提升服务质量,在展览内容的完善上、服务水准上,要花大功夫,提供更多人性化的服务。”在上海博物馆的地下办公区,馆长陈燮君说道。上博每次举办特展前,陈燮君都会亲自研究展品,并撰写一篇长文发表在主流媒体上,舒乙盛赞这种做法。馆长的带动也促使上海博物馆自上而下都非常努力敬业,形成了一支很专业的团队。同时上博还培养了一批社会力量。1996年上博开始招志愿者,队伍逐步从高校学生扩大到包括退休者在内的各个年龄层次、各个行业,现今在编志愿者人数已达318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