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间棚里的金银花王国】九间棚金银花

　　2004年，一种名为九丰一号的金银花新品种让业界为之大震！当年12月5日，山东省科技厅组织国内权威专家，对山东省平邑县九间棚村选育的九丰一号金银花进行科技成果鉴定，确认九丰一号金银花比其亲本、传统品种大毛花增产58.79%，绿原酸提高30%，具有丰产稳产、抗虫性强等优良品质，“达到金银花育种研究的国际领先水平”，“具有较大的使用价值和推广前景”。
　　多少科研人员数十年为之努力的金银花品种革命，居然被一个只有70户人家的小山村搞成功了――九间棚村更加令人震惊！
　　四两拨千斤
　　 小村庄承担国家级项目
　　2005年，九间棚公司获得山东省林木品种鉴定委员会颁发的《林木良种证》，九丰一号有了合法销售“许可证”。
　　很快，湖北省一家种植户找上门来。10万株种苗，每株10元，100万元顷刻进了九间棚公司账户。后来，种苗价格涨到每株20元。再后来，为便于推广，让更多的农民受益，价格调到每株1~2元。
　　2006年9月，九丰一号金银花GAP基地建设及产业化开发项目成为国家级星火计划项目，承担单位是九间棚公司。在此背景下，九间棚公司用两种模式推广九丰一号。
　　在平邑县域内依托合作社运作。2009年9月，平邑县九间棚金银花专业合作社（下称九间棚合作社）成立。目前，有4个企业成员、380个农民社员，共种植九丰一号4000亩。平邑县九间棚农业科技园有限公司、山东九间棚药业有限公司、山东九间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平邑县金银花协会是单位成员，共出资97万元。380户社员来自巩家庄村，带土地入社，每个社员只需出资100元。合作社以每株0.18元的低价卖给社员九丰一号种苗，社员在各自的耕地上种植，接受合作社的技术服务与管理。
　　巩家庄村党支部书记李传林说：“我们的村民都有种植金银花的经验，按照九丰一号技术标准管理更省力，重要的是，鲜花制干、干花销售两大难题全由合作社解决。我给村民仔细算过这些账，结果，80%的村民带着90%的耕地加入了合作社，最少的有1亩，最多的有10亩，‘二次返利’后，每亩地纯收入1万多元。”
　　李传林所说的“二次返利”是九间棚合作社创新的盈余分配方式。社员将金银花鲜花统一交售给合作社，合作社按市场价格第一次付款给社员。鲜花在合作社统一制干，统一销售。九间棚公司与数个大企业签有供销合同，2011年每公斤干花价格200元，比市场价格高60元。合作社除去干花加工成本和积累资金，将剩余的利润第二次分配给社员。
　　巩家庄村民从2008年开始栽植九丰一号。以2011年为例，1亩九丰一号产鲜花500公斤，合作社以每公斤20元的价格第一次给社员付款1万元。制得干花100公斤，销售额2万元。除去合作社积累资金800元（以4%计）、加工费500元（以每公斤干花5元成本计），以及第一次付款1万元，“二次返利”8700元。除去每亩生产资料、用工成本约3000元，社员种植1亩九丰一号，年纯收入超过1.4万元。
　　九间棚合作社在巩家庄村建起金银花烘干车间，自发研制的滚筒杀青机、热风炉、百叶干燥箱用于鲜花制干，将5天的自然晾晒时间缩短到20分钟，绿原酸含量还提高了50%。这套设备取得3个国家专利。更先进的红外杀青――烘干一体机正在研制中。合作社还硬化了长2000米、宽6米的种植基地生产路。合作社大楼正在建设中。
　　李传林说：“到2011年年底，巩家庄480个农户都要加入合作社。”
　　九间棚村党总支副书记廉士东说：“目前，平邑县九丰一号种植面积有1万亩。我们的目标是，经过二三年时间，平邑县域内的社员超过6000户，建成GAP生产基地，九丰一号种植面积达到3万亩，年产优质干花200万公斤以上。我们正在筹划成立全国金银花合作总社，跨省做金银花龙头企业，让全国的农民从九丰一号受益。”
　　在平邑县域外依托公司运作。九间棚公司在北京、云南、重庆、广东成立4家控股子公司。子公司负责九丰一号在当地及周边地区的推广工作，推广办法有园区育苗，示范种植；与当地政府联手推广；开现场会、建网站宣传九丰一号，接受客户咨询，洽谈业务；建立技术队伍，对种植户进行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统一收购、加工、销售九丰一号鲜花；推广金银花杀青设备、金银花专用肥料及其他生产资料。
　　目前，九丰一号在4个子公司园区的种植面积达9800亩，分布在16个省市的示范基地超过3万亩，每年共向市场供应干花约100万公斤。九间棚人的目标是，九丰一号在全国的种植面积达到30万亩，年产干花3000万公斤。
　　七年铸造产业链
　　九间棚成就金银花王国
　　2004―2011年，九间棚村用了7年时间做成一条金银花全产业链：新产品研发―育苗―种植―售后服务―市场交易―金银花药业―金银花文化。
　　“九间棚村的金银花全产业链很清晰。”9月15日上午，忘记了滂沱大雨，指点着九间棚合作社一望无际的金银花，九间棚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主任刘嘉坤与廉士东叙述着他们的产业链：“全产业链是金银花产业最好的出路。这已经不是概念，不是构想，而是现实。九间棚村要成就一个金银花王国！”
　　新产品研发。主要方式是与科研机构合作。九间棚公司已经与中国科学院、天津中医药大学等40多家科研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将最初的道义帮忙转化为项目合作。九丰一号之后，新的金银花品种以及金银花初、深加工产品正在研发中。这些都将纳入九间棚金银花研究院（筹建中）。
　　育苗。九间棚公司及其子公司均有育苗基地，其中，九间棚公司有300亩，2011年向市场提供九丰一号种苗约3000万株，同时还委托合作社社员大量育苗。
　　种植。以合作社、公司为依托建立种植基地，推广九丰一号。
　　售后服务。为九丰一号种植户提供技术指导、人员培训、鲜花加工、干花收购等服务，以及专业肥料、加工设备等生产资料供应。
　　市场交易。交易市场正在建设中，将建成中国最大的正品金银花集散地。
　　金银花药业。山东九间棚药业有限公司建金银花提取厂，并收购山东省某集团药业公司，买断其132个药品批号，接收300多名制药产业工人。占地300多亩，投资6亿元的制药厂正在建设中。与临沂市某医院合作，以金银花为主要原料的中成药正在试验中。
　　金银花文化。2011年5月21日至22日，由九间棚公司发起并承办的“首届中国金银花节暨高峰论坛”在平邑县举办，收到专家、企业有关金银花的论文75篇，九间棚公司将论文编纂成册。金银花学术氛围形成，与传统的金银花中药文化相得益彰。未来，中国金银花节应该面向世界，将与金银花相关的专利、技术、人才等多方面的交流收纳其中，经济和社会效益不可估量。
　　《金银花之歌》《我爱金银花》2首歌也在业间传唱。
　　目前，九间棚公司正在为上市做准备，金银花各项产业规模正在扩充中。只有各项产业有序对接、互相促进，才能保证全产业链牢固、长久，而这需要科学的对接机制。只要将金银花全产业链铸牢，世界的金银花市场经济风向标将掌控在九间棚村。
　　四十三岁上北大
　　三次创业追寻发展根本
　　无疑，将金银花各项产业贯穿为全产业链的，一是九间棚村，一是刘嘉坤。九间棚是品牌，《九间棚品牌战略规划报告》赫然摆在廉士东的办公桌上。而刘嘉坤是灵魂。
　　2011年9月16日，刘嘉坤终于有空与《村委主任》记者作半日长谈。
　　刘嘉坤，第九、十、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模。他承认自己当年做事够狠，断了半数村民的后路。但是没有那样的狠，就找不到九间棚村发展的根本。
　　九间棚村位于海拔640多米的龙顶山山顶，村名源于面积为300平方米的九间小石棚，相传是清乾隆年间祖先逃难的住处。1980年代初，村里177口人，却只有112亩地，还被23道山梁分割成3100块。缺水少地，没电没路，九间棚村与中国社会发展水平相差很远。1982年，九间棚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1983年，全村20个适婚男青年，就有13个找不到媳妇。
　　1984年底，民兵连长、果树技术员刘嘉坤上任村党支部书记。他带领村民肩扛、手扒、修路、架电、造田、引水、栽果树，九间棚村变成拥有400多亩层层梯田、10万多棵果树的花果山，造就了坚韧不拔的“九间棚精神”，吸引了从中央到地方100万人次参观。
　　然而，九间棚人并不富裕。刘嘉坤到外地学习后，认识到山顶的局限、土地的局限，主张到山下去开工厂。但是村民们害怕村集体的钱白扔，不同意。1991年，刘嘉坤率领几位志同道合的村干部，以个人名义贷款，在县城附近买下9亩地建起村集体企业花岗岩厂。他们边学边干，相继办起塑料厂、机械厂、金银花茶厂，90多名村民进城务工。
　　可是，新的矛盾出现了。山上务农与山下务工的村民收入悬殊很大，前者不服，而后者每到农忙时节就不安心工作。刘嘉坤与村两委干部商量，山上400多亩地，只能让一半人富裕，另一半人必须下山务工，下山的人必须放弃山上土地的经营权。1994年，九间棚村集体为下山人的土地经营权作价，分10年付清。下山的人从此没了回头路，从此安心务工。
　　《村委主任》：你这样狠，是有相当大的风险的――如果企业经营不好，下山的人不仅没有回头路，而且连生路都没有了，生存风险可能上升到政治风险。你当时意识到没有？
　　刘嘉坤：九间棚村要富，人必须分流，路必须那样走，必须速战速决。我这样狠，其实是一种善良，是一种担当。
　　1996年底，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九间棚村所有村办集体企业都通过公开竞标被村民买断，压在几位村干部头上的贷款终于还清。刘嘉坤本该轻松一下，可是，这些企业把一部分职工辞退了，这些人经商无门路，上山无地种，怎么办？这副重担理所当然压到刘嘉坤的肩上。
　　刘嘉坤：我得管他们。但是怎么管？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当时我的心情是这样的：我当支书十三年/历经坎坷真心酸/问心为何此因果/学识浅薄无手段/本来你是土老冒/想用人才难上难/自我加压沉下去/不长本事不回返/立志边学边实践/生命不息不算完。
　　1997年9月，这位小学未毕业、43岁的九间棚村带头人，终于被逼得上了大学！他上的是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全日制2年，时任院长厉以宁是他的导师，他的毕业论文是《贫困山区农民脱贫致富之路探析》。这位背着咸菜、辣椒自费上大学的村官，像海绵吸水一样刻苦学习，他不仅门门功课优秀，而且带着九间棚村的现实问题虚心向专家、教授求教，收获很大。厉以宁教授的许多新思想、新理念，让他终身受益。
　　走出校门后，刘嘉坤感到知识加身，视野开阔，自信重建，带领九间棚人二次创业的思路清晰起来。他选择了最熟悉的、社会最需要的、能为农民带来直接利益的、以技术为支撑的林果业。1999年，刘嘉坤与北京市顺义区九王庄村委会签订了420亩果园承包合同，成立了北京九间棚农业科技园公司。刘嘉坤把山上最困难的村民和被企业辞退的村民被带出来，成为北京果园的承包人、管理者。
　　可是，二次创业遇到了人才缺乏、资金紧张、市场行情变化快等困难，刘嘉坤暗自叹气、流泪。幸运的是，关键时刻，市、县、镇三级党政领导和村老党员，从资金、人才等方面给予他极大的支持，许多专家、教授纷纷给他出谋划策。刘嘉坤重新确立办高质量园区的思路，将北京果园改为农业观光采摘园。
　　也就在这时，金银花选育工作进入大田试验阶段。试验结束，刘嘉坤豁然开朗，他终于找到了村庄发展的根本――金银花。他倾全力开始第三次创业。
　　可以说，刘嘉坤的狠也断了自己的后路，他只能负重前行，以前两次创业作铺垫，成就前途光明的金银花王国。
　　说到金银花，刘嘉坤麻利地找出2005版《中国药典》，熟练地翻到关于金银花、山银花的页面，给《村委主任》记者讲解两种花本质上的不同，计算九丰一号金银花的主要药效成分木犀草苷和绿原酸含量分别是药典标准的3.2倍和2.6倍。俨然一位金银花专家。
　　《村委主任》：金银花产业科技含量如此高，专业人才不是个小问题。
　　刘嘉坤：确实是这样。但是，专业不在首位。我是有教训的。从前用人才，才放到第一位，德放到第二位，吃了大亏。现在，我们的用人宗旨是品德第一位，志同道合第二位，专业才干第三位。廉士东总经理是我从天宝山镇党委“挖”过来的人才。第二次创业最困难的时候，上级领导问我需要什么帮助，我说需要廉士东。这个人是潜心做事业的人，做镇党委副书记还钻研果树技术17年。我们共同的志向是发展金银花，造福全社会。我，外刚内柔，他，外柔内刚，我们互补做事业。
　　之后，《村委主任》记者与九间棚村党总支副书记、九间棚公司总经理廉士东长谈。
　　《村委主任》：你怎样理解刘嘉坤这位村庄带头人？
　　廉士东：刘嘉坤书记最大的特点是头脑清醒，不同的发展阶段，总能理出清晰的思路、明确的目标。这很不容易。刘书记的孝，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这是他的人格魅力之一，是吸引我的地方。
　　《村委主任》：你的户口不在九间棚村，是通过什么程序担任村党总支副书记的？
　　廉士东：经县委组织部同意，我的党组织关系转移到九间棚公司党支部。再经九间棚村党总支推选，镇党委批准，我成为九间棚党总支副书记。
　　《村委主任》：九间棚公司先后引进40多名具有中、高级职称的专业技术人才，尤其是引进高管后，怎样留人？
　　廉士东：留住高端人才的办法：一是用高薪；二是为高管创造机会优先购买原始股，对有重要贡献的高管，配送期权股，或赠送股份；三是让他们融入九间棚企业文化中，把价值观统一起来。山东九间棚药业有限公司的黄汝伟副总经理是急需的专业人才，他的待遇比总经理还高。将来，企业会更加成熟，人才待遇会更加规范。
　　《村委主任》：如果九间棚村能成就一个金银花王国的话，我分析有几个重要原因：拥有核心技术，有一个好的带头人，人才问题解决得好。依你看，还有什么？
　　廉士东：九间棚精神不能少，这种精神贯穿到整个创业过程中。还有科学的进步。2005年版《中国药典》开始对金银花、山银花的主要药效成分做出明确的区分，山银花不含木犀草苷，是伪金银花。科学的进步助推了九丰一号的快速推广，引起了金银花产业界的大洗牌、大革命。
　　《村委主任》：九间棚村有100多名党员，却只有3个党总支委员，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廉士东：2011年5月18日前，九间棚村党总支只有数十名党员，接收山东某集团药业公司后，党员数量超过100名，现在我们准备成立九间棚村党委。党委成立后，委员就多了。现在委员不多的出发点是，要从年轻人中选拔、培养接班人，这是金银花产业做长久必需的。我们正在观察、锻炼一批优秀年轻人。
　　《村委主任》：村委会怎样开展工作？
　　廉士东：村委会有3人，刘书记兼任村委主任，他主要负责山下的工作。村委副主任带领山上的村民开发旅游产业。旅游以生态、休闲为特色，景点以九间棚旧址为核心，辅以山色、果树、水库、梯田等。我们把九间棚村与国营天宝林场的旅游资源作了整合：九间棚村出旅游产业规划，林业主管部门、县政府出面协调，九间棚旅游公司和天宝林场签订林场景区租赁合同，九间棚景区面积大增。旅游接待硬件设施正在建设中。
　　《村委主任》：村集体经济怎样？山上村民收入怎样？
　　廉士东：山上成立旅游公司，村集体占51%的股份，其余为村民股份。村集体还在新成立的九间棚建筑公司持有股份。未来，凡挂“九间棚”品牌的公司都要向村集体交商誉使用费，或者考虑村集体以无形资产入股。目前，村集体的收入一部分来自公司股份，另一部分来自刘书记赠送的10%的个人分红。九间棚公司出资为村里建起总容量为30万立方米的2座水库、20多公里长的引水渠等生产、旅游硬件设施，山上村民靠果树、旅游接待，年人均收入1万多元。
　　不久，山上也会栽植金银花，将金银花观光、采摘纳入旅游业中。九间棚村的山上、山下经济互相促进，是一个整体。
　　2011年9月15日，雨中，雾中，穿着发白解放胶鞋的刘嘉坤身手敏捷地穿行在九间棚村的山水林木之间，最后驻足在九间棚旧址前。
　　刘嘉坤：我在这间教室上过课，石桌还在。
　　《村委主任》：九间棚村把企业做大做强了，县城里建有3处村民小区，为什么不放弃这个山顶小村？
　　刘嘉坤：这里有九间棚人的根，是九间棚人的根据地。九间棚精神在这里凝聚，人心也在这里凝聚。不能放弃，只能让它更好。
　　《村委主任》：可以说你和九间棚分不开，但实际上你已不完全属于九间棚村，以你的思想，即使让你做黄土高坡上最贫穷村庄的带头人，你也会把它做好。
　　刘嘉坤：发展村庄要做产业链。给我一个黄土高坡的贫困村，我至少要做一个农业产业和一个工业产业，并把这两个产业延伸、对接，做成一条产业链，这条产业链根植于农业，提升到工业，肯定能做长久，这对村庄的发展意义很大。
　　（本文线索由山东省平邑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新闻中心主任孟宪华提供，采访、写作过程中得其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