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不在“购粮本”]政府购岗的出路
——一张广告 去年七月三日,山东蒙阴县城关公社李家堡村贴出了一张广告,内容如下: 为了我县畜牧业的发展,蒙阴农技中学毕业生在李家堡村专设畜牧兽医工作站。
本站诊治各种家畜、家禽(马、牛、羊、猪、兔、鸡等。为了使病畜得到及时治疗,解决送诊困难,本站将及时出诊,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务。
敬请各位老兽医和有经验的老师多多指导,感谢各位观看广告者多多宣传。
兽医站主医:李万祥、王相忠
上午贴出去广告,下午就有人来挂“急诊”了。李应松老汉家有头一百七八十斤的大猪不吃不喝,喘得一步走不了。老汉本想把猪推到县城兽医院去看,但病成这样的猪哪经得起折腾!正着急,听人说农技中学毕业生贴出了广告,老汉就风风火火地来请大夫了。万祥和相忠去之后,先量体温,再听心肺,最后撬开猪嘴,打着手电细看。根据体温高、气喘和喉头粘膜的出血点等症状,他们确诊是“猪肺疫”。第一次出诊就碰上这样的病例,他俩不觉有点紧张;但牌子已经亮出去,说什么也得把这头猪治好。他们想起在学校里学的治疗方法,决定先打青霉素。别瞧是头病猪,但打针它却噢噢叫。几个人揪着腿和耳朵,才打完一针。四个小时后,病情不见轻。他们想,猪大,药量也得适当加大,于是“青链”合起来又打一针。天擦黑了,两个小伙子还蹲在猪圈旁,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能药到病除。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又来察看病情。体温下来了,但气喘不见轻,他们决定给猪注射刚刚从县城里买来的“九一四”。这是一种烈性药,需要稀试后静脉注射,如果不小心打在皮下 或肌肉里就会造成溃烂。看着要给猪打“吊针”了! 从黑糊糊的猪身上找到血管不容易,针在这里“吊” 上半个钟头就更难了。但两位“主医”毕竟受过专门训练,一针就扎在耳静脉里。没有“吊针”架子,他们就提着药瓶站了半个钟头。药性发挥作用了,眼看着病情好转,他们一连出诊四天,打了八针,病病歪歪的猪又哼哼吃食了。李应松老汉这下高兴了,逢人便说:“一百多块钱的东西,硬是让万祥他们给治过来了。”活广告比什么都灵,兽医站打响了第一炮。
甘愿“上钩”
李万祥和王相忠怎么办起了兽医站,这还得从他们进了“姜太公”办的农技中学说起。
1979年他俩高中毕业。当时许多同学心神不定。“跳出农门才算个‘人’”,这话虽然没人明说,但许多人都在暗中使劲:有的准备升学,有的惦着招工;能想的路都想了,能托的人都托了。在一些人的心目中似乎农门里的人就那么卑微,跳出农门就那么神气。万祥和相忠走出校门时,扁担上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一箩筐书籍。他们没有门路,只有一个想法:回乡种地可以,没有一技之长不行。正巧这时蒙阴三中改为农业技术中学,他们看中了招生简章里的这句话:农技中学是为农业现代化培养专业技术人才的。“专业”二字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但又强烈地吸引着他们。不久,他俩考进了蒙阴农技中学畜牧兽医专业班。
农技中学开学后并不景气。有的人看见带“农”字的学校就皱眉头。实行责任制后,又刮来一股风:责任田到户,谁家要得起技术员?有人不念了,入学时有105名学生,很快就剩下83名了。这时临沂地区教育局纪局长和蒙阴县教育局张局长来到农技中学。他们了解情况后,并没有批评同学。他们直截了当地说:咱办这所学校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农业现代化一靠政策,二靠科学。政策问题可以放心,科学问题可要靠一大批有专业知识的人。“姜太公”办学坚持为农服务,有见识的人会“上钩”的。同学们学好知识,不愁没有用场。到那时,你们也成了“姜太公”,“大鱼”自会找上门来。万祥、相忠越听越有道理,就甘愿“上钩”,决不后悔。
万祥和他的同学们心里有本帐:一个二百来户的村庄,猪和羊少说也有一千多头,家家一群鸡至少也有几千只,再加上牛、马、兔、鸭,大大小小上万头家畜家禽,兽医站的几个人哪里顾得过来!农技中学每年培养几十名毕业生对全县来说不是多了,而是远远不够。万祥和他的同学们在讨论中渐渐悟出这样一个道理:农技中学的学生,如果眼睛盯在农门外,就总感到有层层障壁,飞不出去;如果把眼睛盯在农门里,就会觉得条条是路,游刃有余。
为了让同学们学到真本领,农技中学兽医班不仅学习数、理、化等基础知识,还着重学了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诊断学等专业知识。毕业前,学校还组织他们到兽医站实习,给病畜诊断、开方、打针、做手术……社员们看到兽医站来了本乡本土的大夫,都说这回有盼头了
去年六月,蒙阴农技中学送出了自己的首届毕业生。万祥和相忠走出校门时,肩上还是那副扁担,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满满一箩筐专业书籍。有人可能会想:这就是毕业分配吗?在一些人的心里,太习惯“安排”二字了。似乎国家“安排”的才算“工作”。农技中学的确包不了这种“安排”。万祥和相忠早就想好了:与其成天为出路愁眉不展,坐等“安排”,不如在农门里自己闯条路。他们心里好象憋着一股气:堂堂五尺之躯,难道就不能有点作为!
茫茫沂蒙山似乎看透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思。昔日雾蒙蒙的山路,今天显得格外豁亮,格外宽广;昔日涓涓细流,今天也叮咚作响,颇有奔流之势。
“银行”卫士
沂蒙山区哪家不养四五头肥猪!这里出产花生、地瓜。地瓜干和榨油剩下的花生饼是最好的饲料。这里的猪喂到四五百斤不算稀奇,一头猪送到收购站就是二三百元。社员们说:几头肥猪就是我们庄户人的 “银行”啊!但这里缺少兽医。猪病了,用车推到县城来回就得一天,白搭几个工不算,几十里山路一折腾,小病弄成大病,大病往往就死在路上。养一头肥猪不容易,丢几百块钱谁不心疼!作为兽医班毕业的专业人员,保不住庄户人的“银行”那才叫“孬”哩!要想有为,就得从这儿做起。他们决心在社员家门口办起利民兽医站。
办兽医站首先得有一笔资金。他们原来准备向银行贷款,但没有执照,不够贷款的条件。他们又想到医药公司先赊购一部分药品,人家说还没这个制度。最后他俩决定自筹资金。万祥把自己的想法和父亲讲了,老人开始有点疑惑:初出茅庐能办起个医院吗?再一细想,儿子念了十三年书,兴许有几分能耐。去年春天,老人给责任田打完农药,回家后在盆里洗洗手就忙着干别的活了。洗手的水忘了泼,被家里养的鸭和鹅喝了,不大工夫,两只鸭子就口吐白沫死了,几只大鹅也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正巧这时万祥回家,老汉指着几只鹅问他还有没有救。万祥想起学校里讲的家禽农药中毒的治疗方法,忙说“有救”。说完就骑车到县城买药,回来就给几只大鹅灌了药。一顿饭的工夫,鹅站起来了,第二天又呱呱呱地满院跑了。想到这里,老人觉得农技中学没有白念,儿子想办兽医院应该帮他一把。沂蒙山的农民眼下还不富裕,他家五口人挤在一起,屋里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但老人东借西凑硬是给儿子筹集了五百元钱。相忠的父亲、哥哥也都是明白人,不几天工夫也帮着准备了五百元。有了一千元的资金,两个小伙子就大胆干起来了。他们到医药公司花八百多元买了五十多种药品,又花一百多元买了听诊器、注射器等医疗器械。生产队把牛棚旁边的一间草屋腾出来,他们收拾干净,一座小小的兽医站就初具规模了。他们想,现在时兴广告,咱登不起报,就自己贴。头几炮一打响,他们颇有点名气了。十里八里外都有人请他们去就诊。不管刮风下雨,白天黑夜,只要有人招呼,他们总是背起药箱就走。他们说:“争取时间也是治病啊!”几个月来,每天出诊不下两三次,经他们治好的猪有二百五十多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