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终结_分裂却永恒的终结

　　我现在的所为远比我所做过的一切都美好；我将获得的安宁远比我所知的更甜蜜。”当狄更斯在《双城记》结尾写下这行字时，他不会想到，这也将是诺兰《蝙蝠侠》系列终结篇《黑暗骑士崛起》的结尾。当戈登局长在韦恩的墓前沉痛地念出这段话时，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影院——因为蝙蝠侠的舍生取义，更因为无数影迷望穿秋水等待的终结篇还是走到了尾声。在汉斯?基默的经典配乐中，诺兰《蝙蝠侠》三部曲永远合上了大幕。
　　这依然是一场正邪之间事关高谭市存亡的生死战。在上部中为哈维?登特之死背黑锅的蝙蝠侠韦恩忍辱负重8年后，带着瘸腿、苍老和消沉的斗志重回公众视线。利用猫女，矢志毁灭高谭的黑暗势力代表贝恩成功地让亿万富翁韦恩破产并且囚禁了他。在地牢里，韦恩亲见自己的新能源项目变成了贝恩手中毁灭全城的核弹，高谭市也在贝恩夺权后陷入了彻底的无政府暴乱之中。核弹爆炸前一天，屡次越狱未果的韦恩终于成功出逃，蝙蝠侠和黑暗势力的终极对决来临了。
　　尽管全球票房超10亿美元，《黑暗骑士崛起》成为暑期第二吸金王，上映不足一个月便被影迷抬至IMDB排名第18位，诺兰却依然遭遇了执导这个系列以来最多的批评。韦恩同忍者大师女儿的情感突飞猛进，猫女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弃恶从善，这些影响故事走向的惊天逆转，在一些影迷看来，毫无铺垫，缺乏来由。除了文戏欠推敲，冗长而不出彩的动作打斗也令这部终结篇遭受了不少非议。甚至连“3000警察被困地下5个月”、“一分半钟内将核弹带到爆炸半径之外的安全距离”这些桥段，都被严谨的考据派批得一无是处。
　　诺兰失手了吗？当然不是！谁让他的前两部《蝙蝠侠》系列又叫好又叫座？前传第二部《黑暗骑士》至今依然牢牢占据IMDB排名第八的位置。对于这样一位享受着无数影迷顶礼膜拜的在世大师来说，高标准严要求自然天经地义。即便不乏骂声，终结篇依然是笑傲时代的经典之作。
　　如果说前两部是透析人间正义和邪恶的病理切片，那么这一次，诺兰讲述的便是国家和革命的政治寓言。高谭在国家放弃营救、警察受困地下之后，韦恩如愿以偿建立起了法西斯临时政权。流氓无产者对富人和权贵们的运动式清算，几乎翻演了很多国家的暴力革命史。戈登局长面对临阵逃脱的同僚那一段“你真的相信贝恩会把爆炸的遥控按钮交给别人”的怒斥，撕下了集权政治之下民主谎言的遮羞布。
　　《黑暗骑士崛起》直言不讳地敲打了渴望维持现状的既得利益集团，也不动声色地遏制了底层群体一直蠢蠢欲动期待暴力洗牌的革命雄心。它肯定了恐怖主义必须存在，也反复强调国家秩序不可动摇。在这些指向不明的站队中，诺兰既纠结又分裂。可是，现实中星条旗一面以反恐之名飘过异国的领土，一面却将更深重的苦难和动荡留在当地；纽约警方一边强制驱逐华尔街抗议运动的年轻人，华尔街一边再三曝出丑闻，几乎葬送了美利坚神话；就连终结篇首映之日，还发生了惊世惨案，从电影里走出的“小丑”、拥有博士学历的霍尔姆斯开枪造成12死58伤……面对这些不堪的真实乱象，你让一个电影导演怎么给出标准答案？
　　康德在完成纯粹理性和纯粹道德批判之后，必须在合乎理性和道德的基础上复活一个上帝；诺兰让孤独的超级英雄成功归隐之后，一定得让蝙蝠洞迎来新的主人。他再清楚不过，在政体和制度之外，没有一个闪耀人性光辉的强力人物来守护，地球上便不会有真的理想国。
　　为了保持三部曲影像风格的统一，也让观众更多关注电影本身，诺兰坚决放弃3D拍摄这部终结篇。在资本和意识形态双重掣肘、技术大潮荡涤之下，总还是要有些人去捍卫电影的尊严。很难再找到另一个导演，能够在商业和艺术的角力中取得如此完美的平衡。因为他的加入，常年被翻拍的《蝙蝠侠》系列从蒂姆?伯顿的漫画风格中走出，成为人性和社会政治的影像标本，从此拥有了永久的生命力。
　　“一切艺术中，电影对我们最重要。”列宁这话，在屈指可数的几个诺兰面前，像一个永恒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