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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之絮语]絮语

发布时间:2019-04-03 05:44:26 影响了:

  与树木无关  友人在手机里焦灼地对我说,雍和宫大街的槐树被砍掉了。我告诉他,那里的行道树不是槐树,是小叶梣。槐树是北京市树,也是胡同里的乡土树木,被砍伐,难免要引起人们的关注与痛惜。
  在北京,砍伐行道树的理由,大致有这样三条:树龄老化、更换树种、遮挡机动车视线。我不知道,砍伐这里的小叶梣是什么理由?树龄老化吗?不是,因为它们在那里的时间并不很久。更换树种吗?不是,迁徙而来的还是小叶梣。可能是遮挡视线吧,这里的小叶梣枝叶相连仿佛一座绿色的长廊,对于疾驰而过的车辆或许会有些妨碍。
  小叶梣被砍掉以后,这里的道路变得有些丑陋。
  小叶梣是速生树种,近些年在北京种植颇多。在我印象中,刚种植的时候,这些树还保持着在苗圃里的幼小形态,几年以后便枝干岧岧翠叶蓬勃了。在我曾经居住过的胡同,也有小叶梣。胡同北侧是四合院,南侧是楼房,北侧的,亭亭如盖;南侧的,倾仄弯曲,数米之隔,便产生了如此不同的生态。很长一段时间,有一个年轻人在胡同里绘画,对象便是迫使小叶梣侧倾的楼房,浅灰或者暗米色的墙体,倾斜的绿铁皮屋顶,在他的笔端凝结为斑驳的色块。他画布上的西式楼房是民国时期段祺瑞执政府里面的建筑,在当时应该是好建筑,我曾经去过那里,依然保持着往昔的华丽。雨季之前,有时候可以看到几个工人提着油漆桶,行走楼顶,用刷子蘸满绿漆,在破损的地方涂抹几笔,几天之后,楼顶便焕然一新,绿灿灿的了。当时,还没有小叶梣,这楼顶是胡同里唯一的绿色。
  大概在八九年以前,我那时刚刚迁居亚运村,那一带的行道树也是这种树。一天黄昏,一名园林工人修剪枝叶,把妨碍车辆与行人的冗枝剪掉。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树的名字,我问他,他告诉我是小叶梣。回家以后查阅资料知道了,小叶梣原产陕西,因此又以“秦”为称,其皮入药,叫“秦皮”,有泻热、明目、止痢之效。如果是这样,砍伐雍和宫大街的小叶梣,是否是这个原因呢?我没有机会请教伐树的工人,也就不得而知。当然,即使请教了,他们也未必知晓,上级的意思未必传达给他们。
  无论什么原因,雍和宫大街的小叶梣终归被砍掉了。
  在北京,绿化道路的行道树,当然不止小叶梣,还有其他树种,数量最多的是槐树、杨树与柳树,后两种生长速度快,是北京的当家树种。大家族之外,还有小谱牒,诸如合欢、泡桐之类。合欢是一种娇媚的树,花朵是丝状的,如果一定要做比喻,可以说是少女的睫毛与唇角颜色的结合。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合欢都是绯红色,澳大利亚的合欢便是金黄色的,如果还要套用上面的比喻,那么,此时澳大利亚少女的嘴巴应该是金色灿烂,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国度不同,颜色不同,背后的文化也不一样。我不知道澳大利亚的金合欢有什么内蕴,在中国,我们的古人则往往把合欢作为夫妻的象征,《玉台新咏》辑有以其为题的五首诗,其中有这样几句:“我心羡此木,愿徙著余家。夕得游其下,朝得弄其葩。”很想把它移植到自家园地与其朝夕相处。但是,“尔根深且坚,予宅浅且洿。移植良无期,叹息将如何”。合欢的根系深厚,自家的土壤贫瘠低洼,而难以做到,这么一想,只能发出低微的叹息了。好像是被司马昭斫去了头颅的嵇叔夜说过:“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古人常将合欢赠人,说是可以消怨和好。萱草便是黄花菜,萱草的花朵晾干了可以做菜。北京有一个地方曾经是栽培黄花菜的菜园,后来改作居民小区,讹音为黄瓜园。而合欢则种植在台基厂大街,1966年“文革”爆发,台基厂被改名为永革路,合欢也被砍伐了,理由是这样的树与“革命”不符,“革命”是疾风骤雨,合欢的颜色呢?那样的娇羞。这些人大概忘记了,合欢的颜色与“革命”的颜色是在同一个谱系里吧?
  这自然是今天的说法,在那个年代有谁去关心这些事情,这些行道树呢?大概也是在那个年代,在官园西边的车公庄大街栽下了一种粗枝大叶、树皮乌黑的树,后来知道了叫泡桐。泡桐生长神速,至少是杨树的两倍,几年不见,便长成参天大树。春天的泡桐花,绽放出淡紫的颜色,肥厚硕大,很多花朵连成一串,缀满树冠,十分壮观,行走其下,天空都泛射出微紫的光芒。但是我不喜欢,这花朵在我的印象里,总是有些夸张、粗俗的感觉,况且我不喜欢它的香气,香而带有一种微腐的气息。而且,泡桐虽然生长迅疾,却枝干空疏,难为大用,唯一的用处便是作烧柴吧。这当然只是我个人的一孔之见,不足为凭。然而,不管别人怎样想,每次我经过那里,都难免涌出一种纠结的感情,可以做秦皮的小叶梣被砍掉了,娇柔的合欢早被砍掉了,而这里的泡桐,四十多年,从“文革”到今天,却依然矗立,没有遭受斧斤之痛,这里面有什么道理?一时真的是难以说清,这当然与树无关,与泡桐、小叶梣无关,与美丽的合欢更无关系了。
  梦境中的槐树与花朵
  2007年我在怀柔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所在的小区生长着一种很奇特的树,苍绿的叶子与纵深的树皮,有几分像是槐树,但又不完全像,有点似是而非的味道。最怪异的是树枝的颜色,是那种金黄的色泽,仿佛与温度赛跑似的,天气越冷,颜色越深,金灿灿的要把冬季的蓝天点燃,把北京枯燥的寒冬也装点得有几分妖娆了。我问小区的管理人员,他们说是槐树。既是槐树,为什么树枝是这种颜色呢?他思索了一会,摇摇头,无法解释。
  后来知道了,那叫金枝槐,是槐树的一种,因树枝的颜色而得名。在北京最多的是国槐与洋槐,国槐是北京的市树,在大街、胡同与庭院里触目可见。与洋槐不同,国槐是中国的土生树种,洋槐自19世纪末传入中国至今不过一百多年,国槐却承载了太久的历史。按照《周礼?秋官》的记述,早在周代,国槐便被赋予了特殊礼仪。周天子在外朝召见大臣时,九卿位列东西,三公面向国君而立。为了标明位置,避免混乱,在九卿的位置上,东西两侧,各栽种了九株棘树,在三公的位置上栽种了三株槐树,从此三槐作为三公的隐喻,在封建时代成为读书人追求与奋斗的目标。
  但是,国槐之于我,我所见到的最古老者,只是唐槐而已。1980年代,我去西安办事,闲暇之时,参观那里的历史博物馆。当时还未建设新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文物在孔庙里陈列,在那里瞻仰了不少珍贵的法帖,当然是铭刻在石头上的,还有一只原本陈放在霍去病墓前的石兽,放在庭院里,尾巴高高地翘起来,卷起来,走出那样一种矫健雄武的姿态,使我想到了汉,想到了匈奴,想到了浩瀚的草原,想到了漫天的蓝色星斗和雨一样褐色的箭簇。我在那一刻为什么要想到星斗呢?我至今也想不清楚。参观完了,走出大门,好像是在孔庙的右侧,我看到了几株古树,树干上钉着蓝色的标牌,有编号,写着“唐槐”二字。原来是唐代的槐树呀!我的心不禁微微有些战栗,那个朝代的人早已化为埃尘,只有和他们同时代的树还在,怎么想,心情都是复杂的。我不禁用手抚摸树干,感到一种秋季阳光的温煦,不若刚才见到的那些法帖与石兽,投射出冰冷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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