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电影上映2018 电影对《宠儿》“二度诠释”的局限和遗憾
[摘 要] 《宠儿》是奴隶叙事的巅峰之作,为托尼?莫里森摘取了文学上的两项桂冠。小说问世11年以后的1998年,美国滚石电影公司推出了电影版的《宠儿》,电影像小说一样,试着对美国集体记忆进行第二次构建,因为受到自身艺术独特性的限制和局限,电影对小说中的核心人物保罗?D的形象做了特殊处理,这种处理弱化了电影的历史感和纵深感。
[关键词] 《宠儿》;托尼?莫里森;电影;改编;局限
《宠儿》是美国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在1987年完成的小说,是奴隶叙事的巅峰之作,把黑人文学带入一个新的高度。这部为作家斩获普利策和诺贝尔两项文学殊荣的小说,自然得到了电影人的关注,他们希望借助电影可视的语言来再现《宠儿》里一个被他者化的族群的悲剧。为了把小说搬上银幕,美国滚石电影公司邀约各路精英,打造了一支阵容强大的团队,因执导《沉默的羔羊》和《费城故事》而蜚声影坛的乔纳森?戴米(Jonathan Demme)担任导演,于1998年10月打造出电影版的《宠儿》,并在观众的期待中闪亮登场。
电影《宠儿》的剧情是这样展开的:1873年,电影镜头聚焦的“现在时”,距《解放奴隶宣言》的颁布已经十年,剧中女主人公塞斯曾经被卖身“甜蜜之家”(Sweet Home) 种植园为奴,摆脱奴隶制的禁锢获得自由,但是终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家里剩下惟一的伙伴是最小的女儿丹芙,这个19岁的姑娘向往着门槛外面的世界的生活,母女俩相依为命,共同住在辛辛那提市郊蓝石路124号宅院。一天,与塞斯曾经同在肯塔基“甜蜜之家”为奴的男伙伴保罗?D几经逃亡,最后沿着盛开花朵的道路一路向北寻找自由的土地,辗转数州县,不期来到辛辛那提市郊,与塞斯相遇,遂与塞斯母女二人同住,一系列事情随之展开。无巧不成书,塞斯和保罗?D从镇上的狂欢节回来时,碰到一个病恹恹的少女,19岁左右,长相颇为奇特,“皮肤是新的,没有皱纹,而且光滑,连手上的指节都一样”[1]65,但手上没有掌纹。“脑门上有三竖道精致而纤细的划痕,乍看上去像婴儿的头发,还没有长浓”[1]66,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眼白过分地白——白得发蓝”[1]70,而“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深处根本没有表情”[1]70。这个姑娘言行幼稚,口齿不清,更奇怪的是,她也叫做 “宠儿”,与丹芙年龄相仿。这个“宠儿”的饮食起居悉由丹芙照料。她脑门上的划痕,脖子上的锯痕,与塞斯在自己大女儿宠儿身上留下的极为相似。这个姑娘以一种“将人耗尽的爱”[1]308的索取方式,榨干了塞斯所有的能量和热情,为了独占塞斯的注意和爱,甚至纠缠和诱奸保罗?D,不择手段地扰乱和摧毁塞斯刚刚回暖的生活。塞斯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整个电影叙事在记忆的画面里推进和发展: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儿,逃离家庭的两个儿子,婆婆的绝望和崩溃,丈夫黑尔的崩溃和失踪,“学校老师”的残忍,“学校老师”的侄子的兽行,背上的“苦樱桃树”,母亲身上耻辱的印记,等等,在塞斯看来,那些耻辱和蒙羞的记忆是“一幅画,漂浮在我的脑海之外。即使我不去想它,即使我死了,关于我所做、所知、所见的那幅画还存在”[1]46,梦魇一般,苦苦纠缠,挥之不去。电影呈现的故事情节与小说的故事情节大体相似,可以看出,剧作家和导演煞费苦心,尽可能地利用“可视化的语言”的叙事媒介传达小说的精神。
《宠儿》书写的是种族灾难的宏阔史诗,是黑色族群的身体被政治书写的暴力,每个个体和这个族群集体的悲剧,在布鲁斯一样哀婉悲鸣的复调式的咏叹中,催人泪下。莫里森书写《宠儿》,是为了重构蓄奴制那段历史,重构集体的记忆,因为历史的血腥、暴戾和残忍,现在的美国黑人和白人,小说中的黑人,集体有意识地选择了遗忘。语言,一旦为官方和权威所掌控,就成为强势集团“手里握着的一只小鸟”[1]352,它被官方和权威随心所欲地利用着,被用来粉饰,设计甚至制造强势集团需要的历史,蓄奴的历史归于暗哑,苦难被刻意掩埋。作为有良知的作家,莫里森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我们会死,那就是生的意义。但我们会做语言工作。那可能是衡量我们生命价值的尺度。”[1]357莫里森要利用这柔弱的语言,去还原历史的真相,让无由表述的“千百万百姓的苦难”[1]355得以言说,可是,在白人文化掌控的文化空间里,莫里森等“难登大雅之堂”,女性黑人作品只能“靠边站”,美国黑人女性叙事在正式场合“无以言说”[2]139。但是,莫里森不愧是语言大师,她寻找到了在白人文化掌控的空间里叙事突围的策略。作家在小说中巧妙地嵌入了属于“黑人文化底层的文化代码”[2]140,期望能够引起黑人读者“亲切的合作共谋感”[2]140,又能够顺利通过“心存戒备”的白人读者的“过滤”[2]140,于是,象征、隐喻贯穿了整部小说,人名、地名、颜色、水、树等意象,皆成为莫里森叙事的道具,成为作家叙事的“文化代码”,隐含着作家独特的意蕴和情感。这些意象散落在后现代的叙事碎片之中,它们使小说的阅读变得异常艰涩,也为小说增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这些不确定性让小说的主题的意义指向变得更加多维和开放。毋庸置疑的是,象征和隐喻的使用使小说充满诗意,可是,这也为电影改编制造了障碍。如果观众对小说不熟悉,对故事不了解,大量的象征和隐喻画面的叙事会让观众莫名其妙,乔纳森?戴米这样做就太冒险了。乔纳森?戴米作为著名的导演,自然知道冒险意味着什么,他不会让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的作品因为不适当的冒险给毁掉。乔纳森?戴米能够做的选择,安全的选择就是删繁就简,牺牲小说的诗意来成就动态画面语言的叙事。这样的处理有着些许遗憾,但是乔纳森?戴米别无选择。
电影着力刻写的是后奴隶制时代获得自由的黑人塞斯的生活状态,塞斯的社会空间被记忆占领和虚无,属于她的空间只有一个:心理空间。尽管每一天是新的,可是生活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起色,因为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消解,反而在脑海里越积越多,最后沉淀、膨胀、爆炸。借助象征、隐喻、后现代、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多人称、哥特式等叙事策略,莫里森在小说《宠儿》中构建了繁复的空间:历史空间,种族空间,心理空间,表征空间,社会空间。空间在叙事中被不停置换,小说中人物的命运也跟着置换的空间跌宕起伏,摇摆不定,空间里的人物就像牵线的木偶,命运之神抖动绳索,空间里的人物就随之手舞足蹈。尽管时间过去了18年,女儿死去了18年,塞斯在自由的状态下生活了18年,可是,“杀婴事件”(infanticide) 却永远刻写在塞斯的记忆深处,这个悲剧性的事件将她整个身心囚禁在记忆的牢笼,难以挣脱束缚:生与死二元选择之前的矛盾,选择之后的自我谴责与自我惩罚,内心与自我的辩解、挣扎、沉陷、迷离,成为18年来生活的常态。“小说没有真实空间的限制,因此,视角可以随时跳跃与变换,从全知全觉到有限制地进入人物的内心,跟随塞斯意识的流动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切换而毫无突兀之感”[3],于是,塞斯内心的矛盾和自我的分裂、异化在历史和现在“共存”的时间轴上得到淋漓尽致地呈现,因此,心理空间成为这个获得自由的女黑人在后奴隶制时代生活的主要空间。电影和小说都在着力刻写主人公塞斯的心理空间。小说中的心理空间可以在读者的想象和思考中形成画面感,电影是视觉的艺术,心理空间在银幕的空间里,就得给塑造为运动的、音画结合的、逼真的、可视的、外在的、具体的形象,因此,电影借用动态的画面语言对心理空间的刻写就特别吃力。
